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自食惡果
陸侯爺臉色一沉,厲聲呵斥:
「混帳!新娘子正在婚房安坐,怎會在府門外?拖下去!」
陸言安壓下嘴角隱秘的笑意,故作溫和沉穩地開口:
父親,今日是大喜之日,不宜動怒。不如傳那人進來,免得外人胡亂揣測,徒增閒話。
不多時,昭寧侯宋延釗夫妻二人帶著哭哭啼啼、狼狽不堪的宋韻霏大步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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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堂賓客瞬間譁然,議論聲此起彼伏。
「那不是宋家二小姐嗎?怎麼成了這副樣子?」
「她在這兒,那婚房裡坐著的是誰?」
宋韻霏一見陸言安,委屈與憤怒瞬間爆發:
「陸公子!我不知被何人暗算,上轎之前慘遭迷暈!醒來還在府中,頂替我出嫁的人,到底是誰!」
陸言安面上故作震驚,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樣。
「竟有此事?」
他故作詫異,轉頭看向眾人:
「諸位隨我一同前往婚房,揭開蓋頭,一切真相自然大白。」
一眾賓客瞬間來了興致,紛紛緊隨其後。
今天的禮真是沒白送,不光能吃席,還能看戲。
喜房裡紅燭搖曳,床沿端坐著一身大紅嫁衣的新娘,紅蓋頭遮面,靜默無聲。
陸言安深吸一口氣,上前抬手,緩緩掀開那方鮮紅蓋頭。
看清那張面容的剎那,全場死寂。
「周青蕪?!」
宋韻霏聲音尖利得破了音,雙目赤紅,怒火滔天:
「怎麼是你!你竟敢頂替我嫁進來!你找死!」
陸言安也徹底愣在原地,瞳孔驟縮,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精心布了這麼久的局,全亂了!
周青蕪抬眸落淚,模樣柔弱無辜,聲音卻帶著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執拗:
「言安哥哥,你我早已有了夫妻之實,如今又拜了天地,你我便是正經夫妻了。」
拜過天地,便是侯府認下的媳婦。宗族禮制、親朋見證都在,再無反悔的道理。
宋韻霏氣得渾身發抖,當場崩潰哭鬧。
宋延釗臉色鐵青,聲音沉得能滴出水:
「陸侯爺!今日之事,你必須給我昭寧侯府一個交代!」
陸侯爺臉色同樣難看至極,黑得像鍋底。
認也不是,不認也不是。不認,侯府言而無信,顏面掃地,以後在京中怎麼立足?
認了,昭寧侯府這邊沒法交代,老侯爺還在,他得罪不起。
權衡再三,陸侯爺只能沉聲定奪:
「事已至此,拜堂之禮已成,周家姑娘便入府為妾。貴府二小姐仍為正妻,擇吉日風光補嫁入門。」
周青蕪卻瞬間白了臉,猛地站起身,鳳冠上的步搖一陣亂晃。
「我不做妾!言安哥哥,我不做妾!憑什麼她宋韻霏是正妻?我才是和你拜堂的人!」
她憑什麼要做妾?她才是該站在陸言安身邊的人!
陸言安頭疼欲裂,又氣又惱,偏偏又不敢呵斥她。
周青蕪的身份牽扯著宮裡那位,他只能壓著怒火低哄:
「別鬧了,先委屈你幾日,我日後自有補償。再鬧,大家都不好過。」
話是這麼說,他心裡早已恨得牙癢。
好好的一步棋,全被這個女人毀了!
就在三方僵持、場面緊繃之際,宋韻紓姍姍來遲。
她神色淡然,氣度溫婉,上前輕輕安撫激動的宋韻霏:
「妹妹,你素來心胸寬廣,且本就是名正言順的正妻,何必與孤苦無依的周姑娘計較,她費盡心機也不過是求個安身之所。今日畢竟是你的大喜之日,鬧得太難看反而失了體面,得過且過便好。我倒有個折中的法子,不若讓周姑娘做平妻。」
一番話落落大方、格局盡顯,眾人聞言紛紛稱讚。
宋韻霏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幾乎要滲出血來。
偷雞不成蝕把米!她不但沒害成宋韻紓,反倒讓周青蕪這個賤人鑽了空子,平白得了名分!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偏生半個字都反駁不得,只能就此應下。
人群里,陸家大公子陸言彬看著宋韻紓的身影,眼中閃過毫不掩飾的欣賞。
從前只聽聞宋家大小姐溫婉木訥,是個沒什麼存在感的老實人,今日一見,才知她通透懂事,臨危不亂。
陸言彬的至交好友燕從謹將則是手抵著唇,拼命憋住笑,肩膀都微微發顫。
他可是知道全部內情的。
從前只當宋韻紓是個沒心眼的軟柿子,任人搓圓捏扁,沒想到不動聲色間,就把這潭水攪得天翻地覆,借刀殺人不說,還落了個好名聲。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這場荒誕至極的婚宴鬧劇,最終在兩家長輩的強行壓制下草草收場。
一夜更迭,天光破曉。
宋韻紓緩緩睜開眼,望著帳頂熟悉的纏枝蓮紋樣,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身下的錦被。
她真的回來了,這種真實感,讓她心口微顫。
重活一世,宋韻紓最大的執念,早已不是情愛糾葛,首先要做的便是將這二人牢牢捆在一起。
她不急於一擊致命,而是讓讓他們彼此猜忌、互相怨恨,內耗不休。
可這,還遠遠不夠。
宋韻紓緩緩坐起身,神色沉了下來。
前世,朝野動盪,風波來得毫無預兆,是壓在她心底最大的疑雲。
素來康健的太后,驟然崩逝,死因不詳;
一向仁厚的聖上,一夜之間性情大變,冷酷無情,賜死結髮皇后;
皇后和她所出的兩位皇子更是接連離奇殞命,斷了正統血脈;
還有世代功勳的承恩公府,為何會在一夕之間大廈傾頹,滿門抄斬?
前世的她懵懂愚蠢,困於後宅爭鬥、情愛執念,眼界狹隘,至死都未看透背後的暗流洶湧。
如今重生了,她心裡清楚,所有的答案都藏在那座紅牆高聳的皇宮裡。
想護住外祖家,想扭轉結局,她必須進宮一趟。
好在她自幼便常入宮闈,太后待她素來親厚,甚至比對親孫女還要疼愛幾分。入宮也不會讓人氣了疑心。
朱牆巍峨,琉璃耀目。
憑著太后素來的偏愛,宮人不敢為難,一路放行。
可剛踏入永壽宮宮道,一道驕縱張揚的身影便迎面攔了上來,氣場凌厲,帶著十足的敵意。
「本公主當是誰呢,原來是宋大小姐。怎麼,你妹妹昨日鬧了那麼大的笑話,你這做姐姐的,還有心思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