第120章 中秋送禮忙
武所長第一個跳進密室，一著地就笑呵呵地說：「好小子，倒叫你抓到了一條大魚……」
話還沒說完，笑就卡在了嘴邊。
「許曼？」他往前走了兩步，「怎麼是你？」
女人把頭扭到了一邊。
武所長站起來，說話的聲音也變了：「她和我住在一個四合院裡！」
密室里的人都愣住了。
陳海心裡也是一緊：「四合院？派出所後面的那排青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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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廂房的第二間。」武所長擦了擦臉，「住了將近半年了，說是來投奔親戚，但沒找到親戚，在街道上幫著糊紙盒。我家那位還給她送過兩次醃菜。」
說到這兒他有些唏噓：「有一個特務住在我的隔壁，我每天都從她的門口經過。」
陳海沒有接話，這件事不能怪武所長。
武所長又蹲下身來，語氣變硬了：「你爹在哪？是不是同夥？」
許曼閉上眼睛沒有說話，剛才在密室里又是金條又是伺候人的，現在臉上一點軟弱都沒有。
陳海心裡冷笑，「這才是她的真實嘴臉，之前那副軟綿綿無害的樣子，是拿我當傻子哄我的。」
「不說是吧。」武所長站起來，衝上頭喊，「屋裡的東西一樣都不許動，電台、紙張、炸藥都保持原樣，等局裡的人來。」
陳海把槍插回腰裡，坐在炕沿上才後知後覺兩條腿發沉，看了下牆角的四包炸藥，心裡又癢了起來：「要是給我，那頭鯨，我還真敢去碰一碰。」但是炸藥不是魚，一不小心就會掉腦袋。
武所長喘了口氣，小聲問他：「你怎麼摸到這裡的？」
「半夜經過這裡的時候，聽到牆裡頭滴、滴、滴，一長一短。」陳海說，「我聽別人說過，那是電報的聲音。」
「你的膽子也太大了。」武所長朝他看了一眼，「萬一對方先動手怎麼辦？」
「我把哥哥帶來了。」陳海笑了一下，「再說，我要是不進來，怎麼知道這是個窩點。」
大約四十分鐘後，巷子外面先傳來馬達聲音，然後是剎車聲、關門聲，石板路咵咵咵響了起來。
六輛吉普車把巷口堵得嚴嚴實實，後面還跟著一輛大卡車，車斗里擠滿了人。
街坊們的窗戶一扇扇亮了起來，有人披著衣服趴在門口往外看，被民警一揮手就縮了回去。
縣局副局長走在最前面，四十多歲，眉毛很粗，他先看了看密室，又看了看電台。
他拍了拍武所長的肩膀：「老武，你這邊出了很大的事兒。」
武所長低著頭說：「是我沒做好工作。」
副局長沒有再往下說，轉過身來看著陳海兄弟，從頭到腳：「就是你們兩人抓的？」
「是。」陳海站直了。
「好同志。」副局長伸手跟兩個人的手都握了一下，力度很大。他看著陳海勇，「你是所里的巡邏隊員吧？」
陳海勇有點緊張：「是……臨時工。」
「我記住你了。」副局長說完之後就往車上走。
陳海心想，這句話比自己半個月撈的魚還值錢。
陳海看了大哥一眼，陳海勇還是愣在那裡，不知道該把手放到哪裡去。
許曼被兩個人押出來，頭髮亂蓬蓬的，臉上的血沒擦掉。從陳海身邊走過的時候，來冷笑著。
「你們來不及了。」
她上了車，車門就「砰」的一聲關上了。
陳海站在院子裡，背上莫名其妙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心想：「來不及了？為什麼來不及？」
「要麼是唬人。」他自己給自己捋，「要麼外頭還有人沒抓住。」
那天晚上，搜查、抓人、封門，一直到天快亮才停。
巷子裡一戶又一戶人家被敲門，有人被帶走，有人蹲在牆根被審問。
陳海和大哥回到家，陳母披著衣服站在門口，見他們回來，眼淚就流了下來。
「沒事，抓賊呢。」陳海安慰。
第二天就是中秋節了。
天一亮，陳海就把半扇野豬肉取出來，在院子裡的案板上剁成了幾塊，用荷葉一塊塊地包好，再用草繩捆起來。
「這麼多，送誰？」母親跟出來問。
「街道辦事處、派出所以及廠里。」陳海把肉綁拿起來，「過節的時候別人平時照應我們，不能裝作沒這回事。」
母親想了想，回屋拿了兩包幹蝦給他：「給周主任添點，他家有小孩。」
