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墜崖
「抓緊我。」
蕭臨屹的聲音混在風裡,低得幾乎聽不見。
舒瑜還沒來得及答,腰間一緊,整個人已被他攔腰攬住。
「跳!」
他一腳踹開車門,抱著舒瑜縱身撲出。
兩人貼著陡斜的坡面滾下去,碎石、斷枝、紅葉在身下翻飛。
舒瑜被他死死按在懷裡,耳朵里灌滿了風聲和他一下重過一下的心跳,不知滾了多久,才堪堪停在一處緩坡上。
身後傳來轟然巨響。
那輛青帷車翻進了深谷,四輪朝天砸在谷底,散了架。
斷木碎裂聲順著谷壁盪上來,驚起一片宿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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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姐!」
山谷上方隱隱傳來焦急的呼喊聲。
窄道上已經炸了鍋。
舒瑤急得當即就要跳下去找舒瑜,被謝永茂眼疾手快地攔住。
手腕猛地被人攥住,一股蠻力把她整個人拽了回來。
「放開我!我姐姐掉下去了!」
舒瑤急了,回身就掙,那人卻死不鬆手。
謝永茂的臉繃得鐵青,五指扣進她腕骨里,把她死死釘在原地。
「你這樣跳下去,跟找死有什麼區別?」
謝永茂不會武。
他只是看見她往死里沖,身體比腦子先動了。
宋韻紓快步走到谷邊,月白的裙角掃過碎石:
「女眷全部退後,侍衛取繩索來,再派兩個人快馬回別院傳大夫。」
人群像被這一嗓子點醒,慌亂有了章程。
燕從謹立刻接令調度,取繩的取繩,傳話的傳話,轉眼井井有條。
「車道上的東西,誰也不許碰。」
燕從謹側頭看了宋韻紓一眼,眸光微動:
「照宋小姐說的辦。」
繩索去取還未回來。
宋韻紓蹲下身,細細看那截斷在崖邊的轅架。
斷口平整,不是朽裂,是利器砍的。
她又捻起鞍褥角落一點蠟紙碎角,湊近聞了聞,眉心微蹙。
「燕公子,車轅提前被人做了手腳,旁邊還有些粉末,驚馬不是意外。」
「我知道。」
「馬呢?」
「掙斷套索跑了,已派人去追。」
「車夫呢?」
四下一問,沒人答得上來。
那個戴著舊氈帽的車夫,不知何時已不見了蹤影。
宋韻紓將那點粉末攏進帕子,收入袖中。
坡下,風聲比坡上更緊。
舒瑜撐著地面坐起來,連忙查看蕭臨屹的傷勢。
「蕭臨屹!你有沒有事?」
「沒事。」
蕭臨屹跟著爬起,氣息還沒平,先上下打量她:
「你呢?傷著沒有?」
舒瑜這才覺得手肘火辣辣的,低頭看,袖口蹭破了一大片,滲著血。
她還沒開口,蕭臨屹已經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臉色沉下來:
「這叫沒事?」
「不過是擦傷。」
舒瑜往回抽手:
「你的胳膊。」
蕭臨屹方才一路墊在下面,左臂的衣服滲出血來,額角也磕破了,血珠混著草屑凝在髮際。
他卻滿不在乎地把袖子攏了攏:
「皮外傷。」
舒瑜從袖中抽出帕子,不由分說按在蕭臨屹額角的傷口上,蕭臨屹整個人僵了一瞬。
舒瑜的手指隔著一層細棉帕子,力道很輕,一下一下按實了,又替他把額角散下來的碎發撥開。
山風把她的髮髻吹亂了幾縷,拂在他手背上,癢得很。
他垂著眼看舒瑜,看她蹙著的眉,看她抿著的唇,忽然覺得這點傷,傷得實在值。
良久,舒瑜收回手,把帕子塞進他掌心:
「今日之恩,全當你報答我了。以後我們便兩清了。」
「你說什麼?!」
蕭臨屹一把攥住她的手,青筋暴起,實在氣憤。
「我救你,是為了讓你和我兩清嗎?」
舒瑜抬起眼,撞進他目光里,那裡面有她不敢接的東西。
「蕭臨屹,我們之間不可能。」
她一字一字地說:
「承恩公府手握京畿兵權,我二叔又駐守西南。你們鎮國將軍府鎮守西北。皇上怎麼會讓這兩個手握兵權的家族結親結盟?只怕我們真成了,皇上夜裡睡覺都要睜著一隻眼睛。」
蕭臨屹看著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里有說不出的滋味。
他硬撐著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又伸手想去扶她:
「起來吧。」
舒瑜看了那隻手一眼,沒有搭,自己撐著地面站了起來。
他若無其事地收回手,目光在她膝蓋上停了一停:
「你的膝蓋,方才滾下來的時候也磕著了。」
說完,不等舒瑜反應,便將她打橫抱起。
舒瑜立刻掙扎:
「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別亂動。」
他抱著她往緩坡那頭走,頭也不低:
「當務之急,是找上去的路。」
舒瑜掙了兩下掙不脫,又怕牽動他臂上的傷,到底不敢再動,只把臉別向一邊,耳根卻不受控制地紅了。
谷上方隱約傳來人聲,繩索快到了。
「蕭公子!舒小姐!你們可安好?」
侍衛的呼喊順著谷壁盪下來。
「死不了。」
蕭臨屹揚聲答了一句,不情不願地放下舒瑜。
頭頂上方垂下繩索,侍衛順著繩滑下來,見到二人,大喜過望。
兩人隔著幾步站定,撣衣的撣衣,低頭的低頭,又恢復了往日不熟的樣子,好似什麼都沒發生。
舒瑜和蕭臨屹被侍衛一前一後護送上坡,眾人已經圍攏過來。
舒瑤第一個衝過來,一頭扎進舒瑜懷裡:
「大姐姐!你嚇死我了!」
「我沒事。」舒瑜拍著她的背安撫。
舒玥也被丫鬟攙著過來了,一張臉哭成了花貓。
燕從謹站在車道中央,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今日他做東,出了這樣的事,不管背後是誰,這一巴掌都是結結實實打在靖王府臉上。
「圍場封了,今日行獵取消。把車道從頭到尾翻一遍。」
隨從轟然應諾。
宋韻紓在一旁補充:
「驚馬之前,馬被人餵了東西,方才讓大夫看過,那是西域的狂沙引。馬匹嗅入片刻,便會耳鬃倒豎、驚悸狂躁,如聞大漠風沙呼嘯,失控奔突。」
人群外圍,蕭臨屹聽到「狂沙引」三個字,垂在身側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緊。
這藥要流入京中,必得經過西北。
京中誰能悄無聲息地拿到這藥?除了蕭家三房,恐怕沒有別人了。
他們是沖自己來的,只是不知為何,連累了舒瑜。
宋韻紓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兩人視線相撞,誰都沒有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