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吾道若成,死可矣,何足惜?


  第576章 吾道若成,死可矣,何足惜?

  

  無形的音波激起層層氣浪,那杆奇異長兵呼嘯而來,仿佛被無數絲線纏繞拖扯,剎那間緩了下來。

  但來勢依然洶洶,辯才天只覺像是被一座小山撞上,身形轟然倒退。

  辯才天臉色一變,肩上的披帛猛然竄起,如同一條突然活起來的靈蛇,瞬間纏住奇異長兵。

  纖腰一擰,當空旋舞,曼妙之極。

  那長兵也在這一舞當中,竟越來越緩慢滯澀,眼看便要停止。

  一隻手搭上了長杆一端,猛地一震,辯才天便覺恐怖巨力傳來,震得她渾身發麻,不得不鬆開纏繞其上的披帛。

  辯才天這時才看清那人。

  看年紀也就在三十歲左右,面如淡金,猿臂蜂腰,身高八尺。

  頭上戴一鎏金鳳翅獅子盔,身披黃金甲,胸前掛著一面黃澄澄的金牌,上面鐫著「無敵大將,天寶將軍」!

  淡淡掃了一眼辯才天,眼中閃過戾色。

  單手倒拖長鳳翅鎏金鏜,猛然一掄。

  狂風罡氣呼嘯,如同排山倒海。

  四周圍攏過來的黃巾軍士再次被掀飛。

  「哼!」

  辯才天輕哼一聲。

  懷抱琵琶,十指急如驟雨。

  披帛綿延,竟似無窮無盡一般。

  霎時間,漫天都是長帛飛舞。

  天音妙樂不絕於耳。

  遠處。

  「龍城!你幹什麼?」

  獨孤彌頭皺眉道。

  龍城穿雲手裡拿著一塊鏡子模樣的東西,正在照著遠處營中正在纏鬥的兩人。

  「這麼精彩的場面,怎麼能不拍下來?」

  龍城穿雲笑道:「我的宇文成都可不是這麼容易有機會出手的,再加上那女的長這麼好看,到時候放到百事通上,又是一波流量!」

  獨孤彌頭臉皮抽動:「這女人厲害得緊,你就不怕宇文成都失手?還有那個姓謝的可沒出手呢!」

  「放心吧,宇文成都可沒這麼簡單,她再厲害,只要不是大法師,就必死無疑!」

  龍城穿雲不在意地笑道:「再說了,不是還有你們嗎?」

  獨孤彌頭注視著遠處的戰鬥,搖頭道:「我看宇文成都一個人怕是很難逼出仙人劍。」

  「這裡動靜太大,要不了多久,張牛角就會回來,而且肯定會驚動黃巾賊的其他強者」

  o

  他朝一旁看去:「萬里沙,你也一起出手。」

  「真是麻煩。」

  萬里沙嘴裡抱怨,卻還是拿出一物。

  依然是一塊將兵符,拿在手裡,捏動咒訣。

  符上有血光射出,黑氣滾滾噴涌。

  在血光之中扭曲糾纏,漸漸聚成一個人形。

  「荊軻!殺了她!」

  那人影微微一閃,頓時消失不見。

  此時辯才天正與宇文成都打得難解難分。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辯才天正在逐漸落入下風。

  恐怕要不了多久,就得敗在對方手中。

  宇文成都一招一式,都是信手拈來,且一鏜比一鏜勢大,一式比一式力沉。

  每一下仿佛都天搖地動,更令辯才在竭盡人力才能化解。

  突然,虛空中一道寒芒突現。

  辯才天只覺渾身汗毛炸起。

  寒芒已經一閃而過。

  辯才天脖頸間頃刻現出一道細微的血線。

  突然間,包括獨孤彌頭等人在內,所有人都只覺頭皮發麻。

  如辯才天剛才一樣,全身汗毛一根根炸起。

  脊骨都生起錐心的冰寒。

  一道奇特的劍氣橫空。

  仿佛星光乍瀉,又似天河倒掛。

  驚艷絕倫,令人目炫神馳。

  在所有人都還沉迷在那一瞬的驚艷之中時,劍氣已經瞬間洞穿那一擊即退,再次隱入虛空的刺客。

  將其從虛空之中穿成了人串,墜落下來。

  這一劍,像是瞬間就奪去了他所有的生機。

  「我的荊軻!」

  眾人回過神來。

  萬里沙又驚又怒又心痛。

  獨孤彌頭不驚反喜:「就是現在!動手!」

  黑雲銜雨眉頭微皺,本想阻止。

  他們都沒有見過仙人劍,誰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樣的。

  所有人都認為,能敗宗師的大有人在。

  但能一劍誅殺一個宗師級刺客,除了仙人劍還有什麼?

  將兵符中的神將,可和聯邦修行者不一樣,在域境中只有意生身,並無宗師的金剛之軀。

  他們本就是傳說之軀,宗師就是宗師,沒有折扣的!

