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這殷勤,獻得不對勁


  翌日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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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鑾殿上百官分列兩班,站的整整齊齊。

  龍椅上的晟帝臉色如常,案上攤著一摞奏本,正一份一份往下看。

  殿裡安靜,只有太監念本子的尖細嗓音,在樑柱之間繞來繞去。

  念到一半。

  「陛下!」

  班中一人忽然出列。

  肅王蕭鐸。

  他一撩袍角跪了下去,聲音洪亮,壓過了那念本子的太監。

  「臣,有本啟奏。」

  殿裡的目光齊刷刷轉了過去。

  蕭徹站在百官前列,眼皮一動。

  昨日剛把親兒子逐出府門,今日一早就跳出來啟奏,這是坐不住了。

  晟帝抬了抬眼。

  「講。」

  肅王伏在地上,話說的又穩又響。

  「陛下,大晟立國以來,後宮歷來賢淑充盈。」

  「只是這些年,宮中久未添新,皇室子嗣單薄。」

  他頓了頓。

  「臣斗膽,懇請陛下今年重啟選秀,廣納良家女子入宮,為皇室開枝散葉。」

  這一句話落下。

  滿朝先是一靜。

  隨即殿角響起幾聲極輕的騷動。

  「肅王這是……」

  「陛下都什麼年紀了,還奏請選秀?」

  「莫名其妙。」

  蕭徹站在前頭,眉頭微不可察的一動。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他新丟了兒子,昨夜應該一宿沒睡。

