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氣數已盡？
第868章 氣數已盡？
手托黃金寶塔，目光緩緩掃過下方綿延宮城。
這長安城，建的地勢平闊。
渠水縱橫，綠蔭蔽城，郊環祀壇。
象天設都，依天象星辰列布，宮城、皇城與郭城、眾坊里，都一一上應周天星辰。
圖紙是仿照他給出的周天星辰布列。
但他參悟《十七光明品》，以周天星辰凝聚玉皇道身。
也只是悟出三十七個星辰圖形。
若沒有騫守道這樣的飽學儒士，通曉天文地理，引經據典，為他補全一部分，也沒那麼容易建城。
甚至連他自己參悟《玉皇經》，也受此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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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他更深切地感受到這些平時看起來沒什麼用的「讀書人」，平平無奇之下，實在是胸藏乾坤。
城牆應南斗、北斗而建，居中一條朱雀大街，兩側列布「星辰」。
內城中，有六道坡層層而上，象易經，初九、九二、九三、九四、九五、上九之數。
謝靈心不由想起上輩子看到的一些說法，什么九九人皇被削了才成了九五天子————
所謂九五，陽氣盛至於天，故云飛龍在天」。
猶若聖人有龍德、飛騰而居天位，至尊至高。
九為陽數之極，五為中央之數，合在一起，表示至尊至正。
向來指代帝位，無論天上至尊、人間帝皇，都是九五至尊。
只不過，天帝為仙，九五至尊之上，還得加上一個「十全十美」。
在上古之時，初九是潛龍勿用。
九二高坡是「見龍在田」，所以就這裡「置宮室，以當帝王之居」。
九三之坡，「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
所以把百官衙署就在此處，體現文武百官健強不息、忠君勤政。
百官衙署反而高於帝王居。
最尊貴的九五之位，反而不宜常人居住。
而是在這條高崗的中軸線部位，東西對稱建築佛寺道觀，借神佛之力量，鎮壓帝王之
氣。
不過，現在這是「天上」，這長安城也是「天宮」，自然不會再依人間而建。
正好反過來，自下而上，九五之位，就建帝王居所。
還有九五之上的「上九」。
上九，「亢龍有悔」，龍飛得太高，到了極點，反而會有悔恨。
水滿則盈，剛過易折。
這是天道自然。
所以這最高處，便是他要安置黃金佛塔鎮壓氣運之處。
長安城中，眾多金馬花各世家大族的人，建爐開鼎，燒煉各種寶材，還有上百萬鬼曹眾充作力士。
此時，都早得了傳令，退出城中。
站在遠處，或在高崗，或在天上，都在注視著這裡。
多日之功，所耗巨靡，能不能成，就看這一刻了。
「馬老狗，你說他要用什麼法寶來鎮壓氣運？」
金聖若懸立高空，不免有些緊張。
雖然對謝靈心的實力已經沒有人懷疑。
但鎮壓國土氣運的寶物，實在是重中之重。
他們建造得再好，最終也得看這鎮壓之物，才能真正奠定國土的根基。
根基是否足夠牢固，決定修行之人能走多遠。
若是一碰就碎，那他們的投入可就真是打水漂了。
騫霄國就是一個例子。
騫霄國主實力一般，但他那支筆著實有些門道。
只是他沒用來鎮壓國土，反而來在了丹青靈境上。
如今國土覆滅，反倒是丹青靈境留了下來。
謝靈心根基淺薄，幾乎是所有人的共識。
就個人來說，他的寶物不少，但能用來鎮壓國土的，恐怕不多。
而且鎮壓國土的寶物，不能輕動。
本就不多，再分出一件，對他自身的實力來說是一大減損。
「哼，你操心得倒多，傳聞他在仙宮中展現的寶物，連王氏的朝元圖都不懼，住世大尊一擊都能擋下，再加上仙人劍，還能拿不出一件鎮壓氣運的寶貝？」
金聖若仍舊憂心：「話是這麼說，但他現在得罪了這麼多人，多少世家想置他於死地？王氏更不用說了，但凡能騰出手來，哪裡會讓他消停？」
「那幾件寶物怕是一件都動不了。」