  在他們的概念里,只有仙人劍能瞬間破滅金剛之軀。

  但黑雲銜雨總覺得太過順利。

  這是一種沒有理由的直覺,不可能說服得了人。

  其他人也根本沒有機會讓她開口,就已經各展手段。

  這些人竟是人手至少一個將兵符,有的還不只一兩個。

  如獨孤穿雲,直接掏出一串將兵符,少說有四五個。

  他們之中,達到宗師、法師境界的,只有獨孤彌頭、黑雲銜雨、龍城穿雲三人,其他都不過是稱號級。

  卻仍敢在這莽荒級域境中橫行,正是仗著這些將兵符。

  「謝兄弟!把你侍婢送我!交出仙人劍!我龍城穿雲還當你是朋友,絕不會讓其他人傷了你!」

  獨孤穿雲嗷嗷叫著朝場中衝去,還沒將兵符中的傳說生靈出來。

  「定。」

  忽然只聽那熟悉的聲音響起。

  「定」、「定」、「定」、「定」————!

  一連十幾聲。

  龍城穿雲覺行動陡然遲緩,轉瞬間,不僅身體,甚至連思維都像被凍住一般。

  「龍城兄,你要去哪裡啊?」

  下一刻,他就看到謝靈心站在他面前,笑呵呵道。

  他很想說話,但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來。

  甚至連眼珠子都動不了。

  「喲,這麼多好東西?不會都是送給我的吧?哎呀,那也太不好意思了。」

  龍城穿雲眼睜睜地看著手裡的一串將兵符落到了謝靈心手裡。

  「這個又是什麼?」

  另一隻手裡也是一空,那面可以錄像的鏡子也被謝靈心拿走。

  謝靈心擺弄了兩下,就搞清楚了這東西的用法。

  「拍視頻呢?龍城兄,來,笑一個,我幫你拍一個。」

  謝靈心拿著鏡子,對著他照了過來,露出了大白牙。

  旋即伸出一根手指,輕輕一划。

  龍城穿雲脖頸間出現一道血線,眼中神采瞬間凝固。

  下一刻,頭顱咕嘟一聲滾落地上。

  與辯才天再度戰在一處的宇文成都,這時突然身形一滯,旋即整個人化作一道血影,嗖的一聲鑽進了謝靈心奪過來的一塊將兵符中。

  獨孤彌頭等人同樣不能動彈,卻都看到了這一幕。

  瞬間亡魂大冒。

  心中恐懼到了極點,但他們甚至哪怕一絲一毫的情緒都無法表露。

  謝靈心又走到了另一個人身前,同樣的一番話,同樣的動作,奪走了手裡的東西後,抬手就是一划。

  一樣是人頭落地。

  一個接一個,謝靈心在他們眼裡,就是一個惡鬼。

  一個索命勾魂的惡鬼。

  不過一眨眼的功夫,他們這個小團體,就已經過半都變成了沒頭的屍體。

  眼看就只剩下寥寥幾個。

  獨孤彌頭突然大吼一聲,整個人竟然爆成了一團血雨。

  血雨之中,一道血影射出,剎那即逝。

  黑雲銜雨卻是直接化作一團黑煙,頃刻消散。

  謝靈心微感意外。

  他的感應中,二人都已經消失。

  這是捨棄了意生身,逃了?

  確實有手段,不過,不是人人都是他,捨棄意生身,不死也廢。

  謝靈心沒有在意,跑就跑了,反正都是他的利息,收一個賺一個。

  毫不手軟地將剩下的幾個全都砍了。

  落了一地的頭顱。

  謝靈心看向手裡的收穫。

  十五塊將兵符,包括那個確實強得不像話的宇文成都。

  還有一面鏡子。

  這些世家子弟,稀奇古怪的東西倒是不少。

  至少在此之前,他還不知道竟然還有能在域境中拍視頻的東西。

  又在這些人身上搜了搜,搜出了十幾個破碎的靈戒。

  這讓謝靈心皺眉不已。

  全都碎了,就不可能是巧合。

  而是他們有自己的手段,人若出了意外,連靈戒都會自毀。

  也不知道裡面的東西怎麼樣?

  真是暴殄天物!

  幸好,這些人沉不住氣,被他勾一勾就動手了,要不這些將兵符都沒法到手。

  「踏娘的!誰敢在俺營中鬧事!」

  這時,張牛角那粗蠻的聲音傳來。

  很快,便騎著他那頭頭生雙角的異獸沖了進來。

  看到眼前的情景,不由一愣。

  「好小子,這都是你乾的?」

  張牛角並沒有多少怒意,更多的是好奇。

  「算了算了!大賢良師要見你,等見了大賢良師,你自己說!」

  他也沒有廢話,直接將謝靈心帶走。

  很快。

  謝靈心和辨才天被帶到了城中。

  在一處堪稱簡陋的民房中見到了那位名留青史的大賢良師。

  張角!

