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光27


  她有瞬間的迷茫傻愣,完全緩不過神來,周圍一片安靜,林疏清率先聽到的只有自己的咳嗽聲,她不安起來,抬起手想要抓他,語氣驚慌地喊他:「刑慕白?刑慕白?」

  身上的人依舊沒有反應,林疏清的眼淚刷的一下就從眼裡涌了出來,她努力平復著情緒想去感受他的心跳,她的手抓扯著他的衣服,緊張恐懼地揪緊,擰出漩渦。

  終於,她聽到了他的心跳,就隔著他們身上的衣服,從他的左胸腔傳來,一下一下地跳動著。

  還活著。

  林疏清吐出一口濁氣,她輕輕地晃他,嗓音哽咽地喚他:「刑慕白,醒醒……醒醒啊,刑慕白……你醒醒……」

  林疏清控制不住地抽泣,越哭越厲害,過了會兒,他的身體微微動了下,刑慕白的手還在她的頭上沒有移開,他拍了拍他腦袋上歪歪斜斜的安全帽,呼出一口氣,聲音低啞,「哭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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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才倒下來的那一刻,他突然就暈了那麼一會兒,不知道是被震的還是這幾天沒有合眼過於勞累。

  後來迷迷糊糊聽到她在哭,就像是九年前一樣,她對著他哭,特別傷心。

  不知道為什麼,心臟隱隱地作痛,那種輕微的抽搐感,他完全控制不了。

  林疏清本來抓著他腰間衣服的手突然就把他抱的特別特別緊,兩個人的面頰還貼著,她的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沾到了他的皮膚上。

  刑慕白嘆氣,嗓音略微柔了一點,說:「別哭了。」

  兩個人重逢以來,她看上去變得獨立又堅強,幾乎沒有在他的面前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僅有的一次還是在海邊她抱著他,把腦袋埋在他的胸膛偷偷哭,根本就沒打算讓他察覺。

  可就在剛才,她低聲啜泣,沒有多麼撕心裂肺,卻就是讓他心痛難忍。

  這幾個月以來,心疼她,縱容她,怕她傷心,怕她出意外,甚至不惜用命保護她。

  在來災區之前他就清楚了也不打算逃避了,他就是喜歡上她了。

  「你有沒有哪裡傷到?啊?」林疏清擔心地問他。

  「沒事。」刑慕白說著,用手撐起上半身,緩了會兒,他突然低嘆了下,林疏清根本就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是清晰地聽到他短促地嘆了口氣而已,然後就聽他道:「手鬆開。」

  她乖乖鬆開抱著他腰身的手,刑慕白翻身坐到她的旁邊,在地上摸了摸,找到了對講機,但被摔壞了。

  林疏清也撐著身體坐起來,兩個人在這個密閉的空間裡坐著,沉默。

  誰都不說話,只有她輕微一抽一抽吸鼻子的聲音。

  良久,林疏清突然說了一句:「那個女孩……」

  「嗯?」他瞥眼瞅過來。

  「她的右腿,除了截肢沒有其他的辦法。」

  刑慕白沒有說話。

  林疏清嘆了聲,有些低悶道:「挺可惜的。」

  須臾,他嗓音平緩,帶著一種特殊的魔力,讓她本來頹喪的心情霎時緩解了不少。

  他說:「遺憾再多,只要還活著,就有希望。」

  半晌,林疏清很堅定地「嗯」了一聲。

  上方漸漸地傳來說話聲和掘土的聲音,刑慕白站起來,在林疏清也要站起來的時候他突然伸出手,雖然洞裡很黑,但近在咫尺的手掌林疏清還是能看到的,坐在地上的她愣了下,而後輕笑,抬起手搭上去,被他一把拉起來。

  之後洞口被挖開,楊樂看到他們安然無恙後鬆了口氣,放了安全繩下來,把兩個人一前一後拉了上去。

  在林疏清從刑慕白的手裡拎過醫療箱打算回去的時候,低頭間發現了他的異常。

  刑慕白正要和隊友一起繼續往前搜尋,突然被她在後面扯住。

  林疏清二話不說就蹲下身來,她熟練的打開醫療箱,從裡面拿出要用的東西,然後開始解刑慕白的軍靴。

  他想抽回腳,被林疏清摁住,她頭都不抬,道:「不然你就跟我回醫療隊。」

  刑慕白低了頭看她,楊樂和幾個人見狀對刑慕白打了個手勢就先往前走去,他的眼瞼收斂,站在原地沒有動,安靜地看著她把他的褲腿輕柔地推上去,用紗布給他包紮小腿上的扎傷,再用繃帶固定綁好。

