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元旦
給虎子推拿完，又交代了熬梨湯的法子，蘇婉清這才起身往外走。
李雲手裡拎著馬燈，一邊往身上套棉坎肩一邊追出來：「妹子，外頭黑燈瞎火的，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嫂子，就幾步路的事，你快回屋守著虎子吧，夜裡別讓他踢被子。」
蘇婉清推開李雲家的木柵欄門，腳步剛邁出去，迎面就撞見院牆根底下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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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李雲手裡馬燈的光亮，倆人看到商頌年披著軍大衣站在那裡，雙手插在兜里，腳邊還落著兩個菸頭。
蘇婉清停下步子：「你怎麼出來了？」
跟在後頭的李雲探出頭，看清門外的人，噗嗤笑出了聲。
「哎喲，我還操心妹子摸黑走夜路呢，感情商團長早就守在門口當門神了！」
李雲靠在門框上，促狹的擠了擠眼睛：「我說商團長，婉清來我這才半個鐘頭不到，你就找過來了，看媳婦也沒你這麼看的呀！這眼珠子都快粘在妹子身上了，生怕我們家把你媳婦藏起來不成？」
商頌年面不改色，走上前自然而然地握住蘇婉清的手，揣進自己大衣兜里：「天黑路滑，我出來迎迎她，嫂子，打擾你們休息了，早點睡吧。」
「不打擾不打擾，趕緊帶回去捂著吧，慢點走啊！」李雲笑呵呵地揮了揮手，拎著馬燈轉身回了屋，把院門落了鎖。
走出十幾步遠，蘇婉清被商頌年攥在手心裡的手指動了動，撓了撓他的掌心：「商團長，被人打趣了怎麼也不害臊？」
「看自己媳婦，有什麼好害臊的？」商頌年側過頭看她，將她大衣領口往上攏了攏，「剛才跑得那麼快，連圍巾都沒戴，凍著了怎麼辦？」
蘇婉清心虛地縮了縮脖子，沒敢接這話茬，加快步子往家裡走。
接下來的幾天，海島上的氣溫一天比一天低，蘇婉清也沒閒著，每天一大早就往食品加工廠跑，一待就是一整天。
廠房後面的小辦公室里，煤爐子燒得通紅，鐵皮水壺在爐盤上冒著熱氣。
蘇婉清把厚厚的幾摞帳本和進出貨單據攤在辦公桌上，沈心怡和李雲一左一右坐在她旁邊，手裡都拿著鋼筆和本子。
「開春之後漁民出海頻次高，蝦皮和瑤柱的進價會往下掉兩成左右，到時候心怡你來定價，按季度浮動來算，能省下一大筆成本。」蘇婉清把一些細節都告訴沈心怡。
沈心怡低頭在本子上刷刷記著，抬頭問了一句：「舅媽，若是漁民不同意呢？」
「他們不會的，再說了，冬季的時候我們收的價格也高啊，你和他們說明白，雖然他們不識字，但是都是講道理的人，不會有事的。」
沈心怡用力點頭：「好！」
李雲站在一邊，表情還有些憂愁：「也不知道霍老闆那邊的貨款怎麼樣了？」
蘇婉清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好了，我上午問了，他們已經打了，等明天我再給銀行打電話問問就可以了。」
李雲拍著胸口長出了一口氣：「可算是給結了！還是妹子你有辦法啊！」
蘇婉清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將話題轉向生產：「嫂子，霍建軍那邊為了備戰元旦和春節的席面，後面又追加了八百箱的訂單，這個你也知道，我想的是這幾天你帶著車間裡的嫂子們加加班，把這批貨趕出來，加班費按雙倍算。」
「等這八百箱裝船發走，咱們廠里元旦就直接放假，一直歇到明年出了正月再開工！」
李雲一聽雙倍加班費，喜的眉開眼笑：「那敢情好！大傢伙正愁年底手頭緊呢，有雙倍工錢拿，別說加班，就是住在車間裡都樂意！我這就去車間給大傢伙鼓鼓勁！」
安排完車間，蘇婉清又去了養殖池。
這幾天草帘子蓋得厚，池子裡的水溫維持得不錯。
蘇婉清讓人在元旦前最後往3號池和4號池裡投放了一批新的鮑魚苗和海參苗。
她站在池邊，看著幾個軍嫂熟練地測試水溫、撒下切碎的海藻餌料，轉頭對跟在身後的沈心怡交代：「新苗下池頭三天別換水，等它們適應了池底的石頭，以後就按老規矩，正午換水，隔天投喂，冬天它們長得慢，只要不凍著、水不臭，平時巡查著點就行，不用折騰別的了。」
「放心吧舅媽，這幾個池子現在比我的臉還金貴，我每天上下午各查兩遍，絕對不會出錯的！」沈心怡就差拍著胸脯保證了。
廠里忙得熱火朝天，時間一晃就到了元旦這天。
一大早，海島部隊的吹號聲就比平時響亮了幾分，整個營區和家屬院到處都掛起了紅綢子和紅燈籠。
為了慶賀元旦，加上給老團長送行、迎新團長上任，部隊在大禮堂前面的露天操場上辦了一場軍民同樂的聯歡會。
傍晚時分，操場上已經支起了十幾口大鐵鍋，炊事班的戰士們揮著大鐵鏟，燉豬肉粉條的香氣順著海風飄出了二里地。
蘇婉清穿著棗紅色的呢子大衣，和李雲和張娟幾個軍嫂一起來到了操場。
場地中間搭了個木頭台子，掛著橫幅，底下一排排綠軍裝坐得整整齊齊，戰士們正扯著嗓子拉歌，巴掌拍得震天響。
蘇婉清往人群最前排看過去，商頌年穿著筆挺的軍裝坐在那，肩章在燈光下格外出挑。
在他身側，坐著一個沒見過的面孔，國字臉，濃眉大眼，腰杆挺得筆直，哪怕是坐著也透著一股子正氣。
「妹子，看見沒？坐商團長旁邊那個，就是新調來的趙團長！」
李雲往嘴裡塞了一顆瓜子，湊到蘇婉清耳邊大聲說道，「聽我家老周說，這位趙團長以前也是從前線退下來的硬骨頭，脾氣耿直得很，眼裡揉不得沙子，一瞅就是個正派人！」
蘇婉清順著看過去，正好瞧見商頌年側過頭跟那位趙團長說了句什麼，趙團長爽朗地拍了拍商頌年的肩膀，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洪亮。
似是察覺到了這邊的視線，商頌年轉過頭，隔著攢動的人頭和喧鬧的拉歌聲，精準地捕捉到了蘇婉清的身影。
張娟抓了一把花生塞進蘇婉清手裡，笑著推了她一把：「快坐下吧！今晚節目多著呢，聽說咱們廠里幾個嫂子還排了個秧歌，待會兒你可得好好給捧個場，咱們今晚不醉不歸，好好樂呵樂呵！」
蘇婉清接過花生，剛在長條板凳上坐穩，台上的報幕員就拿著鐵皮喇叭喊了起來：「下面，有請我們軍嫂加工廠的代表隊，給表演扭秧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