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機靈古怪小念念,主意特別多
住進招待所第五天,念念發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他娘每天變著花樣做好吃的,爹每天都吃,現在也不讓娘送飯了,他自己來吃。
有時候一頓能吃三碗飯,可吃完就走,從來不多待一會兒。
「一說到以前的事,爹就開始頭疼,皺著眉頭揉太陽穴,然後站起來說我先走了,腳步快得像後面有狗在追。」
「娘,爹是不是害羞了?」
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念念趴在窗台上,托著腮幫子,看陸慶年的背影消失在營區門口。
江水英正在縫一件棉襖,被針扎了一下手指。
她把手指塞進嘴裡抿了抿,笑了:「大人的事,你別操心。」
「可是我想跟爹多待一會兒。」
念念嘟著嘴跑過來拽她衣角,「每次我剛想讓他給我講打仗的故事,他就沒影了。」
江水英心裡一軟,放下針線摸了摸他的頭:「再等等。你爹他……腦子生病了,把我們忘了。他需要時間慢慢想起來。」
「可是要等多久呀?」念念小眉頭皺成一團,跟他爹一模一樣。
「我都等了五天了。再等下去,我都要長成大人了。」
江水英被他逗笑了,點了一下他的小鼻子:「你這小鬼頭,急什麼。」
念念眼珠子轉了轉,忽然從板凳上蹦下來,跑到她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
江水英聽得眼睛都睜大了:「這……能行嗎?」
「肯定行!」念念拍著小胸脯,「娘你信我!」
傍晚的時候,陸慶年照例來吃晚飯。
他這兩天每天都來,有時候帶一份紅燒肉,有時候帶一籠剛蒸好的包子。
來了就吃,吃完就坐一會兒,聽江水英講以前的事。
雖然每次聽不了多久就頭疼,但他每天都來。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吸引著他,讓他不由自主地往這邊走。
推開門,發現今天桌上沒菜。
念念坐在小板凳上,抱著膝蓋,小臉皺成一團。
「咋了?」陸慶年把一兜橘子放在桌上。
「我娘好像不舒服,躺著呢。」
念念指了指裡屋,聲音小小的,「娘說頭疼,讓我別吵她。中午飯都沒吃。」
陸慶年愣了一下,抬腳就往裡屋走。
裡屋的床上,江水英裹著被子,側躺著,背對著門口。
肩膀微微發抖,像是在哭。
「江水英?」他走過去,站在床邊,「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她沒回頭,聲音悶悶的:「我沒事,就是有點頭疼,躺會兒就好了。你去吃飯,飯在鍋里溫著。」
陸慶年皺著眉頭,伸手去摸她的額頭。
他的手掌剛碰到她的額頭,兩個人都愣住了,好傢夥!她的額頭燙得跟剛燒開的熱水一樣。
「你發燒了!」陸慶年的聲音一下子就緊了,「燒得這麼厲害,怎麼不早說!」
「沒事,就是小感冒……」
「什么小感冒!」陸慶年打斷她,轉身就往外走,「你等著,我去衛生隊拿藥!」
他快步走到門口,念念拽住了他的衣角。
「爹。」念念仰著小臉,「趙醫生……你別讓她來。」
陸慶年愣了一下:「為什麼?」
「娘不喜歡她。」念念小聲說,「趙醫生看娘的眼神,像看仇人似的。念念也不喜歡她。」
陸慶年沉默了一下,摸了摸念念的頭:「好。爹不讓她來。爹自己拿藥回來。」
說著,他就快步出去了。
半個多小時後,他拿著藥回來了,還拎著一個保溫桶。
「這是啥啊?」念念湊過去看。
「薑湯。」陸慶年把保溫桶放在桌上,「食堂張師傅熬的,加了紅糖,治感冒最好。」
他倒了一碗薑湯,端到床邊,又拿出兩片退燒藥。
「來,先吃藥,再喝薑湯。」
江水英坐起來,接過藥和水,吃了藥,又接過薑湯。
薑湯很燙,她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
紅糖的甜,混著姜的辣,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
她喝著喝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怎麼了?」陸慶年慌了,「是不是太燙了?」
她搖搖頭,眼淚掉得更凶了。
是太暖了,暖得她想起了十六歲那年的冬天。
那年她十四,陸慶年十六。
那年冬天特別冷,雪下了三天三夜,屋檐上掛著一尺多長的冰稜子。
她得了重感冒,發燒燒到三十九度,躺在床上起不來。
她爹娘走的早,家裡只有她一個人。
迷迷糊糊中,她聽見有人翻窗戶的聲音。
然後是一陣手忙腳亂的腳步聲。
她睜開眼,看見陸慶年站在她床邊,滿頭是雪,手裡拎著一個瓦罐。
「你咋來了?」她的聲音啞得厲害。
「我聽說你發燒了。」
他把瓦罐放在桌上,搓了搓凍紅的手,「我娘熬的薑湯,加了紅糖,說治感冒最管用。」
他倒了一碗薑湯,端到她床邊,又從懷裡摸出一個油紙包,打開是兩個熱氣騰騰的肉包子。
「我娘蒸的,你趁熱吃。」
她坐起來,接過薑湯,小口小口地喝。
他坐在床邊,看著她喝,眼睛亮晶晶的。
「慶年哥,你手咋了?」她忽然看見他手背上有一道紅印子,像是被什麼燙的。
「沒啥。」他把手背到身後,「熬薑湯的時候,不小心燙了一下。」
她放下薑湯,拉過他的手一看。
手背上,一大片紅,還有幾個水泡。
「你是不是傻?」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熬個薑湯都能燙成這樣?」
「沒事沒事,不疼。」他趕緊把手抽回去,嘿嘿一笑,「你快喝,涼了就不管用了。」
她一邊哭,一邊把薑湯喝完,又把兩個肉包子都吃了。
他坐在床邊,給她講笑話,講了一個又一個,講得口乾舌燥。
她燒得迷迷糊糊睡著了。
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還坐在床邊,頭一點一點的,在打盹。
他的身上,還穿著那件滿是雪的舊棉襖。
她的眼淚,又啪啦啪啦地掉了下來。
「你怎麼又哭了?」陸慶年的聲音,把她從回憶里拉了回來。
他手裡拿著一塊手帕,正手足無措地看著她。
「是不是薑湯太辣了?要不我去給你倒杯水?」
「不是。」她搖搖頭,接過他手裡的手帕,擦了擦眼淚,「就是,我都有點感動。」
陸慶年的臉,微微地紅了。
他撓撓頭,轉過身去:「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他快步走到門口,念念又拽住了他的衣角。
「爹。」念念仰著小臉,「外面黑,你慢點走。」
「好。」陸慶年蹲下來,摸了摸他的頭,「你照顧好娘,知道嗎?」
「嗯!」念念用力點頭,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念念是男子漢,一定保護好娘!」
陸慶年笑了,在他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好小子。」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床上,江水英裹著被子,正看著他。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的心跳,漏了一拍,趕緊轉過頭,快步走了出去。
那天夜裡,陸慶年躺在宿舍,盯著天花板,一宿沒睡。
他腦子裡反覆出現一個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