  在林疏清把他的褲腿落下來的時候,刑慕白緩緩地蹲了下來,他的一隻手抓住她的,制住她要給他把褲腳整到軍靴里去的動作,另一隻手抬起來,指腹在她的臉上蹭了蹭。

  本來是想幫她擦一下臉上的灰塵,結果,越蹭越髒。

  刑慕白幾不可見地扯了下嘴角,說:「回去吧。」

  林疏清應了下,抬起手把腦袋上的安全帽摘下來給他戴好,站起來,對他說:「那你注意安全。」

  「嗯。」他低了頭,快速地系好鞋帶,剛站起身,右側突然傳來一聲:「哥!」

  刑慕白和林疏清齊齊轉臉,刑信晗向他飛奔而來,衝到他的面前一把抱住刑慕白。

  蘇南在後面,跟著她也往這邊走來。

  刑慕白提了好幾天的心,在這一刻終於安穩地落了地。

  她知道小晗在唐縣,他沒有聯繫上她,更不知道她到底是什麼情況,他也想找她,可,作為軍人,在家國面前,他只能選擇國。無條件地聽從派遣和命令。

  其實,救援隊裡有太多和他相似的兵,他們的家人也是受難者,但他們依舊只能一步一步地探尋自己走過的每一寸土地,搜索著還在活著的每一條生命。而不能自私地第一時間去找自己的親人。

  甚至於,有些兵的至親已經確定成了遇難者,他還是要壓著心裡的悲痛不停歇地去救還在廢墟里的其他受災人。

  這是作為軍人所要扛的,不僅僅是責任,還有使命。

  刑信晗抓著刑慕白來回看,喃喃道:「受傷了嗎?傷哪裡了?」

  刑慕白失笑,摸了摸她的頭,「我沒事。」

  「你呢?」

  「我挺好的,當時躲在了角落,很幸運的那塊地方撐出了一方空間,就是皮膚被擦傷了一點而已,其他的沒啥事,後來被人給救了出來。」

  「儘快回沈城,媽還在家裡等你。」刑慕白囑咐道,又繼續說:「我還要繼續搜救,你先跟著林疏清回醫療隊。」

  刑信晗點點頭,「那你小心啊!」

  刑慕白快步往前走去,揮了揮手。

  之後蘇南就沒有回唐縣那邊,相比來說,宜安的受災情況更嚴重,更需要醫護人員,畢竟是震中。

  蘇南和林疏清在醫療隊裡不斷地對送來的傷員進行急救,刑信晗雖然不是專業的醫護人員,但也充當起了志願者,把受傷較輕的受災群眾給安頓好,為他們包紮傷口,一點大明星的大架子都沒有,完全不怕苦也敢吃苦,也從來不作秀。

  家教就是這樣的,要做什麼,就認認真真的做。

  從17號傍晚和刑慕白分開後,一直到18號深夜,林疏清再也沒有見過刑慕白。

  最佳的營救時間黃金七十二小時已經過去,可搜救行動依舊在繼續。

  還會有不同程度的傷患被送過來,林疏清一直在忙碌,基本上就沒有合過眼,休息也只是能短暫的坐會兒,有了新的受難者被送來那根弦就又重新緊緊的繃起來。

  過了零點,刑慕白一隊人又發現了生命跡象,雖然特別微弱,但確定裡面的人還活著,因為刑慕白在外面和他們對話,讓他們聽到就想辦法敲幾聲,裡面就會如他所說來回應他。

  幾個人不知疲倦地挖著土,搬開石頭和水泥板,終於在手電筒的光下看到了廢墟下面的人兒。

  是一個小男孩和一個小女孩。

  男孩稍大一點,女孩被單薄的男孩壓在身下,男孩子的背上堆著水泥板和其他的碎石磚瓦,女孩發現光亮後眼睛晶亮的望向刑慕白,張了張嘴,開口喊:「叔叔……」

  刑慕白瞬間就紅了眼。

  女孩繼續說:「救救我們吧,我哥哥要睡著了……」

  刑慕白邊往下挖邊安慰她,「乖,你叫什麼?」

  小女孩說:「我叫月月。」

  「那你哥哥呢?」

  「他叫陽陽。」

  刑慕白說:「月月乖,喊你哥哥,要和他說話,別讓他睡過去,叔叔們正在救你們,一會兒就能出來了,你們很快就能得救,好嗎?」

  小女孩點頭,「好。」

  小姑娘特別乖地開始同她的哥哥說著話,一遍一遍地喊小男孩哥哥,刑慕白幾個人奮力挖通,一同把壓在小男孩身上的水泥板搬開,刑慕白小心翼翼地把小男孩抱起來,讓楊樂她們把小女孩也抱了出來。

