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人命關天,你擔得起嗎
東北後半夜的天,說變就變。
烏雲像打翻的墨汁,沉沉地壓在營區上空。
風颳得窗戶哐哐直響,豆大的雨點砸在屋頂上,噼里啪啦的。
江水英是被念念的呻吟聲驚醒的。
她猛地坐起來,伸手一摸孩子的額頭,好燙!
像塊燒紅的烙鐵!
「念念?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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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把孩子抱起來,小傢伙渾身都在發燙,臉頰通紅,嘴唇卻白得像紙。
「娘,爹……」念念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眼睛都睜不開,「難受。」
「念念不怕,娘在呢。」江水英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後頸,全是汗,可身上卻燙得嚇人。
江水英急得團團轉。
她們住在招待所的一間小屋子裡,屋裡只有一張硬板床和一些簡易的家具,連個煤油燈都沒有。
她抱著孩子衝到門口,拉開門。
雨嘩地一下潑了進來,澆得她半邊身子都濕了。
這可是入秋後都該被的雨呀,淋著身上是刺骨的冷。
可江水英顧不上這些。
她抱著念念,毫無顧忌一頭扎進了雨里。
去衛生隊!
冰雨打在江水英臉上,生疼生疼的。
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跑著,懷裡的念念越來越沉,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念念,堅持住,馬上就到了。」
她邊跑邊念叨,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流,「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要是有事,娘也活不成了……」
好不容易跑到衛生隊,江水英「砰砰砰」地砸門。
「有人嗎?大夫!大夫!孩子發燒了!」
開門的是一個小護士,看見渾身濕透的江水英,愣了一下。
「你是陸營長的媳婦?」
「對對對!」江水英忙不迭地點頭,「我兒子發高燒,燒得厲害,快讓大夫看看!」
小護士猶豫了一下:「今天趙醫生值班,趙醫生說了,晚上沒有急診,不能隨便開門。」
「都燒成這樣了還不是急診?」
江水英的聲音陡然拔高,「人命關天的事,她趙雪婷擔待得起嗎?」
小護士被她吼得一縮脖子:「你、你別急,我去叫趙醫生。」
說著,她轉身往裡跑。
江水英抱著念念站在雨里,冷的渾身篩糠。
過了好一會兒,趙雪婷才披著外衣走了出來。
她的眼睛還有點腫,頭髮也亂糟糟的,顯然是剛從床上爬起來。
看見江水英,趙雪婷的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
「大半夜的,吵什麼吵?」她的語氣很不耐煩,「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趙醫生,我兒子發高燒,你快給看看吧。」
江水英壓著心裡的火,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一點。
趙雪婷瞥了眼她懷裡的念念,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發燒啊?」她慢悠悠地說,「發燒很正常嘛,小孩子哪有不發燒的。回家多喝點熱水,捂捂汗就好了。」
「都燒得昏迷了還正常?」
江水英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趙雪婷,你到底是不是醫生?」
「我是不是醫生,輪得到你來說?」趙雪婷的臉也沉了下來。
「衛生隊是給戰士們看病的,不是給你們這些閒雜人等開的。再說了,誰知道這孩子是不是陸營長的?萬一是個野種呢?」
「砰!」
一聲脆響。
江水英用力往趙雪婷身上撞去,趙雪婷沒站穩,一個踉蹌栽倒在地。
「你是不是有病,都什麼時候了還在罵我兒子。」江水英的眼睛紅紅的。
「今天你必須給我兒子看病,不然我就砸了你這衛生隊!」
趙雪婷狼狽地從地上爬了起來,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你怎麼撞我?」
江水英往前邁了一步,渾身的氣勢壓得趙雪婷不由自主地後退。
「我告訴你趙雪婷,別以為你是政委的女兒我就怕你。把我逼急了,大不了魚死網破!」
「好啊,你還敢威脅我?」
趙雪婷的聲音尖了起來,「來人啊!把這個瘋女人給我趕出去!」
「我看誰敢!」
一道低沉的男聲,驟然從雨幕中傳來。
江水英渾回過頭,就看見陸慶年站在雨里,渾身都濕透了。
軍帽上的雨水順著帽檐往下滴,軍裝緊緊貼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陸、陸營長……」趙雪婷的聲音一下子就軟了,「你怎麼來了?」
陸慶年沒理她,大步走到江水英身邊。
他看了一眼她懷裡的念念,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燒多久了?」
「我不知道……」江水英的聲音哽咽了,「我醒的時候他就已經很燙了。」
陸慶年沒再說什麼,伸手從她懷裡把念念接了過來。
孩子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
可抱在懷裡,卻燙得驚人。
陸慶年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趕緊走。」他說。
「去哪兒?」江水英愣了一下。
「我去鎮上,」陸慶年的聲音很沉,「衛生隊看不了,我去鎮上請大夫。」
「可是外面下著大雨……」
「下刀子也得去。」
陸慶年抱著孩子,轉身就走,「我先送你們回招待所。」
「我跟你一起去!」江水英急忙跟上。
「路不好走,你在家等著。」陸慶年頭也不回地說,「放心,我一定把大夫請來。」
江水英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
冰涼雨水打在她的臉上,可她的心裡,卻有一股暖流在涌動。
陸慶年抱著念念回招待所,路滑得很,泥點子濺得他滿腿都是。
有好幾次他都差點滑倒,可每次都牢牢地把孩子護在懷裡。
念念在他懷裡哼哼唧唧的,小嘴一張一合,像是在說什麼。
陸慶年低下頭,把耳朵湊過去。
「爹……別走……」
孩子的聲音很輕,像蚊子叫。
可陸慶年卻聽得清清楚楚。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又酸又疼。
「爹不走。」他低聲說,也不知道是說給孩子聽,還是說給自己聽,「爹在這兒。」
念念像是聽懂了,小眉頭舒展開了,往他懷裡又鑽了鑽。
陸慶年把孩子抱得更緊了。
冰冷的雨水順著他的脖子往下灌,可懷裡的孩子,卻像一團火,燙得他心尖發疼。
他安頓好他們後,加快了腳步往鎮上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