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年沒能捂熱他的心
「你好,是江女士嗎?我是長山國際的工作人員。您在我們店的會員積分,再不兌換就要清零了,您看您什麼時候方便過來兌換一下。」
說話的是個嗓音似水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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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星捏著西裝布料的手頓住,輕聲笑道:「應該是弄錯了,我前不久剛兌換完,帳號里已經沒剩多少積分。」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帶著歉意笑起來:「這樣啊,那應該是我核對疏漏了,不好意思打擾您。」
「沒事。」
江晚星掛斷電話,指尖無意識摩挲了一下手機外殼。
長山國際淮西店,離她家很遠。
可以說是,一南一北。
平日裡,她幾乎不會往那邊去。
她放下手機,抖開手裡那件深色西裝外套,掛在掛燙機上。
白色水霧順著蒸汽頭緩緩漫開,一點點撫平西裝每一處褶皺。
她與周庭硯結婚三年,早已習慣妥帖打理他的生活,無論在公司,還是家裡。
即便周庭硯對她依然冷淡,但她相信只要自己用心捂,用力捂,總有一天能捂熱。
江晚星看著西裝面料在蒸汽下慢慢變得平整順滑,不自覺輕輕彎起了嘴角。
處理完後背,她拿著蒸汽頭換到前面,看到西裝左胸口處隱隱不平,她將蒸汽頭掛好,伸手去翻西裝里側的口袋。
果然,從裡面掏出一個摺疊在一起的紙片,看起來像是超市的購物小票。
江晚星將對摺的紙張伸展開,確實是購物小票。
抬頭印著:長山國際(淮西店)
時間是8月16日。
也就是前天。
小票是熱敏紙,被洗過之後,字跡已經變得很淡,但她還是能夠辨認出上面的內容。
一盒藍莓,一盒車厘子,一個榴槤,兩盒草莓,一個美樂蒂公仔,一袋貓糧,一包混合堅果,一盒黑松露巧克力。
還有,兩盒001。
是周庭硯常用的牌子和尺碼。
一共九樣東西,她一樣都沒看見。
他們家不養貓,她也不喜歡吃藍莓,抽屜里的TT也沒多。
雖然喜歡吃榴槤和巧克力,但總覺得不划算,有那錢夠買一周蔬菜了。
她是小鎮做題家,一路劈荊斬棘走出來的,所以向來不鋪張。
一張小票,消費一千多塊錢。
雖然跟周庭硯的身價相比,這點錢不過是九牛一毛,但她始終有自己的底線和消費觀。
光是那一袋貓糧,比她吃的米都要貴上好幾倍。
之前她也想養一隻貓,但周庭硯說,他討厭貓毛,討厭家裡有異味。
江晚星捏著那張薄薄的小票,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而小票最後一行的兩盒001,像是刻在了她腦子裡。
他們一年都用不了這個量。
長山國際使用會員制,主卡在她手裡,副卡在周庭硯的特助宋池那裡,方便他準備每周回老宅的禮物。
回老宅不經過淮西路,三年來從未在淮西路消費過。
而且宋池一向謹慎,不會拿那張卡買私人用品。
江晚星想到長山國際打來那個電話,她顫抖著手撥過去求證。
電話響了好一陣沒人接聽。
再撥,對方在通話中。
陽光穿過窗欞,碎金似的光影在落在地板上,一寸一寸向西邊挪。
明亮的光斑漸漸淡了溫度,金色一點點退成暖橙。
直到暮色四合,電話未打通,周庭硯也未歸。
天亮等到天黑,江晚星點開手機里置頂的頭像。
裡面有她發出去的十幾條消息,都沒有收到回復。
偌大客廳安安靜靜,擺在餐桌上的晚餐,一口未動。
小票被她平鋪在茶几上,薄薄一張,像細刺扎在她心頭。
她幾次嘗試撥打周庭硯的電話,要麼無人接聽,要麼直接被掛斷。
江晚星蜷縮在沙發上,家裡空調是恆溫的,明明溫度正好,她卻覺得冷。
將近十一點,電話終於接通。
「不用等我。」
江晚星還未開口,男人低沉清冷的聲音傳了過來。
她心口一窒,漫上酸澀,攥著手機的指節泛白。
最近兩個月,他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
什麼樣的合作,要耗到深更半夜?
