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暗誅
第876章 暗誅
謫仙台————
這東西實際上是自《三千二百劫品》而來。
這一品,有些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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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僅是道法經文,更是具象化的道法。
什麼意思?
謫仙台,就是《三千二百劫品》具象化現而來。
說是「謫仙」,實際上應該是「輪迴」。
因為它就是讓自己能輪迴千萬世、歷億萬劫而真靈不磨不滅的根本。
不僅能讓自己輪迴,它也能讓諸天仙佛龍神鬼魔,六道眾生,輪轉生滅。
這是真正能主宰三界眾生的無上之寶!
也是玉皇高上大帝,掌御三界,威懾眾生的無上權柄。
所以它叫謫仙台!
不是因為它只能謫仙,而是因為天庭需要一個「謫仙」的威懾。
所謂恩威盡出於上!
與它相配的,應該還有一座「斬仙台」!
只是這東西目前還沒影,謝靈心也是自謫仙台上隱隱有所感應。
【《三千二百劫品》:1/1000】
【謫仙台:1%】
謝靈心盯著識海中那座虛幻得如同雲煙,一吹就散的謫仙台————
哪怕這一絲,就讓他暫時成功融入天帝道痕,暫時抵擋住那恐怖的天帝意志。
若是能提升一些進度,就算修為相差懸殊,他也能有所依仗。
更何況,三千二百劫品能讓他消化道痕中殘餘的天帝法力。
不用太多————只要消化一成,他或許就不必當這吉祥物了————
怎麼消化?
自然是輪迴歷劫,每歷一劫,便能消磨一絲天帝意志,消化一縷天帝法力。
謝靈心將九陽神鏡懸在眼前,流光浮動。
周天內外,三界眾生,無不盡現鏡中。
一幕幕,瞬息而過。
不過剎那之間,他便看到了天地之中,萬物生滅循環,三界之內,眾生忙忙碌碌。
威神盡復的九陽神鏡,恐怖如斯。
他想知道什麼,不過一念之間,便能盡知。
只是對如今的他來說,也並不是那麼容易承受。
這麼短的時間裡,接收如此龐大的信息,哪怕是大法師的心靈修為,也難以承受。
何況他現在還要對抗天帝意志。
謝靈心不敢再繼續下去。
這種全知之境,著實令人著迷,但也只能強行抑制住。
卻也沒有放下九陽神鏡,只是變成了很「笨拙」的方式。
鏡光一寸寸、一點點照過天宮、照過人間、照過地下————
雖然比剛才那種一念照現三界慢了不是億點,卻是他所能承受的。
這倒也是一個解決的方式,像是刷短視頻似的——————
他在鏡中看到了天宮的清冷,聽到了為數不多的仙官仙使竊竊私語,疏懶、零散、各懷心思————
看到了人間一幕幕悲歡離合、生老病死。
忠臣孝子,痴男怨侶,恩仇殺戮————
看到了幽冥,無數孤魂野鬼、惡鬼邪魂————
「咦?」
謝靈心心念一動。
九陽神鏡中的畫面停了下來。
所照之處,也不是別處,就在凌霄寶殿之側,一座宮闕之前。
有幾個仙吏仙娥,正圍在一起。
時不時傳出幾陣罵聲,似在爭吵。
看起來倒也沒有什麼出奇,就是正發生在天宮的一個小爭執。
別以為天宮就沒有意氣之爭。
這裡的爭鬥,可比凡間要激烈。
有時候一個小小的事端,就能釀成席捲三界的風雲。
謝靈心想著古經中的一些小插曲,微微搖頭。
他之所以被吸引,是被其中一個仙娥身上縈繞的幾縷炁機。
九陽神鏡厲害的地方,不僅是能觀照天上地下,人間幽冥。
更能看周天內外、過去未來。
他在那仙娥身上看到的幾縷炁機,就不屬於當下,也不屬於這天地之間。
那是什麼?
自然是即將降臨這八仙域中的「域外」之人。
是有人在不久的將來,要融合這位仙娥降臨了。
讓他目光停留的,更是因為其中一道炁機,讓他感覺極為熟悉。
也不及去細聽這些仙吏仙娥的爭吵,他念頭轉動,鏡中神光綻放。
畫面緩緩變化,竟在其中一縷炁機中,照出了一個若隱若現的人影————
冷青瓷!?