  男孩虛弱地睜開眼,看到刑慕白後嗓音特別暗啞微弱地喊他:「叔叔,救……救我妹妹……」

  「你妹妹已經被救出來了,她的情況很好,別擔心。」刑慕白抱著小男孩飛快地往醫療隊的方向跑。

  小男孩說:「謝……謝謝……」

  說著,他奮力地緩慢艱難地抬起手,對刑慕白敬了個軍禮。

  小男孩渾身都髒兮兮的,幾乎要看不清本來的面容,可那雙眼睛又濕又亮,特別清澈純粹,在向刑慕白敬軍禮的時候費盡了力氣支撐著睜著眼看著他。

  刑慕白的嗓音都開始泛哽,他睜大眼努力把酸熱的眼眶裡的液體吞回去,對小男孩說:「再堅持一會兒,就要到了,別睡!」

  他幾乎是飛奔到了醫療隊,「醫生!快來救他!」

  正打算吃點東西的林疏清和蘇南急忙奔過來,刑慕白把小男孩放到病床上,林疏清讓護士給他上氧氣罩,開始給男孩急救,心電監護儀上的波形越來越弱,她絲毫都不敢懈怠,林疏清和蘇南輪換著給男孩子做心肺復甦。

  刑慕白站在旁邊,雙手攥成拳頭,手背上的青筋突起。

  活下來!活下來!活下來啊!

  到最後,男孩還是沒了呼吸。

  林疏清看了刑慕白一眼,和他深幽的泛著血絲的眸子撞上,她沉默了幾秒,垂下眼對他低聲說:「抱歉。」

  在他旁邊那個病床上的小女孩歪著頭,不斷地喊:「哥哥,哥哥……」

  刑慕白掐著腰轉身,背對著病床,抬起一隻手用力地捏了捏眉心,片刻後他轉回身看向小女孩,彎腰摸了摸她的頭,低聲哄,說:「月月乖,哥哥太累了,他睡著了,我們不要吵他,讓他安安靜靜地睡覺好不好?」

  小女孩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好。」

  隨後刑慕白直接步伐慌亂急促地出了醫療隊的帳篷。

  林疏清不久之後就追了出去,最後在醫療隊後面的坡上找到了他。

  男人背對著這一切站在那兒,背影蕭條落寞,孑然一身。

  他注視著破碎的城市,沉默地像是冷寂的夜。

  林疏清走過去,一句話都沒有說,就只是站在他的身旁,陪著他。

  良久,她伸出手,緊緊地攥住他的,很緊很緊地把他的手指握在手裡。

  說:「盡力了,問心無愧就好。」

  「刑慕白,你不要難過自責,不是你的錯。」

  ***

  一方有難,八方支援。

  這些天來自全國各地的各個救援隊拼盡全力搜救受災人,對他們進行救治,然後再安頓好災區人民。

  無數的志願者趕來災區前線幫忙,全中國的每個行業都在為災區捐錢捐物資。

  每個人都在儘自己的所能,出力幫助宜安走出困境。

  林疏清所在的醫療隊在災區呆了一個星期才返回沈城。

  七天的時間,林疏清見了無數人死亡,接了各種各樣不同程度的傷患,每天休息的時間十分有限,餓了就啃幾口麵包,渴了就灌幾口水了事。

  每天睜眼是受災的人民,閉上眼是瘡痍的河山,心情非常沉重。

  回去之前她並沒有見到刑慕白,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才可以回沈城,但感覺應該也快了。和他一起在災區救援,雖然經常見不到面,做著不同的工作,各有分工,但目的是一樣的,這種感覺讓林疏清的心裡有一絲慰藉。

  返程的途中林疏清和其他醫護人員一樣,全都疲累的靠著座椅就沉沉地睡了過去,直到下飛機,各自回了家休息。

  因為連續一星期的高強度高難度工作,醫院那邊一早就說了給他們幾天假期休息調整,林疏清推開家門把行李扔到一邊就扒了衣服進了浴室泡澡。

  在浴缸里短暫的睡了一會兒,洗好後裹上浴巾回了臥室的床上繼續睡。

  身體已經幾乎勞累到極限的她隻眼閉上眼就能立馬睡著,這對長期睡眠狀態並不好的林疏清來說十分難得,這一覺睡的簡直昏天暗地,不分白晝和黑夜。

  其實在林疏清回來後,災區的官兵救援隊確定百姓們全都安全撤離,也就返了回來。

  只不過刑慕白回來後沒有和林疏清一樣倒下就睡,他到了消防隊洗了澡換了衣服後先是去向領導匯報情況,然後又回了一趟家。

  這次刑晗珺破天荒的主動和他談了下他以後轉職的事情,一直以來特別反對刑慕白呆在一線不撤下來的刑晗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次地震的影響,說不再過多強硬的要求他,到底什麼時候去大隊,他自己拿主意,至於支隊領導那邊,他自己去交涉。