花牡丹道：「咱們也不用在這裡猜測了，小謝已經開始了。」
兩人頓時都不再說話，直勾勾地盯著遠處空中。
只見謝靈心手一揚，一道金光飛出，化作一座黃金寶塔。
迎風便漲。
霎時間便化百丈高！
佛塔通體如黃金，綻放金光，周遭燃燒著熊熊烈焰！
緩緩下落。
金聖若等人只覺臉色一變。
這一瞬，他們只感覺天地都變了。
天被撐開。
大地被壓沉。
當佛塔落下時。
虛空都仿佛凝固成實質。
容不下一絲的雜質，不潔、不垢、不爭，盡皆被排出。
天空高遠，大地不動，四方之域變得純潔無垢，不染纖塵。
「草！」
金聖若突然暴出一聲粗口。
因為不少懸空而立的人，都突然如雨般墜落。
連他們三個，都無法在虛空立足。
被一股無窮大力，直接壓得從空中墜下。
猝不及防之下，也讓他們有些狼狽。
「這是什麼東西？！」
所有人都驚疑不定，包括他們三個。
「這小子————不是只有那幾件超品法寶？這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金聖若瞪大雙眼，看著那座立於最高處的黃金烈焰佛塔。
謝靈心此時也沒顧得上別人。
這黃金塔可是雞屍馬王馱來，連羅剎大鬼都能鎮壓的至寶。
壓下幾尊大宗師、大法師，再輕鬆不過。
黃金塔落下，他便取出一張文書。
這文書，是當時申請國土時發下來的。
自然不會是普通文書，同時也是一張法咒敕令。
文書一出，念動咒訣，便化虛無。
謝靈心頓時感覺到下方長安城與自己之間，產生了某種玄之又玄的聯繫。
一念動間，整座長安城，漸化虛無。
而他識海之中，緩緩浮現出一座大城，正是這座長安城！
待心靈識海中城池完全化現，下方長安城，又緩緩由虛化實。
實化虛，虛化實。
虛實變化之間，這座長安城徹底成了他的國土。
到了此刻，謝靈心才真正體會到所謂「國土」之妙。
心中之國，亦是真實之國。
真實之國，亦是心中之國。
無分彼此。
既虛又實，既實又虛。
他甚至能通過國土，真切地感應到那片真空光明世界。
就好像在那個光明世界扔下了一個坐標，隨心所欲，照現四方。
雖然範圍有限，但至少是一個起點。
果真————玄奇奧妙無比。
國土一成，他的心靈力量也在飛速地上漲。
不是一點兩點，而是幾十點幾十點地往上。
【性靈：80721（↑2066）】
整整兩千餘年道行法力！
散溢的氣息之磅礴，都讓金聖若等人色變。
「這小子————怎麼會這麼強大！」
「好可怕的氣息————」
「這————他的底子到底有多厚？」
開闢國土，修為會大漲，他們自然知曉。
這時候增長的修為，各人都不一樣，是基於各人根基而定。
根基越深厚，增長自然越大。
像謝靈心這樣的————他們修行這麼多年，也沒有見過！
這種令人震驚的增長，卻沒有讓謝靈心有多少興奮。
他的積累本就深厚無比，兩千年修為對別人來說，可能是一輩子都不可能達到的。
但對此時的他來說，卻有些可有可無。
「明明已經到了————」
謝靈心皺著眉頭。
卻就差那麼一層，就一層薄薄的膜，一捅就穿————
但他偏偏無論如何也捅不穿這層膜。
到底差了什麼？
12萬9千6百年，這已經是一般大宗師、大法師的極限。
有了這樣的積累，無論如何也可以再進一步。
但自己都超8萬年修為，竟然連大法師都沒有成就，說出去誰信？
難不成要和肉身修為一樣，過了十萬之數？
念頭一起，他自己便搖頭否決了。
不對，不一樣。
這最後一層膜，他捅不破，卻已經隱約感覺到了。
關鍵不在於單純的數量積累。
可到底是什麼？
謝靈心朝下方金聖若三人點了點頭，足現金光，下一刻，已落入長安城中。
站在黃金佛塔前，一念間籠罩整個長安城。
在他參悟國土之妙時。
外界也不平靜。
他如今一舉一動，都被人盯著。
開闢國土這種大事，怎麼可能不知道？
第一時間就傳了出去。
他開闢國土的動靜其實並不小。
國土之內，連大宗師、大法師都無法飛空，這一點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只是，相比於他有史以來絕無僅有的「萬里國土」，他開闢的國土，著實有些平淡
