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在島上趕山
「這好說!」石柱一口答應下來,聲音很沉,仿佛是從胸膛中發出的。
鍾衛東說:「石柱比你大四到五歲,你可以叫他石柱哥。」
陳海抱拳:「石柱哥,明天麻煩你多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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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應啥,山里就那麼幾條路,走兩遍就記住了。」石柱把槍靠在門後,去撥弄火盆里的炭。
鍾衛東又叮囑了幾句:不准自己往裡走,天黑之前一定要回到房間,腿肚子一軟就往山下跑。說完就拿著燈籠走了。
石柱的房間很小,一張大炕占了大部分地方,炕席是用葦子編成的,邊緣已經磨出了毛毛。
牆上釘著幾根木橛子,掛著三張獸皮,一張獾子皮,兩張黃鼠狼皮。
灶台上有一口黑鍋,邊上放著一個鹽罐。
屋檐下掛著一串干辣椒。
「坐。」石柱往火盆里添了兩根柴,「海邊來的?」
「石浦,打魚的。」
「海邊的人頭一回進山,腳底下沒根。」石柱蹲下把火吹旺,「走兩步就得腿軟……」
「慢慢來說,不著急。」
陳海拿出一包大前門,抽出一支遞給對方。
石柱接過,看了看,夾到了耳朵上。
「你一年到頭就守著這山?」陳海說道。
「隊裡給我記滿工,一年三百個工,另外補十五塊錢。」石柱把煙又取下來,就著火盆點著,抽了一口,嗆得咳嗽不停,「活兒不重,就是不能離開人。野豬一下山拱番薯地,就是我的失職。去年拱了三回,隊裡扣了我六十個工分。」
「一個人守這麼大一片山?」
「白天巡,夜裡也巡。」石柱彈了彈菸灰說道,「山里最怕的不是野獸。野獸有腳印、有糞便、有動靜。人是沒有的。」
陳海記住了這句話,這也是他上輩子的教訓,最可怕的不是野獸,是人!
石柱話很少,問一句答一句,答完就低下頭看火。
聊了大約半個時辰,他站起身來,把棉帽戴上,拿起放在門邊的槍。
「我去走一圈,後半夜回來。你在炕上睡覺,不要出去。」
「要不要我一起?」
「你不熟路,跟著去就是添亂。」石柱把門推開,冷風就進來了,火盆里的炭也跟著亮了一下,「狗認得你,就不叫了。」
門在他身後合上。腳步聲往坡下走,很快就聽不見了。
陳海一個人在屋裡。把火調小一些,坐在炕沿上聽外面的風。
風從山脊那邊吹過來,屋外三隻土狗不時地叫兩聲。
石柱的工作表面上看很清閒,實際上一天也不能放鬆。
他伸手摸了摸炕席,葦子是涼的,「一年三百個工,十五塊錢就把一個人拴在這山上了。」
他起身走到門邊,從門縫中向外看。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見,只有白茫茫的霜在星光下微微發亮。
他心念一動,把空間裡那支半自動取出來,用袖子把槍機擦了一遍再收回去。
「明天一定要找個藉口,自己上山。」
閉上眼睛,眼前又出現了顧青的影子。
過了三更,狗先叫了起來,接著門被推開,石柱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
他眉毛上結了一層白霜,鞋幫上還有凍硬的泥巴,一進屋就把兩隻手伸到火盆上面烤。
「在山上看到什麼沒有?」
陳海坐了起來。
「聽到兩聲野豬叫,沒見著。」
「我去後坡看了一下,有野豬留下的腳印,有一群,往溝里去了。」
石柱搓了搓手,氣色緩過來一些,
陳海心裡一動,有野豬?