謝靈心一驚。
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冷青瓷,遠東星冷經學大族冷氏————
他心中閃過當初在東海海底初遇之時,那一抹青衫,如若青瓷般清麗的倩影。
細算起來,也不過數年時間。
但卻像是隔世一般。
之前好像聽說冷氏遇上了些麻煩,避禍去了中央星,他本想過問,卻還沒來得及。
若非神鏡照現,他幾乎遺忘了這個姿容才學俱都過人的女子。
她家學淵源,天資絕佳,但醉心經學,修為對於同齡人來說是不差的,但想要上天,若按常理,還不太可能。
更別說進入這八仙域————
「————你也太過無禮!」
思慮之間,鏡中傳出爭斥之聲。
只見那仙娥面色通紅,似是極為氣惱。
「玉皇殿中的仙花本就都有定數,皆按規制擺放,我是按那花簿中所定,今日正該擺放荷花!」
「荷花高潔,其香淡雅,不媚不妖,你那心結奇香濃烈靈動,與荷花淡雅之性本就衝突,若同置殿中,沖犯了聖駕,你我如何擔得起?」
那仙吏卻是冷笑一聲:「你一個小小女娥,豈能知這香道之妙?」
「殿中之香,本就該我司掌,草香花香,天香異香,無論何香!」
「本官不管你什麼花簿,也與我無干,今日這殿中之香,便該用心結奇香!」
「你————你怎的如此不講道理!」
兩人爭吵起來,意氣上頭,難免有過激舉動。
不知怎的,吵著吵著便聽咣當一聲。
兩人手中本都有物,仙娥懷抱一簇仙花,那仙吏手中拿著一香盒。
仙花忽然毫無徵兆地凋敗零落。
那香盒也從仙吏手中掉落地上,發出一聲輕響,玉盒碎裂,更是將殿門外玉階砸出一點裂痕來。
兩人包括周圍的仙娥仙吏,都是嚇得臉色煞白,渾身顫抖。
謝靈心兩眼微眯。
在他們自己看來,那仙花是無故凋敗,香盒也是無端墜落。
但在九陽神鏡之中,萬物俱明,萬法俱照,一切都無所遁形。
分明是有一股無形之力作祟,致令如此結果。
而那道法力來源————
謝靈心念頭運轉,九陽神鏡中神光明滅。
「嗯?」
本是無往而不利的神鏡,此時竟有些運轉遲滯。
他知道,是牽涉到了某位道行法力絕高之人。
遠超過自己。
不是神鏡不行,而是自己修為太淺,轉不動這萬鈞因果。
「哼!」
給我轉!
他修為不行,但誰讓他有天帝道痕?
自己消化不了天帝法力,不代表神鏡消化不了。
將心靈意志放開了一道口子,一股浩瀚法力似乎找到了宣洩口,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狂泄而出。
九陽神鏡綻放神光,如大日中天,再無遲滯。
謝靈心目光微頓。
還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
出現在鏡中的,竟是不久前才從凌霄寶殿離去的縹緲真人與火龍真人。
「————呵呵呵,成了。」
縹緲真人將手中拂塵一甩,拂須笑道。
「火龍道友,此事關乎大局,陛下恐不知輕重,我等既入天宮,自當耳提面命,不使聖明有暇,你我同去凌霄寶殿罷。」
「善。」
火龍真人一笑點頭。
二人足下生雲,仙光瑞霞俱現,往凌霄寶殿飛來。
天上本不能飛騰,但那群玄門仙出現後,就沒有一個遵守,也無人敢管。
謝靈心冷笑一聲。
收了九陽神鏡,高坐寶椅,安靜地等著。
果不其然。
沒過多久,便見有神將押著被綁縛著的人進殿。
太白金星領在頭前,朝他拜道:「陛下,此仙娥與仙吏於玉皇殿中爭執,損了為陛下準備的仙花香盒,壞了天規,還請陛下定奪發落。」
謝靈心抬起眼眸,緩緩道:「太白金星,此等小事,也要勞動於你?」
太白金星正色道:「天上無小事,天規更乃乾坤綱紀,三界之序,豈能輕忽?」
謝靈心輕笑一聲:「這麼說來,一朵仙花,一盒香料,竟還有令三界翻覆之能?我倒想看看,什麼花、什麼香,竟有這般威神?」
太白金星暗皺眉頭。
這天帝怎麼回事?
不過一件小事,隨意打發給他發落就是了?
如此一來,自己順理成章,賣三清道統、二十四靈聖一個人情,因果承負,他日自有好處。
怎麼聽這話茬,夾槍帶棒的?