  刑慕白和母親談完就回了房,躺在床上休息時突然想給林疏清打個電話,她比他早一天回來,卻一直都沒有聯繫他。

  刑慕白這人相對於發簡訊還是更喜歡也習慣打電話。不過通是通了,但沒有人接聽,一連三通,始終都沒有人接。

  和那次在海邊的情況有點相似。

  刑慕白坐起來,下了床推開門走出去。

  然後敲響他對面的門。

  正和蘇南視頻的刑信晗聽到敲門聲把平板放到床上跑下來開門,刑慕白見了她就直截了當地說:「幫我問問蘇南,林疏清家在幾樓。」

  刑信晗一臉「哥你有情況」的表情,然後跑回去把平板抱過來拿給刑慕白,「喏,自己問。」

  刑慕白看了她一眼,刑信晗無所畏懼地聳肩,他將視線轉開,看向視頻里的蘇南,問他:「抱歉打擾你和小晗聊天,能說下林疏清家具體在幾樓幾室嗎?」

  蘇南說:「13樓,1301室。」

  刑慕白道了謝就把平板還給刑信晗,轉身下樓。

  到了林疏清那棟樓的樓下,刑慕白才發現沒有卡是上不了電梯的。

  於是耿直的刑隊長,開始爬樓梯。

  從一樓爬到十三樓,到他站在她家門口時,依舊臉不紅氣不喘,呼吸平平穩穩的。

  他抬手按她家的門鈴,沒有回應就再按,到後來刑慕白都開始拍門板,喊她:「林疏清?在不在裡面?開門!」

  在睡夢中的林疏清迷迷糊糊之際聽到有人喊她,那個聲音由遠處傳來,特別模糊不清,半晌,她睜開眼睛,這才發現是有人敲門。

  她身上還是那條浴巾,林疏清拉開衣櫥找出衣服穿好,這才揉著眼睛皺眉出了臥室去看看到底是誰。

  在貓眼裡看到了外面站著的男人,林疏清更加清醒了點,她急忙打開門,瞪大眼瞅著刑慕白,愣愣地問:「你回來了?」

  問完又說:「你怎麼會來這裡?」

  刑慕白斂眸,一言不發。顯然是覺得她這兩個問題問的都挺白痴的。

  「再不開門我可能就會強行闖了。」

  林疏清笑了下,說:「我在睡覺。唉,你可以提前給我打電話讓我給你開門……」

  「打了,你沒接。」他淡淡道。

  「啊,我忘記了,是我自己開了靜音想好好睡覺來著……」她沒說完就倏而頓住,驚訝地瞪著刑慕白,然後快步跟上去,湊在他的身邊問:「你不會爬樓上來的吧刑慕白?」

  刑慕白斜了她一眼,唇角微翹,「倒是沒睡迷糊。」

  「哇你可以啊隊長,這可是13樓,你都不喘的嗎?」林疏清的目光在他身上來來回回的打量著,寫滿了驚嘆,然後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特別有力量的手臂,「隊長體力超棒嘛!」

  刑慕白抓住她作亂的手,緊緊地桎梏在手心,低了頭看她。

  他怎麼就聽出了別的意思來。

  林疏清的心頭一跳,微微仰起臉望向他,兩個人的目光相撞,她的手攥成拳頭摁在他的掌心裡,身體向他越來越靠近,就在林疏清的腳尖都踮起來後,她的眼眸撲閃了幾下,說:「你的眼睛好紅,是沒休息就跑過來了嗎?」

  本來曖昧的氛圍被她一句話就打破,刑慕白舔了舔嘴角,意味不明地笑了下,隨即鬆開她。

  林疏清讓刑慕白在客廳的沙發坐下,倒了兩杯水,遞給他其中一杯,然後自己在他旁邊的地毯上坐了下來。

  刑慕白:「……」

  這人毛病挺多啊,放著好好的沙發不坐,非得坐地毯。

  林疏清邊仰頭喝水邊打開電視,結果播放的還是關於宜安地震的消息。

  「到26號中午12:00,已確定有54467人遇難,284913人受傷,15764人失蹤……」

  新聞還在播報著災區的情況,林疏清和刑慕白安靜的聽著,誰都沒再說話。

  過了片刻,林疏清摁掉了電視,整間屋子一時間沒了聲音,氣氛沉默。

  林疏清找話題問他:「你去宜安之前是不是說回來有事要和我說的?」

  刑慕白微怔,確實是有這麼回事。

  他點頭,「嗯」了下。

  林疏清放下水杯,將手肘支在沙發上,撐住腦袋,歪頭看著他,嘴角盈著淡笑,「什麼事?」

  刑慕白垂頭,眼睫下榻,落在他眼裡的她坐姿有點妖嬈,女人的臉蛋瓷白又光滑,她的上身穿的運動吊帶背心,特別凸顯她的身材,尤其是豐盈的胸部和盈盈一握的細腰,下身只穿了一條到大腿根的超短褲,兩條又細又直的美腿就這樣露在外面。