街道辦事處。
周主任在門口擇豆角，看到陳海拎著荷葉包進來，站了起來：「哎喲，你這孩子，過節還想著我。」
「喬家院子那事，多虧您跑前跑後。」陳海把肉放到桌子上，又把蝦干放到一邊，「一點野味，給孩子嘗嘗。」
周主任看了一眼荷葉包里的東西：「這肉很新鮮，肥肉很少，瘦肉很多。」她向門外看了一眼，小聲說道：「昨天晚上巷子裡發生了事情，你知不知道？」
「聽說抓人了。」陳海說。
「抓到很多。」周主任擺著手說，「這事我們就不問了，問多了惹麻煩。」
派出所。
值班的小民警說，武所長一整晚都在裡面開會。
陳海把肉留下托對方轉交，走到門口碰到了武所長，他眼睛裡全是血絲，鬍子也冒了出來。
「野豬肉。」陳海說，「弟兄們熬了一夜，燉一鍋。」
武所長小聲說了一句：「許曼的事兒你別多問了，問多了對你沒好處。」
「我知道。」陳海點頭。
廠里的一趟最省事。
邵廠長拿過肉眯著眼笑，「無事獻殷勤，你小子又想幹啥？」
「過節嘛，邵叔。」陳海說，「我還能有什麼主意。」
「你眼珠子一轉，我就知道要有人吃虧。」邵廠長讓把肉送到食堂去，拉開抽屜給了他兩包煙，「拿去抽吧，在外面別說我給你的。」
陳海心裡明白，送一圈肉出去，看起來好像是浪費錢，實際上是在維護關係，不虧。
傍晚，陳家在院子裡吃完飯。
兩張方桌拼在一起放在石榴樹下，在桌子上鋪了一張報紙，碗筷擺放得整齊。
大嫂挺著肚子，一趟又一趟地從廚房端飯菜，奶奶攔著她說：「你坐下來吧，不要來回跑了。」
「沒事的，奶。」大嫂笑著擦了擦手。
菜不多，燉了條魚，炒了蛤蜊，鹹魚茄子，炒雞蛋，中間一大盤月餅，五仁的、豆沙的都有，是媽媽下午去供銷社排隊買的。
小月坐在了凳子上，兩條腿一晃一晃地，手裡拿著一塊月餅捨不得吃。
「哥，大哥什麼時候回來？」她仰起頭來問。
陳海摸了摸她的腦袋：「所里忙完就回。」
奶奶往門口看了一眼，嘴裡嘟囔著：「這孩子，過節也不回來吃點熱乎的。」
媽媽馬上接話道：「我給他留了一條魚，等會兒他回來熱一下就能吃了。」
話音剛落，院門就「吱呀」一聲打開了。
蘇巧雲手裡拿著一兜蘋果進來，她今天穿了藍底碎花襯衫，把頭髮盤到腦後，溫柔可人形象。
奶奶愣了一下。
陳海咳嗽了一聲。
母親最先反應過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趕緊起身：「巧雲來了，快坐，我給你添碗筷。」
「大娘，我不坐了。」蘇巧雲把蘋果放到桌上，笑得自然，「廠里分的蘋果我一個人吃不完，給孩子們送一些。」
「一個人也得吃飯。」母親將碗筷放到她的面前說，「來了就坐下來吃點東西。」
蘇巧雲看了陳海一眼之後就座了下來。
陳海知道，她今天過來，不只是送這一兜蘋果，中秋這天，誰願意一個人孤孤單單？
小月把自己那塊月餅掰成兩半，遞過去：「蘇姐姐，你吃。」
蘇巧雲愣了一下，接過來說：「哎。」
父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吃菜。」
爺爺端起酒盅，一個一個看過去，老伴、兒子、兒媳、肚子鼓鼓的大孫媳婦、扎著小辮子的孫女，最後落在陳海身上。
他把酒一口喝完，然後說：「人到齊了就好。」
月亮慢慢爬到了樹梢上。
蘇巧雲收拾碗的時候，母親就拉著她說話，問她廠里忙不忙。
陳海坐在樹下點了一支香菸，許曼說的「你們來不及了」一直縈繞在他的腦海里。
陳海想不通，到底什麼來不及了？
正當他想得出神時候，巷口就傳來了鑼聲。
有人在外邊扯著嗓子喊：「漁港放電影……今天晚上兩場，先放《地道戰》……」
小月「嗷」地一下跳了起來：「哥哥，我們去看電影吧！」
母親皺起眉頭說道：「黑燈瞎火的，在這麼遠的地方。」
「就在漁港曬場，近。」陳海站了起來。
隔壁幾戶人家的門都打開了，有人搬著板凳往外走，走得很快。
奶奶問：「擠不擠？」
「兩萬人去看電影！你說擠不擠？」外面的人回頭喊道，「再晚一點連站的地方都沒有了。」
陳海聽到「兩萬人」這三個字的時候，心裡咯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