「陛下,縹緲真人與火龍真人求見。」
有仙官高聲稟報,卻見仙光瑞霞已現,二仙已經飛騰入殿,直到他座前玉階之下才落下雲頭。
「陛下。」
二仙微微欠身。
謝靈心對於這兩人的無禮只當不見。
「二位仙家,怎的又去而復返?」
兩人相視一眼。
「我二人聽聞,有人觸犯天規,故而前來。」
謝靈心掃過兩人,又看了眼太白金星,微微一笑:「吾倒不知,區區仙娥,小小仙吏,勞動了李卿,竟還能勞兩位真仙親至。」
「陛下,天規無小事————」
縹緲真人神色嚴肅,又是一番與太白金星大同小異的說辭。
卻是處處用天規來壓他。
謝靈心道:「那李卿與二位仙家以為,此二人當如何責罰?」
那仙娥、仙吏跪伏在地,面白無血色,瑟瑟發抖。
「陛下,貧道聽聞,玉皇殿中諸香,俱由此吏執掌,此娥不遵規制,以私慾,而亂職司,實為大過————」
火龍真人頓了頓,目視仙娥,現出厲色:「當貶下凡間,方可消弭此罪!」
「陛下!奴婢冤枉啊!奴婢都是按花簿————」
「住口!」
火龍真人厲聲喝道:「汝既犯天規,怎還敢駕前咆哮?凌霄寶殿上,豈有你小小仙娥開口的餘地?」
「罪上加罪,當罰毀仙身,投入輪迴,十世方休!」
仿佛言出法隨,那仙娥滿臉驚恐,慟哭不絕,卻始終發不出一絲聲響。
「這————」
謝靈心故作猶豫:「會不會太重了些?」
「陛下,天規之重,承負三界眾生,何曾有輕巧之時!」
火龍真人目現厲色,直視謝靈心。
一股難以形容的壓迫感,如同太古神山降世。
壓得天宮內外,俱都惶惶不安。
首當其衝的謝靈心更不好受。
「好好好,便依真人!」
謝靈心像是受不住威壓一般,連聲道。
火龍真人這才收了威神,滿意點頭:「陛下聖明,既如此,還請陛下下旨。」
謝靈心擺擺手,無奈道:「此事就交由太白金星吧,吾乏了,諸位卿家自去處置便是。」
「陛下安歇,臣等告退。」
諸仙滿意地告辭離去。
自然也將仙娥、仙吏一併帶走。
只是出了凌霄殿,那仙吏便被放了。
只押著仙娥前往天門之外。
謝靈心無聲冷笑。
真當我不知你們打的什麼主意?
手掌一翻,九陽神鏡再現。
鏡中照現出縹緲真人一行。
「太白道友,此番多謝了,他日定有所報。」
「二位客氣了,聖諭已下,我等還是速行為好。」
縹緲真人、火龍真人與太白金星有說有笑。
縹緲真人親自出手,伸指一點,那仙娥肉身頓時如塵沙所聚,風一吹,全都散了,不留一絲痕跡。
伸手一抓,便將一道似虛似幻的無形炁機抓在手中。
往茫茫雲海之間一擲,化作流星一般,往人間墜去。
「呵呵,恭喜道友。」
火龍真人笑賀道。
「此娥此去,歷轉十世,當修成正果,成就八仙之一,也算功德一樁。」
縹緲真人拂須輕笑,滿意之極。
這仙娥,自是不凡。
據他們掌握的信息,便是八仙之一道痕所在。
降下這八仙域前,早已定了歸屬,正是他門下弟子。
這一去,毀了仙身,墜入人間,正是為了讓他弟子順利融合道痕。
謝靈心從鏡中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連他們的算盤也早都盡知。
他在仙娥身上看到的炁機,除了冷青瓷外,還有一道。
看來就是那縹緲真人的弟子了。
「真當我好欺負啊————」
謝靈心翻轉神鏡。
這九陽神鏡,出自日宮,有鎮壓日宮之威,豈會只有窺探之能?
只念頭一動,如縹緲真人、火龍真人這等存在,也只覺天上大日忽然變得熾烈了幾分。
卻也沒有察覺異樣。
星辰運轉,天行有常。
日升日落,時有變化,並不出奇。
卻不知道,只這一瞬,那纏繞在仙娥道痕之上的一縷無形炁機,有一個看不見的人影發出一聲慘叫,便就此消失。
屬於冷青瓷的那道,漸與道痕相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