  刑慕白不是沒見過女孩子這樣穿著,其實有太多的女孩都會這樣穿,小晗在家裡也習慣這樣。

  可此時此刻,就是有哪裡不一樣。

  到了她這兒,感覺就完全不同了。

  「刑慕白?」林疏清望著他喊他的名字,「你在出神嗎?」

  刑慕白的眼瞼微顫,他瞥開目光,淡淡地說了一句:「你就不能好好穿衣服?」

  林疏清愣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不解:「怎麼了啊?我哪裡沒好好穿衣服了?」語氣有點委屈。

  刑慕白:「……」

  「搞了半天你就是要和我說這個?」林疏清眼睛瞪的渾圓,不可置信。

  「不是,」他說著作勢要站起來,被林疏清先一步摁住肩膀,她的腿跪在沙發上,上半身湊過去,距離他極近,眼尾挑起來,唇邊帶笑,「那你告訴我,你想和我說什麼?」

  女人都是有直覺的,林疏清很確定刑慕白有很重要的事要和她說,應該就是她心裡想的也期待的那件事,所以她這次不想放過他,今天不逼他說出來絕對不放他走。

  到底是男女力量差距太懸殊,再加上刑慕白又是個軍人,長期堅持訓練,幾乎要趴在他身上的林疏清直接被他像拎小雞仔似的給拎了起來,放到一邊。

  然後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盯著坐在沙發上有點生氣地瞪他的女人,突然之間有點想笑,嘴角噙上笑說:「換衣服跟我出去一趟。」

  林疏清不開心:「不去!」

  「不是要聽嗎?」刑慕白舔了舔嘴唇,繼續說:「你跟我去個地方,我說給你。」

  本來賭氣煩悶的林疏清聽到他說的話立刻抬起頭,黯淡失落的眸子裡重新燃起了光亮。

  「不去?」他挑眉。

  一秒後,衝進臥室換衣服的女人對刑慕白嚷:「等我!換個衣服再化個妝行不行啊!!!」

  刑慕白心想,還化妝,灰頭土臉丑不拉嘰的模樣都見過了……

  林疏清折騰了半個多小時才從臥室出來,她化了淡妝,唯一比較明顯的是嘴唇的顏色比剛才濃了一些,衣服換成了一件黑色的長裙,胸部往上和衣袖都是鏤空的蕾絲,後背能透過鏤空的花紋看到她漂亮的蝴蝶骨。

  刑慕白在看到她的那一瞬微微驚訝,他後知後覺的發現女人化妝打扮後和之前確實是有區別的。

  變得更加媚了。

  一顰一笑都像是在故意勾引人。

  林疏清的手機還拎了個袋子,走到他面前後把袋子遞給他,刑慕白目光詢問,她說:「上次借我的衣服。」

  刑慕白沒說什麼,接了過來,和她一起出門。

  車開出沈城林疏清才發現他要帶她去的地方是哪兒。

  不到三個小時,黑色的吉普停在了臨陽的海邊。

  時間剛好是下午五點半。

  這次可以一起看夕陽。

  兩個人下了車,腳踩在鬆軟的沙灘上,一同往前走。

  刑慕白左手手臂微彎,上面搭著她還給他的外套,林疏清來的時候不知道會來海邊,為了搭配黑色的長裙專門穿了一雙漂亮的高跟鞋,這會倒是特別不方便。

  於是她捉住刑慕白的胳膊作為支撐,彎腰抬腳把鞋給脫了下來,拎在手裡,就在林疏清光著腳丫平平穩穩地站在地上後,剛打算把她的手從他右臂上放下來,刑慕白速度比她更快,寬大的手掌直接把她的手包在了手心。

  他的掌心溫熱乾燥,皮膚有點粗糲,但觸感還挺舒服的。

  林疏清仰臉望向他,而後笑起來,逗他:「隊長,哪能隨便牽女孩子的手。」

  刑慕白笑了下,「沒有隨便。」

  「我挺認真的。」

  「林疏清。」他輕聲喚她的名字,仿佛每一個字都是在心裡重複了無數遍才肯喊出來的那樣,流利熟稔中帶著纏綿繾綣,是屬於刑慕白獨有的柔情。

  她沒有說話,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同他對視著。

  「我承認,我是喜歡上你了。」

  林疏清的心,突然間就停跳了一秒,下一刻又開始近乎瘋狂地震著左胸腔,像是紊亂而緊密的鼓點,毫無節奏可言。

  在他的下一句話說出來之前,她就問道:「那你要和我在一起嗎?」

  刑慕白被氣笑,這人怎麼不讓他把話說完呢。

  「這不是我要不要的問題,」刑慕白說:「選擇權在你手裡,是你要、還是不要?」

  林疏清毫不猶豫,「我當然是選擇在一起啊。」

  「想好了?」

  她堅定地點頭,「嗯。」

  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氣,喊她:「林疏清,你要知道,我這個職業,隨時可能沒命。」