了。
姬神光開闢七寶玄都，震動三十六重天，一舉登臨登天榜。
都被傳成了「成仙秘徑」！
鄭九陽開闢神仙府，雖還未上登天榜，但勢頭卻極猛，最終未必不能上。
其他世家驕子，各闢國土，異象紛呈。
未必都比謝靈心強。
但此人司界府測出「萬里國土」，震動上界。
又先後誅殺四大世家宗君、數萬世家大族。
凶名赫赫。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他開闢國土。
如今消息傳出，卻令人落了一地眼鏡。
甚至連他開闢國土影像都有傳出，卻是與外界預期相差太大。
不說能比肩姬神光，至少不比那些世家驕子差吧？
這動靜————雖不弱，卻委實配不上他的凶威。
百事通上自然是消息傳遞最為迅速的。
很快就有不少人嘲笑，賤民就是賤民，衣著再華麗，也終究掩蓋不了窮酸味。
底蘊淺薄，難成氣候。
更有人認定，這樣的國土，只能證明他氣數已盡，世家的清算很快就要到來，離死不遠。
也有人認為，其中或有隱情，他有可能是在憋一個大的。
畢竟這是一個能測出萬里國土的人。
還有不少同樣出身低微，在暗暗注視著的散修，大失所望。
對大部分世家大族來說，自然視謝靈心如仇寇。
但對這些人來說，謝靈心何嘗不是一面旗幟？
他若能成功，也代表著他們這種人還有翻身的機會。
如今看來————
果然，命是註定的。
即便修行強如這凶人，也難改命運。
外界紛擾，對謝靈心來說，一概都如雲煙，難以動搖。
連日以來，他只在黃金塔前，一直入定，參悟國土玄妙。
「主人，騫大人求見。」
華蔓聲音自心底響起。
謝靈心才從定中甦醒。
「召。」
將騫守道領進來後，華蔓、辨才天、美音天三天女侍立在塔外高坡上，遠遠看著謝靈心，相視一眼。
她們覺得主人似乎變化不小，卻又說不出來變在哪裡。
美音天有些茫然道：「我怎麼覺得主人好像————有點遠了。」
「好冷————我有點怕————」
華蔓、辨才天兩人沒有說話，只是遠遠看著。
是遠了，也更高了。
以前的謝靈心，嬉笑怒罵，甚至時有無賴之舉，卻終究親和、如赤子。
如今卻是更像那高高在上的————君王了。
此時直面謝靈心的騫守道，更能清晰地感受到這種變化。
他不修道法，但讀書人的心性，上感於天，下應於人，比任何人都要更懂人心、更能感天心。
他沒有如美音天一般，茫然、惶恐，反而感到欣慰。
陛下————終究是成長了。
「陛下，臣有要事回稟。」
謝靈心抬起眼皮，一雙眸子，透出神光，高緲、孤寒、威嚴。
「說吧。」
騫守道道：「長安落成，自該遷戶移民，以充國土。」
「金氏等世家大族，近日情緒高漲，多有建議，希望陛下將長安城分成三六九等，皇
城自然是陛下居所，」
「內城由世家進駐，外城允許大族入住，民間教派、集團，也可以向散修開放申請渠道，條件足夠，可以繳納高額費用租賃。」
「呵————」
謝靈心聽著就不自覺笑出聲。
「果然是他們的作風啊。」
他一點都不意外，金聖若等人對他們的態度再好，也改變不了世家的事實。
「騫老，你說的是他們的建議，你的意思呢？」
騫守道神情自若：「自然不可。」
「為何？」
他理所當然道：「陛下，雄主也，豈能受制於人？」
「首當遷九廷、漢域之眾為本，次則引這「天界」散修以壯之。」
「只是此間有尚有一難題。」
「哦？」
「陛下，此前九廷眾出入混沌海，往來九廷與天界間，靠的是陛下以南天門牽引，後再有往來，便是岳元帥與鬼曹、雷部諸眾，以自身法器收納，橫渡混沌海，」
「雖然可行，但有能為橫渡混沌海者寥寥，每次所攜數量有限，難以成為常例。」
「且數百萬「天兵」，個個都是精怪妖鬼之流，吃嚼用度，都非比凡人，」
「來此之前，都各自攜帶吃用，短時間內，還可堅持，長此以往，恐生禍端。」
騫守道抬頭：「陛下，臣此來，正是為此事。」
謝靈心一愣。
這些事情，他倒是沒有考慮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