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咕咕嘎嘎
「接下來,有請我們的新晉大黑馬——咕咕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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隕石帶,商隊的臨時營地里,全息投影正在回放全星海模擬機甲大賽的半決賽。
虛擬戰場,神經連結,精神體映射入構架空間,全星海兆億觀眾在線同步圍觀。
畫面里焦土廢墟,一架粉白漸變的機甲單腳踩在三號種子選手的駕駛艙上。
它的身後,另外兩台機甲已經被倒插在廢墟里,兩條腿被擺的筆直,計時器定格:1分14秒。
業餘組歷史上最快的三殺。
刺蝟頭解說,戴著一副誇張變色的光感眼鏡,沉默了整整五秒。
隨即,他的聲音炸裂全場:「咕咕嘎嘎!又是咕咕嘎嘎!這個匿名ID從海選一路碾到半決賽,每一場都在撕裂舊的紀錄!駕駛艙里坐著的,到底是誰?!」
彈幕瞬間糊成了一面牆。
所有人都在瘋狂截取那架機甲的全息影像。
無它,唯稀奇爾。
圓潤的機體線條,粉白交織的塗裝。
頂著一個半透明導體的水母頭,頭頂還戳著一根天線,末端翹著個感應絨球,戰鬥中一顫一顫,莫名有種挑釁的意味。
最離譜的是它的眼睛,兩顆圓溜溜的多光譜感應燈,每干翻掉一個人,光頻就切換成了一個嘲諷值拉滿的顏文字:「^_~」
「它剛才是不是笑了?」
「自信點,它就是在笑。」
「第一次看這個比賽,現在的機甲審美已經進化得這麼雷霆了嗎?」
「寶貝,那叫退化。」
「純路人,後面那兩根蔥是什麼?」
「是菜~」
「報告長官,被這玩意兒錘爆,我申請刪除戰績。」
「你好小兵,戰績已鎖定,建議刪號重開。」
「被這玩意兒打死我死不瞑目。」
「哈哈哈哈,死了要睜著眼睛哭嗎?」
彈幕還沒刷完,回放里那架水母頭機甲就收了刀,頭頂呆毛在硝煙里漫不經心地晃了一下。
商隊營地里,一群跑船的漢子酒瓶都快捏碎了。
「這個變軌,老梟你看這個變軌!」有人把桌子拍得震天響。
梟淵被幾個兄弟夾在中間,耳朵嗡嗡的。
他勉為其難地從一連串的數字中移開眼,看向屏幕,沒看懂,只覺得那個機甲的造型莫名有點眼熟。
機甲競技離他的世界太遠,他的世界是航線圖、灰色補給網、聯邦巡邏艦的巡查規律,還有自己這一大家子常駐通緝榜的人。
梟淵低頭翻著光腦帳本,眉頭微蹙,似有似無地嘆了口氣。
這個月賺的,居然都沒有聯邦去年稅收的兩倍,看來還是不夠努力啊......
「媽媽。」
一隻小手把飲料瓶子懟到一邊清點違禁藥材的蘇琳面前。
六歲的梟知柚剛洗完澡,頭髮沒吹乾,粉色的小水母頭軟趴趴地塌著,頭頂那根呆毛卻依舊頑強地翹了起來,歪歪扭扭指向半空。
梟知柚踩在板凳上,雙手舉著一瓶比自己整張臉還大的飲料,瓶蓋封著,仰頭,帶著奶氣:
「打不開。」
蘇琳看不自己女兒的臉,只能盯著那瓶2.5L的功能性飲料,沉默了三秒,然後接過去,溫柔地反手一拋,
高達百米的拋物線,精準、無聲、優雅地,隨機砸暈了一名路過的幸運壯漢。
「呃啊——」
悶響過後,營地那頭的叫嚷聲都安靜了一瞬。
蘇琳微笑慈愛,日常試圖把梟知柚的呆毛壓下去:
「柚柚乖,媽媽不是和你說過,這種東西都是給那些幹活累著的牛馬喝的嗎?小孩子喝這個以後會變成打工命的。」
梟知柚歪頭看向自己媽媽身後被扛著帶走的壯漢,眨巴著眼睛咽了咽口水。
「可是媽媽,聯邦不是說幹活最光榮嗎?」
蘇琳收回按呆毛的手,看著那依舊屹立不倒的粉毛,只能輕輕捏了捏女兒軟乎乎的臉頰。
「傻孩子。」
她笑起來,回想起自己之前為聯邦拼死幹活,卻被利用,把原本救人的技術用來殺人,還他爹的不給錢!
整個項目掏空了她的家底,結果換來的就是一半的本錢和一句輕飄飄的:「聯邦上下會牢記您的貢獻~」
去他爺爺的,聯邦上下就他爹的是一群不要叼臉的畜生。
牢記?她燒了實驗室,連帶著搜刮完聯邦醫療、炸了那些老蛀蟲的辦公大廈,現在全聯邦通緝榜第五,他們就好好記著去吧。
蘇琳往梟淵那邊偏了偏頭,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驕傲:
「一句『光榮』,連一枚星幣都換不來,更何況,你爸賺的星幣,聯邦的那些蛀蟲看了都眼紅。」
梟知柚「哦」地一聲點點頭。
她知道爸爸很有錢,但爸爸的錢,都給媽媽姐姐哥哥小姑叔叔奶奶爺爺外婆外公去了。
所以,媽媽爸爸姐姐哥哥小姑叔叔奶奶爺爺外婆外公她們都很有錢。
就她,一個聽話又可憐的小窮鬼。
梟知柚想起自己帳戶裡面的八個零,小臉皺成一團。
買一架超磁殲星炮還要倒欠一個自己。
隔了一會,梟知柚繼續開口「媽媽。」
蘇琳正往生物保險箱裡塞一株星空曼陀羅,螢光花瓣在指尖幽幽地轉,背著她應聲:「嗯?」
「後天我六歲生日。」
蘇琳關上保險箱,轉過身,雙手抱胸,低頭看她:「我知道。」
梟知柚把兩隻手背到身後,腳尖碾了碾地面,眨巴著眼睛,聲音又軟又甜:「那...生日禮物我可以自己選嗎?」
蘇琳立刻眯眼,目光從女兒無辜的臉上緩緩掃過去。
「不能要超磁殲星炮。」
梟知柚嘴角的弧度僵在半空,她飛快調整表情,重新張嘴。
「也不能選你外公新研發的超速曲線引擎。」
梟知柚再次一噎:「……那」
「你大哥那顆戰爭級機甲核心也別想了。」
梟知柚閉上嘴,呆毛委屈地耷拉下來,她仰頭望著蘇琳,濕漉漉的眼睛裡帶著最後的掙扎。
「媽媽,我可以先說完,你再告訴我不能嘛。」
蘇琳彎下腰,把女兒軟乎乎的臉頰捏了一下,笑得溫柔又慈愛:「可以呀。」
梟知柚的眼睛重新亮起來,呆毛豎得高高的。
「但結果不會變哦。」
那雙亮起來的眼睛又暗下去了。
「好吧...」
梟知柚頂著自己蔫下去的呆毛,踩著軟靴,一步三回頭地往外面走:「那你們就看著送吧。」
蘇琳目送梟知柚離開,擺了擺手:「好的,媽媽知道了~」
小身影消失在一個帳篷的拐角處。
梟知柚踢掉腳邊的碎石頭,在精神海里輕輕戳了戳那個沒事就睡覺的東西:
「老大,你有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