  「接受得了嗎?」

  「接受得了。」她暗自咬了咬嘴唇里的軟肉,「我都懂,也理解。」

  說完她就揚起淺笑,眉眼彎彎,「不能接受我幹嘛明知道你是消防員還主動追你啊。」

  海邊吹起海風,林疏清披散的長髮隨著風飛舞,遮到了她的臉上,她的一隻手還被他抓著,另一隻手拎著鞋,根本騰不出手來把頭髮理順。

  就在林疏清把手裡的鞋扔到沙灘上,剛抬起手打算自己撥撥頭髮時,刑慕白率先給她把擋在眼前的髮絲理開,林疏清的手就停在臉邊,和他的碰了下。

  她莞爾,突然發現刑慕白這人其實還挺細心挺會照顧人的。

  刑慕白把一直搭在手臂上的外套抖開披到她的身上,林疏清不老實地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腳湊近他,說:「之前讓你幫我你不幫,現在不說你都知道給我披衣服啊?」

  因為她的動作,堪堪披在她肩膀上的外套有要下滑的趨勢,刑慕白眼疾手快的攏住,手摁在了她的後背上。

  霎時她又往他的懷裡撲了一些,兩個人湊得更近,就近在咫尺。

  林疏清有一瞬間的驚訝,隨即笑的更甚。

  「刑慕白。」

  「嗯。」

  林疏清一隻手依舊勾著他的脖子,另一隻手抬起來,用食指在他高挺的鼻樑上輕輕點了點,說:「我覺得……現在這樣挺適合接吻的。」

  他低聲哼笑了下,喉結滾動,吐字:「怎麼這麼能鬧。」

  下一刻,他的手抓住她作亂的手指,薄涼的唇覆過來,貼到她柔軟的唇瓣上。

  林疏清的眼眸在他的唇吻住她的那一刻驀然閃亮了一下,旋即輕緩地合上,她踮著腳丫,仰頭開始回應他。

  刑慕白鬆開抓扯著她手指的手,扣住她的後腦,手指穿插/進她的髮絲柔順的髮絲間,把她桎梏在懷裡,一點一點地加深這個吻。

  林疏清的雙手攀在他的脖頸上,溫順地迎合著他。

  唇齒間的糾纏由溫柔變的激烈,刑慕白漸漸地暴露本性,開始強硬霸道起來,甚至略帶粗暴,用牙齒去啃咬她。

  完全不像是第一次接吻。

  完全不像。

  林疏清沒想到他一個從沒談過戀愛的人居然這麼會來,心裡還挺訝異的。

  一上來就被欺負慘了的她因為疼痛不滿地用手肘推搡他,眉頭微蹙,看上去很不舒服。

  刑慕白鬆開她,在退出來的那一瞬用舌尖把那道銀絲卷進自己的嘴裡,斜勾了下唇,輕嘖。

  她的眼眸里盈著水光,都這樣了還忘不了逗他:「隊長,你真是第一次親女孩子嗎?感覺你經驗挺老道的啊~」

  刑慕白舔了舔唇角,低哼著笑,「本能而已。」

  「無師自通?」她眨著眼問,隨後又補充:「唉,其實還差了點。」

  被嫌棄吻技差的刑慕白:「……」

  林疏清湊在他耳邊說:「哪有你這樣粗暴的,恨不得把人家吃了似的。」

  刑慕白眯眼:「……」

  他默不作聲地把外套給她穿好,然後林疏清把手滑進他的指縫,拉著他往前小跑,白皙的腳丫踩進拍過來的浪花里,沾上了沙粒,她開心地輕聲笑著。

  刑慕白被她抻著手,邁著大步隨她往前走,林疏清回頭看向他,眉稍眼角都是笑意,那雙漂亮的眼睛毫無掩飾地表達著「我很開心」,像極了璀璨的星空,明亮而燦然。

  她回眸的那一瞬間,他的心裡像是有什麼突然破土而出,飛快地滋芽生長,蔓延纏繞,最終把他圍裹得水泄不通。

  林疏清乾脆轉過身來,拉著他的手倒退著走,因為心情愉悅,她的步伐愈發輕盈,幾乎都要一蹦一跳地那樣走路。

  林疏清晃著他的手,喊:「刑慕白!」

  他翹起嘴角,「嗯」了下。

  她歪頭,一步步往後退,笑的肆意而陽光,繼續喊他:「刑慕白!」

  他懶懶地應:「在。」

  林疏清停下來,扯著他的手指,她清了清嗓子,語氣故作嚴肅了一些,「刑慕白。」

  刑慕白站在她的面前,一如既往地站的筆直,猶如挺拔的白楊,回她:「到。」