大野豬能長到三四百斤,甚至四五百斤,打一頭,夠一家人吃一年的。
「明天帶你走一趟,把山裡的情況給你說清楚。」石柱說完就上炕,把被子拉過來蓋在身上,「睡覺吧,天亮了再起來。」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石柱就在外面砍柴了。
早飯後,兩個人一起向上走。
石柱走得較慢,但腳下很穩,到了背風的坡上,他就停了下來,指了指上面。
「那樹杈上蹲著只野雞,你那半自動,露一手給咱瞧瞧?」
陳海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一隻花毛野雞蜷縮在不遠處的松樹枝上,頭藏在翅膀里,沒發現危險。
「一隻野雞,不值得浪費一顆子彈。」
陳海沒動槍,彎腰撿起一塊小石頭,比雞蛋小一些,掂了掂重量,來到松樹前三十米左右。
石柱看著他,沒說話。
陳海猛一甩手,小石頭就破空飛了出去。
樹枝上的野雞完全沒反應過來,就一頭栽了下來,掉到地上,連動都沒動一下。
石柱長大了嘴巴,半天才合上。
他走過去撿起野雞,掂了掂,不到兩斤,腦袋都被打扁了。他看著陳海,又低頭看了看雞,一巴掌拍在陳海肩上,把陳海拍得向前一栽。
「你還有這一手!」
「海邊打魚,魚叉甩慣了。」
石柱把野雞往腰後一送,看陳海的眼神都變了,再沒有隱隱的輕視,「行,你是有真本事的。」
兩人繼續往山里走。
石柱的話越來越多:左邊那條溝里的草倒得厲害,經常有野豬出沒;再往裡走的老林子裡有豹子,秋天生了崽的母豹最不好惹;後山的「萬人洞」一定不能進去,老輩人說進去的人再也沒有出來過,他自己也只到過洞口外面,往裡喊了一聲,過了很久也沒有回音。
「還有一樣。」石柱走得慢了下來,「碰見不熟來路的獵人,躲遠些。」
「怎麼了?」
「山里最可怕的不是野獸,是背後放黑槍的人。」石柱望著前方的路,「一張皮、一根參就足以讓人動殺心。你別看我守著這片山林,真出了事,找都找不著人。」
陳海點頭:「我不會貿然深入。」
嘴上這麼說,心裡早就打好了主意。
走到一個山坳里,兩隻野雞從灌木叢中驚起,陳海舉著槍瞄準射擊,一槍一個,都是打到眼睛。
石柱咂嘴道:「這槍法放到我們隊裡可以當教練。」
「運氣不錯。」
「槍法好就是槍法好,什麼運氣?」
傍晚五點,兩個人回到了村外。石柱無論如何也要把陳海拽回家吃飯。
院門口有個穿藍布褂子的女人在打水,褲腳卷到了腳踝處。
她見到石柱帶人回來,就站直了身子,用省城口音說道:「怎麼這個時候才回來?」
「領人認路。」石柱把腰後邊的野雞遞給她,「收拾一下,燉了吃。」
陳海在門口站了一會,沒進去。
石柱也不再勉強了,回屋拿出了三隻捆好的野雞,用草繩串好後塞到了他的懷裡。
「一隻你打,兩隻給秀蘭嫂子補身子,別跟哥客氣。」
「你自己留一隻。」
「我家有臘肉。」石柱把他的手往回一推說道,「聽我的,拿著。」
陳海沒有再推辭,轉身走了。
回到家屬院門口的時候,天剛剛黑下來。
菜地里有一位五十多歲的老太太拿著兩棵白菜,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棉鞋的一隻後跟都掉了。
「小陳!小陳你等等!」
陳海停住。
「這野雞拿兩棵白菜跟你換一隻行不行?」大娘笑眯眯地把白菜往他面前一遞,「我那大孫子饞肉饞得半個月了,天天問奶奶啥時候吃肉。」
「大娘,這不行,」陳海把雞往身後挪了挪,「嫂子剛生完孩子坐月子,就等這野雞補身子。」
大娘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
她把陳海的路堵住了:「上次拿白菜可以換到魚,怎麼到野雞就不行了?你必須給我換一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