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就睡一小會兒
屋內的哭聲、說話聲隱隱約約飄出來,聽得並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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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沒有進去打擾。那是屬於他們一家三口最後的一頓飯。
客廳里,王秀慢慢從地上爬起來,胡亂抹掉臉上的淚痕。她不敢再崩潰,怕嚇到圓圓。
「圓圓,過來,坐媽媽身邊。」王秀伸出手,聲音輕輕的。
陳圓圓乖乖走過去,小小的身子挨著她坐下。
陳建軍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翻湧的酸澀,拉開椅子坐到另一側。
「爸爸媽媽!叔叔可好了,別人都看不見我!只有叔叔能夠看見我,把我送回來。」
陳圓圓高興地說道。
陳建軍再也忍不住心酸,眼裡淚水滑落,他顫抖著伸出手,撫摸著女兒的頭髮,強行微笑著說道:「圓圓!是爸爸的錯,爸爸答應你,再也不把你弄丟了。」
「好呀!」
陳圓圓開心地拍手,又表情落寞,說:「可是爸爸媽媽每天都不在家,我不喜歡阿姨,我一個人好害怕的。」
「爸爸和媽媽每天都陪著你,再也不走了!」
王秀緊緊抱著陳圓圓。
「媽媽,我乖不乖呀!是你們告訴我,只要忍著痛,我的病就能好!我就一直忍著,都沒有哭,現在我的病真的好了,嘻嘻!」
陳圓圓看見爸爸媽媽都在身邊,十分的開心,就開口說道,想要被誇獎。
陳建軍豎起大拇指,紅著眼誇讚:「圓圓最棒了!」
王秀不知道女兒還能逗留多久,就撐著站起身,說:「圓圓餓了吧,媽媽給你做了你愛吃的菜。」
圓圓歪著頭,看著那盤拔絲的瓜,小臉上滿是嚮往:「圓圓最喜歡吃這個。」
王秀拿起公筷,小心夾起一塊拔絲地瓜,遞到圓圓面前。
「好吃,好好吃!」
陳圓圓飛快的吃著,狼吞虎咽的。
陳建軍伸手,想要替她擦去嘴角的糖漬:「慢點兒吃,還有很多。」
陳圓圓點點頭,看了一眼爸爸,又看了一眼媽媽,嘴角揚起開心的笑容:「圓圓今天好開心,因為爸爸媽媽沒有吵架,還都陪著我。」
聽見這句話,王秀再也繃不住,心如刀割,一頭扎進丈夫懷裡低聲嗚咽。
陳建軍眼眶通紅,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我們以後不吵架了,再也不吵了!」
圓圓眼睛一亮,伸出小小的手:「拉鉤!」
陳建軍強忍淚水,笑著伸出小指,和她勾在一起。「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圓圓脆生生念完,轉頭看向王秀,「媽媽也要拉鉤!」
王秀抹掉臉上淚水,彎下腰,顫抖著伸出小指,輕輕和女兒的小手指相扣。
飯很快吃完。
「爸爸媽媽,我有點困,想睡個午覺好不好?」陳圓圓忽然開口。
陳建軍夫妻心裡猛地一沉,瞬間明白將要發生什麼,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圓圓……別睡好不好……」王秀聲音哆嗦,想要伸手,可看見女兒身體一點點變得虛幻,她不敢觸碰。
她怕只要一碰,這道身影就會直接消散。
可有些結局已經註定,碰不碰都不會有任何改變。
陳圓圓臉蛋上掛著憧憬,伸出小小的手指,說:「晚上我還想和爸爸媽媽一起吃飯。我就睡一會兒……就一小會兒哦。」
話音落下,小小的身影緩緩變淡,一點點消散在空氣里。
一根纖細的髮絲,從她消失的位置輕輕飄落到地板上。
客廳里,只剩下一桌沒吃完的飯菜,還有那一張黑白相框。
王秀癱坐在椅子上,捂著臉放聲大哭,壓抑許久的悲痛徹底爆發。
陳建軍僵在原地,眼眶通紅,肩膀不停顫抖。
就在圓圓身影消散的那一刻,一股溫熱的力量猛地從四面八方匯入沈硯的體內,順著經脈流淌,灌注四肢百骸。
沈硯有些心酸,他點燃一支煙,目光望著不遠處的綠化區,幽然而沉靜。
不多時,陳建軍眼眶通紅地走了出來,沈硯側頭看向他。
「沈先生,我知道您是個高人,不然也不能讓圓圓重新出現在我們面前,您好人做到底,就讓圓圓一直陪在我們身邊,多少錢我都願意……」
沈硯輕輕搖頭,打斷他:「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有些事情不能強求。」
並不是他不想幫,而是沒有這個能力,鬼魂執念消散後,他也沒辦法再次讓他們出現。
陳建軍瞳孔一顫,痛苦地閉上雙眼,良久才重新睜開眼:「沈先生,謝謝你,讓我們,和孩子好好能好好告別。」
他對著沈硯深深鞠了一躬。
沈硯輕輕點頭:「緣分到此,往後,好好過日子,別讓圓圓放心不下。」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她最大的心愿,就是一家人能好好吃飯,不要再互相爭吵。」
陳建軍重重點頭,聲音沉重:「我記住了。以後我會放下一部分工作,好好照顧她媽媽。」
王秀不知何時也走了出來,抬起滿是淚痕的臉:「沈先生,大恩不言謝,我們該怎麼報答您?」
沈硯搖了搖頭:「圓圓心愿已了,便是最好的報答。」
「好了,我該走了,再見。」
說完,沈硯不再多留,轉身離開。
「沈先生!」
陳建軍忽然叫住他。
沈硯停下腳步,回頭看去,眼中帶著一絲疑惑。
陳建軍道:「或許有些俗氣,這件事情也無法用金錢來衡量,但是我還是想問問,有沒有什麼我能辦到的?」
沈硯灑脫地一笑:「注意保密就行了。」
其實,保不保密,他並不擔心,這種事情網絡上太多了,甚至各種靈異視頻也屢見不鮮。
即便是說出去,也就是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罷了。
「這不需要您強調,我是說……」
陳建軍有些急切地開口,可是話都沒說完,沈硯就再次轉身,步伐沒有半分停頓。
剩下的話堵在喉嚨里,陳建軍望著沈硯遠去的背影,低聲喃喃:「真是一位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