  林疏清盯著他的眼睛,眼底盛滿了笑,問:「組織有話要問你。」

  刑慕白隱隱地忍著笑意,裝的一副正經嚴肅的樣子,「組織請問。」

  「你有多喜歡林疏清?」

  刑慕白垂眸望著她,目光坦然而平靜,就像是沉靜的大海。

  他沒有立刻回答她。

  有多喜歡?

  刑慕白想,他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喜歡她,但他清楚這種喜歡是完全不能用具體的數字來表達的。

  一百分,一千分,乃至一萬分一億分都不能夠。

  他只明白她是他的例外,別人不被允許的,她可以隨意,哪怕打破了他慣有的原則都沒關係。

  他不喜歡吃的東西,只要是她給的,他都會好好吃完。

  他忍受不了約會遲到,但因為是她,多久他都能等她來赴約。

  他生日那晚她隨口念叨說沒有看到夕陽的美景特別遺憾,隔天他專門從消防隊出來又開車到了這裡,拍了一張她喜歡的夕陽景色,保存在了手機里。雖然他並沒有給她看過。

  她每次出了意外,他想的全都是,他拼了命保護的姑娘,一定不可以有事。

  刑慕白的腦子裡閃過很多很多的畫面,全都是和她的回憶。

  直到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他們在災區因為餘震被困在洞裡抱在一起的場景。她為他哭。

  他聽到她哭的那一刻,簡直都有想把命給了她的衝動。

  如果非要硬描述一下的話,那大概就是——

  「我可以為了國家為了人民而犧牲,但卻是因為你才更貪戀活著。」

  「林疏清,喜歡上你之後,刑慕白變得貪生怕死了。」

  「因為他想和你一起過完屬於你們共同的餘生。」

  因為他怕,怕他真的犧牲了,那個喜歡他的傻姑娘,過得不好。

  刑慕白說完後緩了下,問:「這樣,懂嗎?」

  林疏清愣愣地瞪著他,神情怔然,眼睛裡泛著光。

  海邊的風還在不斷地吹著,她的長髮隨著海風不斷地飛舞,腳下的潮水退去,露出她沾了泥沙的細膩瑩白的腳丫,到腳踝的長裙裙邊被剛才撲過來的海水打濕,此時也正被海風捲起一抹弧度,盈盈飄揚。

  片刻,又一波海浪襲來,林疏清突然提起裙擺抬腳就向刑慕白揚了一腳的水花。

  霎時,他的褲腿盡濕。

  林疏清搞完事情就笑著跑開,刑慕白愣了下,還在等她回答的他完全沒有想到她會突然這樣鬧自己,一點防備都沒有。

  林疏清提著裙子淌著水往前跑,刑慕白很快就追了上去,他稍微俯了身,一把圈住她的腿,將林疏清給直直的抱了起來。

  林疏清瞬間比他高出一截,她的手撐在他硬實的肩膀上,低下頭斂了眼睫凝視他,眸子裡盈著淺笑。

  然後她湊近他,笑吟吟地對他說:「組織心情好,給你個獎勵。」

  刑慕白微仰著頭看她,漆黑的瞳仁像是平靜無風的黑夜,林疏清的雙手捧住他的腦袋,手指擱在了他那頭利落的板寸上,有輕微的刺痛感。

  隨即,一個很輕柔的吻落在刑慕白的眉心處。

  在她的嘴唇碰到他肌膚上的那一刻,刑慕白的眼睛閉上了一瞬,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鍍著橙紅色光芒的夕陽正緩緩下落,即將隱匿到海平線以下,天邊的彩霞映紅了海面。

  夕陽無限好。

  刑慕白在林疏清身側而立,兩人終於一同看了一次最美的夕陽。

  「刑慕白,你認真回答我。」

  「什麼?」他扭臉,與她促狹的目光相撞。

  「今天的夕陽,是不是特別美?」她挑眉問。

  他想起上一次他們在海邊的對話來,短促地笑了下,依舊是那兩個字,「還行。」

  林疏清:「……」

  這人還能不能聊天了?!