即便早已習慣他的冷漠,但今晚,江晚星控制不住落淚。
這時,電話里傳來一道很輕的聲音,「好……」
聽得不是很真切,像是在說「好吵」。
她剛要開口問,聽筒已經傳來斷線的盲音。
微涼的寒意順著脊背一點點往上爬,胸口悶得發緊。
打了一晚上的電話,他好不容易接了,卻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
……
凌晨剛過,周庭硯回來。
一如往常,客廳亮著那盞暖黃色的落地燈。
然而往常窩在沙發上的人,今晚竟然不在。
他微微蹙眉,扔下外套徑直上樓。
周庭硯洗了澡在書房待了一會兒,垂眸看了一下時間。
以往只要他回來,江晚星都會端著溫好的牛奶進來,就算是她生氣,也不會落下。
但今天,他回來已經半個小時,書房的門卻絲毫沒有動靜。
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在桌面上敲擊,又過了幾分鐘,他終是起身回到臥室。
推開門,房間沒有留燈,漆黑一片,隱隱能看到床上側躺著的人。
江晚星並沒有睡,她只是不想動,無法在懷疑自己丈夫出軌的情況下,說服自己像以前一樣滿心歡喜站在他面前。
感覺到旁邊的位置塌陷下去,她轉身面對他。
「沒睡?」男人聲音清冷,似有不悅。
江晚星咬唇,他這是生氣了?
該生氣的不應該是她嗎,他生的哪門子氣,家裡家外都是爺一樣存在,誰敢給他氣受?
江晚星並不想知道是誰惹了他,試探性開口:「今天收拾你的西裝,在口袋裡看到一張購物小票,你買貓糧做什麼?」
周庭硯停頓兩秒,轉頭盯著她,「你在質問我?」
即便房間漆黑一片,過近的距離依舊讓江晚星看到了那雙眼眸里的坦然和不屑。
而,那張沒有絲毫情緒波動的臉,讓江晚星心口揪緊。
在他眼裡,她沒有資格問,任何他不想讓她知道的事。
她的委屈與不解,在他面前輕如塵埃,不值一提。
「不能問?」
她倔強地微揚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他。
結婚三年,生活里,江晚星是一個體貼的妻子,工作中是他順手的助理。
像今晚這種狀態,周庭硯還是第一次見。
他愣了一瞬,不耐煩地吐出兩個字:「無聊。」
說完起身下床,直接去了客臥。
簡單,卻有效的處理方式,擺明了不屑繼續這個他認為無聊的話題。
江晚星抓起枕頭砸在了門上,眼中一片潮濕。
三年了,她依舊沒能捂熱周庭硯的心。
天光大亮,樓下傳來車子的引擎聲。
是周庭硯離開了。
今天周六,一大早他去哪兒?
江晚星站在窗前望著已經關上的大門,心底蔓延著涼意。
她一夜未睡,神色憔悴。
床頭柜上,昨晚她放的那張購物小票依然在,像是昭示著他的不屑,卻深深扎在江晚星心裡。
她準備下樓,被傭人王嫂叫住。
「太太,先生的襯衣像是被什麼勾到了,好可惜。」
周庭硯的襯衣都是純手工高定,每一件都價格不菲。
江晚星接過來細看,胸口處確實有一道斷線頭,很明顯是被尖厲的東西勾斷的。
與此同時,一股甜甜的香水味兒隨之鑽入江晚星的鼻孔。
跟她用的不是一個調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