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夫人早就走了
「哥哥,阿丞……阿丞犯病了,嗚嗚……」
許茵的痛哭打斷了謝聿安的思緒。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面上一閃而過的痛色,兩步跨到許茵面前,伸手探了探許丞的鼻息——
氣息微弱。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一把將臉色發灰的孩子抱入懷中:
「走!下山找大夫!」
許茵慌亂地從地上爬起來跟上,腳步踉蹌。
外頭的細雨早已變成暴雨傾盆。
黑沉沉的天壓在山頭,狂風肆虐,根本看不清路。
許茵焦急萬分:「哥哥,現在下山太危險了,怎麼辦啊!」
棲霞山雖不算高,但這陣子陰雨連綿,道路濕滑,這種天氣強行下山,莫說找大夫,馬車半路翻下去都有可能。
許茵咬著唇,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猛地轉身小跑回去,「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林郁真身前!
她拉著林郁真的衣擺哭得眼鼻皆紅。
「真真!求求你……求你救救阿丞!他才六歲,他還是個孩子啊!」
林郁真會醫術,外人不知道,但許茵這個自小跟她一起長大的姐妹,自然是清楚的。
若不是她的醫術,許茵又怎能討好了老夫人,被老夫人認為義女,堂而皇之叫謝聿安一聲「哥哥」呢。
謝聿安卻道:「茵茵,你莫慌了手腳,真真能會什麼醫術,別耽誤了孩子。」
成婚三年,他沒聽說過她會醫術。
許茵卻沒有理會他,反而祈求地看著林郁真。
「真真,求求你,救救我的阿丞。」
林郁真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無波無瀾,冷得像塊石頭。
「你哥哥說得對,我不是大夫,救不了人。」
許茵膝行半步,哭得幾乎要厥過去:「真真!我知道你可以的!你救救他!孩子是無辜的,他什麼都不懂啊!」
「不懂?」
林郁真冷冷看著她。
「他什麼都不懂?會像只發瘋的野狗一樣衝出來撞我,害我失了孩子?!」
許茵臉色煞白,哭道:「他只是個孩子……他以為你要打我,想護著我罷了!真真,我們沒了父母,阿丞只是太怕失去我!」
許丞的呼吸越來越微弱,許茵哭得幾乎要厥過去。
謝聿安抱著孩子,臉色凝重得像結了冰,聽見許茵的話,意識到林郁真好像真的會醫術。
他看著許茵跪在地上的背影,又看了看林郁真冰冷的臉,聲音沙啞地開口:
「真真。算我……求你。你若真的能救,就救救這孩子吧。」
他說這話時,一直看著她。
他求的不止是許丞的命。
他也想求她,求她看看他。
林郁真依舊筆直且孤傲地站著,不為所動。
「不會,不看。」
謝菀看著許茵跪在地上痛哭的模樣,心中有氣:「嫂子,你剛剛失去孩子,難道要眼睜睜看著茵茵姐也失去弟弟嗎?!嫂子,你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你怎麼能這麼狠毒?!」
「狠毒?」
「對!我就是狠毒!」
林郁真目眥欲裂,眼底漫上血絲,一字一頓發狠道:
「他若死了,那就是命該如此!」
許茵睜大眼睛,不可置信:「真真,你……你咒我弟弟?真真,你不是這種人,不是……」
謝聿安夜震驚於林郁真的絕決,他看著林郁真蒼白的臉,看著她眼底的絕望和恨意,震驚之餘又湧上一陣心疼。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林郁真。
成婚三年,林郁真一貫冷清,平和,情緒從未這樣起伏。
「哥哥,怎麼辦,丞兒快不行了!你快幫我求求真真……」
許茵拉著謝聿安的衣襟,滿臉是淚。
謝聿安看看她,又看看林郁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大殿門口,不知何時站著一位身穿水墨道袍的年輕道長,身後還跟著一個清秀的小道童。
那人修長如竹,手系青繩,留著飄逸長須,周身透著一股不染纖塵的超然。
他緩步走入殿內,冷眼看向謝聿安,語氣平靜如水,卻讓令人不敢造次。
「不想這孩子送命,便抱過來吧。」
道長拂塵一抖,指了指偏殿。
「我給他看看。」
謝聿安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了看懷中氣息越來越弱的許丞,抱著孩子跟了過去。
許茵忙站起來,擦了擦眼淚跟著過去了。
臨進偏殿前,謝聿安回頭看了林郁真一眼。
她似乎根本不在乎這邊的動靜,已經轉身走了。
到了偏殿,道長讓謝聿安把許丞放平在榻上,脫去上衣,取出銀針,給許丞施針。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雨小了,許丞的呼吸終於平穩了一些。
道長道:「儘快下山用藥吧。」
謝聿安應是,思索了一下,先大步去往林郁真做法事的三清殿。
殿內已空無一人,香案上供奉著一隻小小的布馬。
小馬的耳朵一高一低,尾巴縫得歪歪扭扭——是她的手筆。
他想起她懷著身孕時,有一天夜裡,他看見她坐在燈下,手指上纏著紗布,一針一針地縫著什麼。
他當時問她在做什麼,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東西藏到身後,說:「等做好了你就知道了。「
原來這就是她說的「你就知道了「。
謝聿安心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結滾動了一下,半晌,才啞著嗓子問門口的小道童:「她……那位夫人,何時走的?「
小道童眨眨眼:「那位夫人方才就走了,帶著她的丫鬟,冒雨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