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路斷


  銀杏老樹,聳天直上。

  杏葉有人頭大,枝比水缸,筆直斜天。

  遮天連葉無窮碧。

  唯有零散餘光,從罅隙中,輕輕灑下。

  群妖身形化小,斂去氣息,低伏在地,如尋常野獸,遠眺那座斷崖。

  斷崖,芳草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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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叢山花,爛漫盛開。

  山風吹過,有鳥語伴花香,蕩漾開來。

  山崖如飛檐斜出,坐落峽谷上方。

  崖下,懸空。

  崖上,有人。

  九人,或中年,或老年,或清瘦,或福相。

  他們衣著華貴,沐在山風中,立於斷崖上。

  正中,青草、山花被清空,泥土翻開,形成大坑。

  一座石台,能有半丈高,四四方方十數丈。

  它,由漢白玉石打磨而成,內里如有棉絮,錦簇在一塊,迷霧感濃烈。

  一條條線紋,有拇指粗,鑲嵌在棉絮中,宛若天成。

  此時,有迷霧燦光,從石台四角燃出,沿線紋漫入石台中。

  天地間,如有大道綸音,在禪唱,道韻隆隆。

  有線紋漫入大地,與地場相接。

  石台正中,迷霧舉霞,如要洞開天地,打穿出通道,接天而去。

  這,就是地場法陣!

  「閣老,您是說,這座地場法陣,無法與氏族相接?」

  一位中年男子,絡腮鬍遮面,皮膚微黃,身背雙斧,身形雄壯,有種虬髯感。

  他眉頭緊鎖,聲音與身形,截然相反,有些尖銳,如金屬在摩擦。

  青卓「閣老」頷首:「本座嘗試多次,皆失敗告終。」

  「那能確定落點在何地?與氏族有多遠?」虬髯男子問道。

  青卓「閣老」搖頭,道:「此山地場,極其不穩,陣紋被扭曲,出現偏差,具體落點,無法確定。」

  「不能糾正?」

  青卓「閣老」沉默,注視那些燦亮陣紋,嘆道:「失敗了。」

  虬髯男子臉色有些不好看,道:「這座地場法陣要廢棄了?」

  青卓「閣老」輕「嗯」一聲。

  「這處斷崖,不適合地場法陣紮根。」

  「還能再用否?」虬髯男子問道。

  「不能。」

  青卓「閣老」搖頭,道:「陣紋被地場改變,縱是移栽,也無法接連域外地場法陣。」

  虬髯男子沉默許久,頹然道:「那就廢棄吧,煩請閣老重新選址,儘快接連氏族,好叫氏族絕艷,早些降下。」

  「理當如此。」

  青卓「閣老」走到石台一角,抬手虛抓,一塊晶石,被懾出來。

  它,四四方方,瑩白如玉,正中有霧絮,類如霧花,靜默綻開。

  石台,燦光剎那熄去,陣紋黯下。

  只餘三角明燦。

  青卓「閣老」接連出手,三角晶石,也被懾出。

  地場法陣,徹底黯淡熄去。

  原本明燦有色的石台,剎那化為死物。

  「閣老,玄玉台可要毀去?」虬髯男子問道。

  青卓閣老想了想,搖頭道:「玄玉台與此山地場相接,若是摧毀,動靜未免有些大,在族中絕艷未降下前,還是莫要節外生枝的好。」

  「先埋了吧。」他又接了一句。

  「是。」

  虬髯男子等八人,快速出手,把翻出的山土,重新填回。

  青草、山花也被植回,又從山上,捲來黃土,潑灑幾層。

  從群妖角度,遠眺過去,竟看不出端倪了。

  只有到近處,方能發現異常。

  掩蓋一切後,九人騰空遠去。

  「大哥,我們要不要……」

  荒天霸做抹脖子動作。

  風雨搖頭,目有所思。

  地場法陣?

  接連域外氏族?

  一座失敗品,無法確定落點?

  九人雖身無標識,但風雨猜想是雲氏。

  目前降下大荒,只有九大宗族。

  想來各有「山頭」,在局勢未明前,多半不會「叩山」。

  天光境路即為雲氏所開,那這裡便是雲氏「山頭」。

  如此,地場法陣要接連的,只有雲氏了。

  域外妖魔之前是怎麼降下的?

  風雨不清楚。

  但云氏絕艷,要如何降下。

  他了解到了。

  「大哥?」

  荒天霸見風雨沉默,不由出聲。

  風雨舉目看去。

  「我們是否,還要沿溪尋找?」

  風雨想了想,點頭。

  群妖迅速下山,再次沿溪前行。

  「那是什麼晶石?」

  風雨皺眉,九色神劫入臂,滲入到玉玲瓏中。

  他想看看,雲氏六少、七少等人,是否也有那種晶石。

  答案是:有。

  還不少。

  幾是人人皆有。

  「如此說來,地場法陣對雲氏有大用。」

  風雨覺得,雲氏在此建陣,是為架起橋樑。

  一旦成功,從域外到大荒,不再有阻礙,可往來如梭。

  若只是族中絕艷,問題倒是不大。

  若是雲氏「神聖」,也能降下,那可就致命了。

  「那一天如果真到來,那座廢棄的地場法陣,或是我唯一的退路。」

  不能與雲氏接連。

  落點無法確定。

  風險極大,但等大荒無路可走,那這就是最後的生路!

  當然,前提是無路可走。

  否則,風雨也不想涉險。

  一旦行差踏錯,便是死無葬身。

  「天霸、朝天,想來你們也看出來了吧?」

  風雨把心中所想,全盤托出。

  群妖盡皆變色,雖早已看出來,但未有大哥所思深遠。

  風雨把雲氏幾人儲物空間懾出,連帶晶石與造化,均分給群妖。

  「事若真到那一步,咱們就去域外。」

  風雨神情鄭重,道:「但在此之前,我想帶你們干一票大的!」

  群妖收起儲物空間,這對他們太重要了。

  「請大哥示下!」

  「等找到溪水源頭,咱們去守雲氏絕艷天驕,只要敢來,便連鍋端掉!」

  「是!」

  群妖眼睛發亮,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大哥要這麼說,他們可不困了。

  「造化要儘快接引,從根上提升,也未免它們散掉。」風雨提醒道。

  「是!」

  群妖頷首,心下無比感動。

  大哥對他們實在太好。

  無以回報,只能賣命!

  在距離拉遠後,群妖不再隱藏氣息,全力爆發,沿溪前行。

  溪水愈發寬了,漸漸化為小河。

  在躍過峽谷、幾座大山後,群妖神情變得訝異。

  前方,地勢有些熟悉,虎龍山遙遙在望。

  不久後,他們在一座高山前停下。

  一簾瀑布,從山上傾落,隆隆有聲。

  山下,是一處水潭,水波動盪,潭水青綠。

  群妖怔神。

  水潭,何止是熟?

  這裡原本是龍鯉,棲身之地。

  龍鯉呆住。

  它,真守著一座「寶山」,而不知?

  風雨雙目灼灼,溪水、墳頭鄉水,果真如他猜想一樣,是同一條。

  同時,他也在蹙眉。

  溪流、鄉水,在水潭中,斷了。

  並無溪水,從水潭流出。

  它如死水深潭。

  月靈境路,不與前兩大境路相連?

  怎會在此,路斷?

  風雨目光落在水潭上。

  一切,或許只有進入水潭,方能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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