  第一次被刑慕白搞得完全不知道要怎麼接話的林疏清想把手從他的掌心抽出來,掬一捧海水揚他,出口氣。

  然而,並沒能得逞。

  她根本就沒有掙脫開。

  反而還被他輕鬆一扯就「主動」投懷送抱了。

  刑慕白把她拽進懷裡,這才鬆開她的手,抬起來摟住她的肩膀。

  林疏清偷偷伸出手撓他癢,他不躲不動,只是輕描淡寫地說:「別鬧。」

  林疏清撇撇嘴,「哦」了聲,用手環住他的腰身,歪頭靠在他的肩前,心滿意足地蹭了蹭,像只撒嬌的小貓兒。

  刑慕白看向前方的目光收回,斂了眼眸垂首,像是有心靈感應,林疏清在那一刻也仰起了頭。

  霎時,四目相對,她向他肆然一笑。

  刑慕白眉目舒朗,抬手輕輕地彈了她一個腦瓜崩兒。

  那句「還行」,確確實實是他最真實的表達。

  天高海闊,風景再美,又怎能及得上懷裡姑娘的一分一毫。

  ……

  從海邊回到縣城裡,刑慕白和林疏清在要吃飯的地方遇到了楊志勇。

  已經退役的楊隊長是來帶著妻女吃晚飯的,刑慕白喊了聲楊隊和嫂子,然後給林疏清介紹人,林疏清淺笑著禮貌地微微頷首,說了句楊隊長好和嫂子好。

  楊志勇朗聲笑,調侃刑慕白:「怎麼?女朋友?」

  刑慕白揚了揚嘴角,坦然應聲:「嗯。」

  楊志勇「喲」了下,說稀罕,二愣子終於開竅想通要交女朋友了。

  刑慕白笑了下,沒說什麼。

  交談了幾句刑慕白才知道今天是楊隊長的女兒十八歲生日,所以一家人才訂了餐廳過來慶祝。

  既然遇到了,楊志勇怎麼可能再放刑慕白走,拉上他和林疏清一起聚了頓晚飯。

  到了飯桌上楊志勇想和林疏清說話時頓了下,刑慕白及時說:「林疏清。」

  楊志勇眯眼笑著點點頭,而後又若有所思說:「這名字聽起來有點耳熟。」

  刑慕白沒打算提當年的事情,正欲說什麼翻過這個話題,林疏清就自己坦然地說了出來,她盈著笑,態度得體而自然,說:「楊隊長,我們見過的,我是九年前6.24火災里被救的女高中畢業生。」

  楊志勇驀地一怔,目光掃向刑慕白,看了他一眼,隨即又轉向林疏清,對她露出歉意的笑,話語欣慰,感嘆說:「都這麼大了啊。」

  林疏清笑著說是啊。

  之後楊志勇又不咸不淡地問了林疏清幾個問題,千篇一律的那種。

  他問林疏清過得好不好,林疏清說還行,挺好的;他問她現在還在臨陽住嗎,林疏清說不了,在沈城;他繼續問林疏清在做什麼工作,林疏清還沒答,刑慕白就說:「急診醫生。」

  「楊隊,喝酒。」刑慕白端起酒杯來敬楊志勇,楊志勇瞥了刑慕白一眼,和他幹了。

  再後來基本上都是楊志勇和刑慕白在說話,林疏清還是第一次見刑慕白在飯桌上說這麼多話,之前他吃飯向來都習慣沉默不言的。

  林疏清知道刑慕白為什麼會反常。

  他怕她被楊志勇拉著問話。

  兩個人講的都是他們之前隊裡那些事,倒也有趣,林疏清在旁邊聽的樂樂呵呵的,一直被逗笑。

  中途林疏清去了趟洗手間,再回來的時候剛把門推開一條縫隙,就聽到裡面的說話聲。

  楊志勇低呵著問刑慕白:「你小子咋回事兒?怎麼和當年那個丫頭搞在一起了?」

  刑慕白皺眉,簡單道:「又遇見了,喜歡上了,所以在一起了。」

  「這些年來多少姑娘圍著你轉,其中比她條件好相貌好的多了去了,別說正眼瞧,你看都不看一眼,咋偏偏她一出現你就陷進去了呢?你就這麼肯定你對她是喜歡不是愧疚?」

  楊志勇特別清楚當年那場火災對刑慕白造成了多大的影響,說是盡力了就問心無愧,可人的感情是複雜的,懂了只是其中一回事兒。

  並不是明白了這個道理,他就一定會按照這個方向走。

  也許,他一直想找機會彌補那個姑娘也說不定。

  「就是喜歡。」刑慕白的話語篤定而認真,毫不猶豫地一字一句回道。

  楊志勇被噎,默了片刻,語氣擔憂地嘆氣說:「就算你是動了真感情,慕白,不是我沒提醒你,你就這麼確定這姑娘對你也是喜歡?別到最後是你自己一頭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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