  一身土黃色的粗布麻衣,頭扎黃巾,髯須微亂。

  坐在房中,昏黃的燈光中,感覺有幾分暗沉的暮氣。

  邊上橫著一根桃木杖。

  謝靈心跟隨在張牛角之後進來,一眼就看出了張角的狀態。

  劫氣纏身,命不久矣!

  若是別的,他或許還看不出。

  「牛角,你先出去。」

  張角抬起略顯沉重的眼皮,聲音有些沙啞。

  張牛角一怔,看了看謝靈心,旋即嗡聲行禮:「是!」

  便退了出去。

  這時,張角目光掃過辨才天,沒有停留,落在謝靈心身上:「貧道適才見天現紫霞,如日東升,知道必有貴人至,卻沒有想到,是一個黃口小兒。」

  謝靈心並沒有為這句「黃口小兒」動怒,而是笑著抱拳一禮:「在下謝靈心,見過大賢良師。」

  張角點點頭:「小兒,你好大的殺性。」

  「我聽張牛角說,你為救一城軍民,自剮三百刀,實有慈悲心腸,你方才所為,可不見半點慈悲。」

  謝靈心笑道:「殺人非我本意,救苦救難,一直是在下心中所願。」

  」

  ——」

  張角沉默了半晌才道:「你這臉皮,倒確是很厚。」

  說著,他拿起了橫在邊上的桃木杖,輕輕在地上一拄。

  口中喃喃:「血母血母,汝本水氣。凝則為瘡,散則成液。復汝真形,歸爾故宅。」

  謝靈心只覺體內氣血涌動,從所未有的活躍,仿佛沸騰一般,熾熱無比。

  仿佛血被蒸成了氣,自周身毛孔之中透出。

  片刻之間,他便被血霧繚繞。

  辨才天一驚,想要有所動作,卻見張角只是輕輕看了她一眼,她便覺似被一座大山壓了下來,動彈不得。

  「別急。」

  謝靈心的聲音傳來,讓她心下稍安。

  他現在正好奇地看著自己的手臂。

  毛孔中透出的血霧,繚繞在他那隻變成了白骨的手臂上,凝而不散。

  一道道血線,似春蠶吐絲,千絲萬縷,繞著白骨糾纏、凝聚。

  一陣陣麻癢,白骨上便肉眼可見地長出皮肉筋絡。

  不過眨眼間,一條手臂便已經恢復如初。

  如嫩藕新生。

  謝靈心揮動手臂,沒有絲毫遲滯。

  不由驚嘆:「大賢良師好手段!」、

  卻發現張角的氣息明顯虛弱了幾分。

  「不管你所為何來,張牛角所為,實非我意,你救了元氏百姓,乃是事實,這便算貧道的歉意吧。」

  說話聲音似乎都有些疲憊。

  只從剛才那一手,就知道他的修為實已達通天徹地之境。

  怎麼會劫氣纏身,虛弱至此?

  「聽張牛角言,你欲助貧道成大事————」

  張角像是緩過了一口氣,抬起眼皮:「你有何本事,敢放此大言?」

  謝靈心沒有說話,念動三官神通,水官解厄。

  將張角身上的劫氣一絲絲抽離。

  張角神色一愣,旋即目放奇色。

  他身上的劫氣竟是奇重無比,水官解厄神通最多也只抽出了其身上劫氣之百一。

  謝靈心沒有停止動作,七寶功德池與黃庭八景池同時運起。

  一邊吸納張角身上的劫氣,一邊將剩餘的功德灌注其身。

  張角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紅潤,身上的生機也在生長。

  片刻,他身上劫氣便被抽離過半。

  有些佝僂的腰背,也挺直了起來。

  一股浩瀚氣息,仿佛天地之遼闊。

  讓謝靈心心驚不已。

  但旋即又皺起眉來。

  剛剛抽離了過半的劫氣,張角身上竟又在緩緩誕生出一縷縷新的劫氣。

  「小友,可以了。」

  張角沉聲道:「貧道受大漢蒼龍反噬,本就命不久矣,還要多謝小友,為貧道續命,」

  「續了這一口氣,足夠貧道為天下蒼生搏出一線生機。」

  謝靈心聞言沉默,片刻才開口道:「大賢良師,值得嗎?」

  他有些明白了。

  張角不是沒有辦法擺脫這種劫氣纏身的處境。

  而是他不願。

  他是在以自身鎮壓大漢護國蒼龍,只要他願意離開,哪怕是起身,離開了現在的位置,他立時就能擺脫劫氣反噬。

  張角淡淡道:「貧道修黃天之道,百姓即天心,治國先治心,安民首安生。」

  「這天下已經爛了————」

  「吾道若成,死可矣,何足惜?」

  謝靈心再次沉默。

  他本想著利用自己的「先知」,幫張角度過即將到來的長社一劫。

  可現在看來,似乎沒這必要。

  張角或許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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