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曲澈和文婧
京市飯店旋轉門外車來車往，參加商郝霆婚禮的賓客們三三兩兩地散去。
曲澈跟文婧並排走在人行道上。
剛才在喜宴上，商郝霆雖然看似滴水不漏但他還是能看得出來他不正常，因為商頌年和蘇婉清快速離開後，他有些擔心，跟著過去看了一眼。
正好看到周瑾被送上了車。
商郝霆和周瑾明明心裡頭都有對方，非要擰著勁互相折磨，最後鬧到這步田地，實在讓人唏噓。
……
路過街角通風口時，風迎面吹過來，文婧縮了縮脖子，往曲澈身邊靠了靠。
她的手垂在身側，手背隔著呢子衣料，碰到曲澈的小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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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澈低頭看了一眼。
從海島病房把話說開，再到一塊兒調回京市，這幾個月里，文婧只要沒課就會往軍區總院跑，給他送飯、洗白大褂，看他的眼神亮晶晶的。
這丫頭的心思根本藏不住，他怎麼可能感覺不到？
難道他還要學商郝霆那樣，把人推遠了再去後悔嗎？
曲澈喉結滾動了一下，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文婧微涼的右手。
他的掌心很熱，指腹上還有薄繭，將她整隻手包在了裡頭。
文婧停在原地，她抬起頭看著曲澈，嘴唇動了動，半天沒發出聲音，眼圈卻迅速紅了一大片，豆大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
曲澈一下子慌了神，鬆開手想去掏兜里的手絹，掏了半天沒摸著，只能抬起袖子去擦她臉上的淚水。
「怎麼還哭了呢？是我攥疼你了，還是吹了風眼睛不舒服？你別哭啊，這大街上人來人往的，人家還以為我欺負你了！」
他手忙腳亂地擦著，動作笨拙，額頭上都急出了汗。
文婧沒說話，上前一步，伸出雙臂環住曲澈的腰，把臉埋進了他的胸口。
隔著襯衫和外套，曲澈能清楚的感覺到懷裡人急促的呼吸，還有胸口傳來的濕意。
曲澈懸在半空的手停頓片刻，慢慢落下來，攬住了文婧單薄的脊背，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上。
兩個人都沒有開口說話，過往那些酸澀的試探和逃避，在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
打這天起，軍區總院的醫護人員和育才中學的老師們都發現，曲醫生和文老師成了連體嬰。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就是兩年。
這兩年裡，文婧帶完了手頭那屆高三畢業班，曲澈也升任了軍區總院骨科的副主任。
五月中旬的一個周末，春風大飯店二樓的小包廂里擺了一桌酒席。
沒有迎親的車隊，也沒有震天響的鞭炮，這是曲澈和文婧的婚宴。
曲澈和文婧也不愛應付那些不熟的場面人，加上曲澈父親也去世了，倆人都沒有關心近的長輩，商量過後，在領證前去給商頌年的外婆磕了頭，然後就只請了幾個人吃頓便飯。
圓桌旁坐著商頌年和蘇婉清，另外三個則是文婧在育才中學教研室最合得來的女老師。
曲澈今天穿了一身藏藍色的中山裝，胸前別著一朵大紅花，正拿著酒瓶挨個倒酒。
文婧穿著一件大紅色的刺繡旗袍，頭髮盤在腦後，臉上帶著笑，挨個給大傢伙發喜糖。
商頌年端起酒杯，似笑非笑地看著曲澈：「從確定關係到領證，你足足磨蹭了兩年，我還當你要等文婧滿三十歲才肯娶進門呢！」
曲澈給商頌年的酒杯滿上，白了他一眼：「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幹什麼都跟打仗搶山頭沒兩樣？婧婧前兩年帶高三畢業班，我哪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讓她分心操辦婚事？」
育才中學的李老師剝了一顆喜糖塞進嘴裡，笑著幫腔：「這話可不假！咱們文老師帶班那會兒，曲大夫每天晚上九點準時來學校送夜宵，風雨無阻，我們整個教研室都跟著沾光吃了不少肉包子呢！」
包廂里響起一陣鬨笑聲，文婧臉頰發燙，伸手在桌子底下輕輕拽了拽曲澈的衣角。
蘇婉清端起面前的果汁站起身，看著他們倆：「曲澈，婧婧，祝你們新婚快樂，往後的日子紅紅火火，早點給咱們家景安添個小弟弟或者小妹妹。」
「借弟妹吉言！」曲澈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散席的時候已經過了下午兩點。
送走商頌年兩口子和學校的老師，曲澈牽著文婧走出春風大飯店。
「累不累？咱們現在回家收拾行李，趕得上傍晚去西站的火車嗎？」曲澈低頭問她。
「行李昨天晚上就全裝進皮箱了，一點都不累！」文婧晃了晃兩人十指相扣的手，眼睛彎了起來，「你真的請下了整整一個月的假嘛？」
「我攢了三年的假期一天沒休，院長要是敢不批，我就直接把鋪蓋卷搬去他辦公室住。」曲澈抬手替她把散落到耳邊的碎發別到耳後。
當天傍晚，兩人拎著兩個大皮箱，踏上了開往大西北的綠皮火車。
火車晃晃悠悠開了兩天兩夜，窗外的景色從綠油油的麥田變成了漫無邊際的戈壁灘。
文婧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去西北，看什麼都覺得新鮮。
到了敦煌，曲澈給她買了一條大紅色的紗巾防風沙，牽著她去鳴沙山騎駱駝，晚上就在夜市的小攤上吃剛出爐的烤全羊和釀皮子。
在西北玩了小半個月，兩個人都曬黑了一圈。
從西北回來，他們沒有在京市停留，直接去了機場，登上了飛往大洋彼岸的航班。
當年曲澈狠下心把十九歲的文婧送出國讀書，那四年裡，文婧一個人待在異國他鄉，這是他心裡頭一直記掛著的遺憾，趁著這次休婚假，他非要親自過去走一趟不可。
下了飛機，倒了一趟長途大巴，兩人終於到了文婧當年就讀的大學城。
六月的陽光灑在哥德式風格的古老教學樓上，草坪上坐著不少抱著書本的外國學生。
文婧挽著曲澈的胳膊，沿著鋪滿鵝卵石的小路慢慢往前走。
她其實有預感，自己早晚有一天會和曲澈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