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貪念
「秦姨說當年親眼看見你中劍的，她說不可能活著的。」
容度緩緩道：「秦姨看到的那個人的確死了，但不是我，是我的替身。」
林郁真先是一怔，轉瞬之間便想通了。
他的身份，有替身護命不足為奇。
從前他說自己是老太醫家的遠親榮九，想來也是為了自保。
林郁真抿了抿唇，她懂他的隱瞞，卻不懂他明明活下來了，為什麼杳無音信，任由她以為他死了，掉了無數次眼淚。
容度似看穿她心底的委屈，不等她開口追問，便解釋道：「當年替身替我赴死那日，我也身中劇毒，危在旦夕。後來跟著道長去了藥王谷，在那裡蟄伏了三年多，直到今年春上身子稍稍好轉，才敢重回金陵。」
聽見「危在旦夕」四個字，林郁真心頭猛地一揪，又想起當年那場無疾而終的賜婚，話到嘴邊又生出幾分羞赧，遲疑著輕聲問：「當年賜婚，不是巧合吧？」
容度抬手，穩穩覆住她的手，掌心溫熱，將她微涼的手裹在自己掌心。
「我那時病得極重，母后一心想給我娶妻沖喜，我本不信這些虛妄之說，原是不肯應下的。可你繼母主動把你的名字、八字遞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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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喉間微啞，坦誠道：「因為是你，我起了貪念，才授意欽天監上報，說普天之下，唯有你的八字與我最相襯。」
「只是我又猶豫，怕自己撐不過去，反倒拖累了你，本想著尋個機會，親自問一問你願不願意。」
林郁真抬眼望他，眼底含著一點委屈：「可你沒有來問我啊。」
容度沒有說，那時他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也沒有說，派去將軍府打探消息的人，帶回了那些讓他心如刀割的話。
他只是輕描淡寫道：「我的病情突然加重，來不及尋你，便跟著道長走了。等我再回來，才知道，你已經嫁給了謝聿安。」
那些橫亘在兩人之間的誤會與錯過，終於有了清晰的答案。
林郁真想起清虛觀的青雲道長，疑惑地開口：「榮九哥哥，你是不是有個哥哥，出家了啊？」
容度本要搖頭，心念一轉，忽然想逗逗她，便輕輕點了下頭。
林郁真眉頭微蹙：「可是沒聽說哪位王爺出家了啊？」
「是同宗的哥哥。」容度順著話往下說。
林郁真恍然，輕輕「哦」了一聲：「那位道長倒是個好人。」
容度聞言，心底悄悄泛起一絲心虛。
剛回來時，他以為她心中有謝聿安，說了許多瘋言瘋語，如今想來，只覺得慚愧。
容度柔聲道：「真真，累不累？去換了衣裳，回來陪我躺會。」
林郁真擔憂地看向他：「真的不用叫太醫過來看看嗎？」
容度心裡清楚，這一身病狀本就是他借藥偽裝出來的，藥勁慢慢褪去，便無大礙。
他淺淺一笑，安撫她：「嗯，沒事，老毛病了，我心裡有數。」
林郁真這才放下心，轉身出去，喚了丫鬟進來伺候梳洗。
群青小心翼翼替她卸去滿頭珠翠，小聲感慨：「夫人，原來虞小哥是齊王府的侍衛呢。」
林郁真並不意外，既然青雲道長是齊王同宗，虞長庚說不定是齊王派過去的。
一旁整理衣衫的芳草輕聲提醒：「叫錯了，如今該稱王妃。」
群青連忙輕輕拍了下自己的嘴，訕訕笑道：「是我糊塗，該叫王妃。」
林郁真看著她們，唇角浮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芳草一邊替她整理衣料，一邊悄悄打量自家主子。
方才在她分明聽王妃哭得那般傷心，可此刻神色舒展，可見王爺應該沒有大礙，那剛才主子哭什麼呢。
繁複厚重的大紅嫁衣被換了下去，林郁真換上一身軟緞的寢衣折回內室。
容度靠著床頭坐起，見她進來，伸手掀開被子一角，目光溫柔地望向她：「過來。」
他們相識於少年，曾相伴過三年，但從未有過什麼親密舉動，如今成了名正言順的夫妻。林郁真還是有幾分不自在，耳尖微微發燙。
可一想到他這些年九死一生的遭遇，不忍心拂他的心意，依言走過去，鑽進被子裡，依偎在他身側。
容度手臂一收，穩穩將她攬入懷中。
他低頭，鼻尖蹭過她柔軟的發頂，輕輕落下一吻。
這個念頭，他藏了許多年，少年時與她相處的許多瞬間，他就曾有過這樣滾燙的念想，怕嚇到她，只敢壓在心底。
輕輕一吻，懷中人的身子一顫。
「你抖什麼……」他貼著她的髮鬢，聲音低柔，像浸了蜜水。
林郁真慌忙掩飾，臉頰埋在他衣襟上，悶悶道：「沒有啊，哦，可能有點冷吧。」
容度低低笑了一聲，收緊手臂：「那你抱緊我。」
林郁真遲伸出手臂，輕輕環住他的腰。
他的氣息裹著淡淡的藥香，漫在她四周，聲音輕緩，帶著蠱惑一般的溫柔：「真真，今晚是我們的洞房夜……」
林郁真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抬眼看向他。
他身子這般虛弱，今夜應該不行吧……
容度原本也沒打算要在今晚雲雨，一來兩人剛見面，他怕她還不適應，二來他體內藥性沒過，怕等會進行到一半沒了力氣，影響在她心中的形象。
可這並不代表，他不能做些別的。
容度垂眸，視線落在她水光盈盈的眼眸上，再往下，是她微微抿起、圓潤柔軟的唇。
少年時無數次想要親吻的她的唇，此刻就在眼前。
他微微低頭，準確覆了上去，輕輕廝磨。
林郁真渾身一僵，背脊繃直，一動不敢動，任由他吻著。
他並不急躁，耐心又溫柔，一點點引著她，敲開的唇，長驅直入。
林郁真緊繃的身子慢慢鬆弛下來，呼吸交纏，耳鬢緊緊相貼。
許久，容度才稍稍退開。
林郁真臉頰燒得滾燙，心跳擂鼓一般，怔怔望著他。
原來素來沉靜隱忍的榮九哥哥，也有這樣熱烈的一面。
容度沒有就此停下，手臂牢牢圈著她，再次低頭吻了上來。
紅燭靜靜燃著，燈花偶爾噼啪輕響。
這一夜，他們就這般相擁著，一次又一次沉溺在溫柔的親吻里。
林郁真被吻得頭昏沉沉，意識慢慢發飄，不知在何時，伴著他身上安穩的氣息，沉沉睡了過去。
外面風聲蕭蕭，想必又是冷到徹骨，幸好這室內暖意融融，有愛人在身側相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