  今日一上台不奏別的先奏選秀,這裡頭有東西。

  龍椅上的晟帝也愣了一下。

  他年事已高,這些年早把心思挪到了丹爐和政務上,對後宮那點事向來提不起興致。

  這選秀多少年沒開過了。

  「肅王。」

  晟帝放下手裡的奏本語氣平平。

  「選秀一事,勞民傷財。」

  「何況朕這把年紀,用不著那些。」

  「大可不必。」

  他擺擺手像是要把這樁事揭過去。

  可肅王伏在地上紋絲不動。

  「陛下。」

  他抬起頭臉上全是懇切。

  「臣不是為陛下的私意。」

  「是為大晟的社稷宗脈。」

  「皇室子嗣是國之根本,江山要穩,宗脈便不能單薄。」

  他把話說的極重。

  「臣冒死,再請陛下三思。」

  殿裡的氣氛慢慢變了。

  社稷宗脈四個字一出口就沒法駁了。

  駁了就像是皇帝自己不要江山。

  果然話音剛落,班中又有一人出列。

  「臣,附議。」

  蕭徹循聲看去。

  兵部侍郎龐青雲。

  龐青雲跪的筆直,聲音響亮。

  「肅王殿下所言皆是老成謀國之言,選秀之事於國於家俱是正理。」

  殿中幾個三皇子黨的官員也跟著出列。

  「臣等附議。」

  龍椅上的晟帝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眼底看不出什麼起伏。

  「既然眾卿都這麼說……」

  他把茶盞放下。

  「那便准了。」

  「開選秀,由禮部照例擬個章程上來。」

  「謝陛下!」

  肅王深深一拜。

  可他還沒起身。

  「陛下。」

  他一拱手語氣又懇切了三分。

  「臣忝居宗室多年,宮裡宮外這類事務臣算熟手。」

  「臣斗膽請命。」

  「願全權主持此次選秀。」

  這話一出滿朝又是一靜。

  蕭徹站在一旁,把這幾個字一個字一個字的都聽進了耳里。

  選秀的大權他也要,掌了選秀,名冊上添誰劃誰,還不是他一支筆說了算。

  一個商戶家的女子,只要進了那本名冊,就順理成章被送進宮去。

  名正言順,一箭雙鵰。

  他心裡那點冷笑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龍椅上的晟帝倒是沒多想。

  這本就是個沒人願意攬的苦差,既然是宗室的事務交給肅王正好省事。

  「准。」

  「宗室事務,一向歸你管。」

  「此事,就由你主持。」

  「臣,領旨。」

  肅王這才起身退回了班中。

  他垂著眼臉上沒什麼表情,嘴角卻繃著一點極輕的弧度。

  蕭徹沒看他。

  可那點弧度他看的很清楚。

  記下了,今日這一樁孤遲早要還回去。

  殿裡剛安靜下來。

  「陛下。」

  一個渾厚的聲音從班中響起。

  安國公尉遲烈。

  他大步出列,甲冑雖未在身那一身氣勢卻還在。

  他一拱手聲音不高,卻壓的整座大殿都靜了。

  「今年,是六部會獵之年。」

  「四年一屆會獵,將至。」

  「今年大晟為主東道主,各方使團不久便要相繼入京。」

  「請陛下,提前籌備。」

  會獵二字一出。

  殿中的氣氛驟然沉了下去。

  方才還在交頭接耳的幾個官員,一個個都把嘴閉上了。

  蕭徹的眉頭也壓了下來。

  六部會獵,四年一屆。

  這是大晟與西戎等六方之間立過盟約的死斗。

  各方出二百精銳入黑松嶺,限時七日,沒有規矩。

  狼虎毒蟲暗箭什麼都算,比的是誰能活著出來,誰獵的東西最多。

  而末位的那一方~

  他心裡一沉。

  割地,納歲幣。

  上一屆會獵。

  大晟慘敗墊了底。

  硬生生割了雁回關外的兩座城。

  那件事是朝野上下多少年揮之不去的一口惡氣。

  提起來人人臉上無光。

  蕭徹看向蕭琰。

  果然龍椅上的晟帝也把目光落了過去。

  「老三。」

  「此番,你可有把握?」

  蕭琰早就等著這一句。

  他一步跨出跪了下去,聲音朗朗響徹整座大殿。

  「父皇!」

  「兒臣願領此任!」

  「大晟上一屆之恥,兒臣記了四年。」

  「此番主場兒臣必奪頭名,一雪前恥!」

  他說的像要把殿頂掀開。

  他這一跪身後立刻有人跟上。

  「陛下,三殿下武藝超群,麾下精兵強將眾多,今年必定勝券在握!」

  「臣等願為三殿下,赴湯蹈火!」

  「臣也願隨三殿下出征!」

  一聲接一聲全是三皇子那邊的人。

  殿裡的聲浪眼看著就要往一邊倒。

  蕭徹站在前頭垂著眼一聲不吭。

  老三把這一場當成他上位的墊腳石了,奪了頭名就是國之大功。

  儲位那把椅子他就能再往上夠一夠。

  可惜~孤沒打算讓這件事,就這麼順順噹噹從孤眼前過去。

  這時尉遲烈忽然話鋒一轉。

  「不過。」

  他緩緩開口。

  「按會獵的規矩。」

  「東道主,可以增設一支百人獵隊。」

  滿殿的目光又都聚了過去。

  「這百人獵隊,不入會獵的二百之數。」

  「專司押運、接應、清場。」

  尉遲烈頓了頓,語氣平淡的像在說一件閒事。

  「如今萬事齊備。」

  「唯獨這額外百人隊的統領之位,空著。」

  他抬起眼看向龍椅。

  「請陛下,聖裁。」

  這一句落地無聲。

  殿裡安靜的能聽見殿角檐鈴被風帶動的一下輕響。

  蕭徹的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百人獵隊統領,聽著是個閒差美差。

  可這差事是要進黑松嶺的,進那片死地押運接應清場。

  正主是老三,孤這個統領頂的是一頂明晃晃的借刀殺人。

  他這是把孤架進獵場裡去。

  他還沒來的及開口。

  「父皇!」

  蕭琰忽然跨前一步,眼底精光一閃,聲音又響又亮。

  「兒臣舉薦~太子殿下!」

  滿殿譁然。

  「什麼?」

  「三殿下舉薦太子?」

  「這……」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殿裡的官員們一個個面面相覷,臉上的神色比方才聽見會獵時還難看。

  蕭徹站在原地眼皮都沒抬。

  來了,這一口刀遞到孤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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