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夢魘與現實交織
古樸的宅院中忽地燃起熊熊烈火，映襯的天都紅了半邊。
門楣上紅綢似血，廊檐下的大紅燈籠上還貼著喜字，房梁已被大火燒得噼啪作響，家下人四散逃竄，整個宅子亂成一鍋粥。
「快來人啊！有賊人殺進來啦！」
「著火啦！快跑啊！」
楚凌風就站在院子裡，他的雙腿卻像是被灌了鉛，根本挪不動半步。
「將軍，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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悽厲的喊聲將楚凌風從混亂中驚醒，他轉過頭，只見一個身著大紅色喜服的女子站在大火之中搖搖欲墜。
一絲鮮紅的血痕她的朱唇緩緩流下，她的小腹處赫然插著一柄長劍，鮮紅的血液染紅了她身上嶄新的嫁衣。
她的表情從一開始的恐懼和悲涼，慢慢變成了平靜與安詳。
周圍的聲音嘈雜而混亂，楚凌風聽不清她在說什麼，他看向她的臉，她卻笑得那樣從容。
而她身後的烈火，就像是一隻張著血盆大口的魔物，正在凝視著楚凌風，嘲笑他的懦弱和無能。
那張熟悉的臉映在楚凌風的眼中，似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三娘——」
楚凌風大喊一聲，霎時從夢中驚醒坐起，豆大的汗珠滴落在纖薄的棉被上，身上衣衫的抖動能清楚看出他胸口的劇烈起伏。
他伸手摸了一下額頭，冷汗漾在手心裡，卻刺痛了他的雙目。
楚凌風喃喃自語：「三娘……」
他悵然地望著漆黑的軍帳，這裡並不是宅子，他也沒穿喜服，也並沒有什麼三娘。
軍帳外，狂風驟起，烏雲遮住了圓月，預示著一場暴雨即將傾盆而泄。
一陣嘈雜的腳步聲響起，楚凌風的手立即就握住了放在身旁的長劍，身在軍營，他不得不防。
黑暗中，軍帳被人掀開，一個熟悉的公鴨嗓傳入楚凌風的耳朵里。
「又做夢了？」
楚凌風放鬆了警惕，淡淡地『嗯』了一聲。
「這次又是什麼內容？你把那叫三娘的小娘子娶回家了沒有？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嘖，將軍，要不你就從了她吧！」
少年獨有的聲音裡帶著些許粗糲和沙啞，語氣里更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她，死了。」
「被大火燒死了。」
「不，或許，是被人殺了！」
「金甲衛……」
三娘的小腹上分明還插著一柄長劍，劍柄上金色的鱗紋楚凌風絕不會認錯，那是獨屬於皇帝的金甲衛才會用的金麟劍。
抱著劍的少年斂起笑容，看向楚凌風的眼神從戲謔變成了驚愕。
「死了？怎麼就死了？」
「將軍，你該不會真要孤獨終老了吧？」
楚凌風披上外衣，點燃了軍帳里的燭火。
「無影，我讓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無影單手捏在長劍的劍柄，警惕的走出帳外，謹慎地看了一圈，這才再次回到楚凌風的軍帳。
他走湊近楚凌風，壓低了聲音說道：「消息昨日就傳回來了，老夫人的確幫將軍定了一門親事，正是威遠侯府沈家的小娘子，不過——」
無影略微停頓了一下，見楚凌風的眉頭緊皺，他又繼續說道：「威遠侯府只有兩位娘子，並沒有三娘子。」
「將軍，你夢裡的那位三娘，真的是威遠侯府沈家的小娘子？會不會是你記錯了？」
楚凌風聽了無影的話，緊皺的眉頭沒有放鬆半分，他朝著無影揮了揮手。
「行了，你出去吧。」
無影點了點頭，雖有些擔憂，仍舊聽話地退出了軍帳，不過他並沒有走遠，而是守在帳外不遠處。
帳內，楚凌風看著燃燒的燭台喃喃自語。
「沈三娘，金甲衛，皇家……」
「如果這個夢是真的……」
……
楚凌風得了一種怪病。
大約是兩個月前，每到子夜十分，這個叫做沈三娘的小娘子便會出現在他的夢中。
他從一開始的懷疑、憤怒，到如今的盼望和期待，似乎已經接受了命運如此這般的安排。
夢裡，她是他未過門的娘子，他們之間有著父母之命和媒妁之言，卻也並不算是盲婚啞嫁。
三娘就住在雲外山的莊子上，那裡有一方小院兒，院裡有一架葡萄，一個鞦韆，菜園小半畝，房屋兩三間……
她會做得一手好茶飯，笑起來眉眼彎彎，說起話來也是輕聲細語。
她會溫柔地喊他將軍，為他加衣添飯，閒時與他立黃昏，灶前笑問粥可溫。
時間久了，楚凌風甚至開始沉溺於這樣平靜閒適的夢境之中。
他許她一生一世，她應他白首不離。
直到北境一戰大捷，他奉召帶兵回京，夢中的局勢就開始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北境五部戰敗，由烏石蘭部來大安朝貢，烏石蘭部落的公主主動提出要與大安和親，整個大安那麼多皇子黃孫，可是那公主偏偏就看中了楚凌風。
楚凌風當然不從，他的心裡早已認準了沈三娘，只是，他費盡心機退掉婚事，卻在大婚當日親眼看著他許諾一生的人就這麼葬身火海。
他甚至都來不及救她！
即使是這樣，沈三娘卻也沒有怪他，而是讓他快走。
如果這夢是真的，那麼沈三娘呢？她如今又在何處？
夢裡的事情，也真的會發生在楚凌風的身上嗎？
帳外，一陣急促的號角聲和雜亂的馬蹄聲，驚醒了正在帳內沉思的楚凌風。
楚凌風立即披上鎧甲，朝著中軍大帳走去。
「報——」
「將軍，據探子來報，北境昆吾、塔雅、烏石蘭三部聯合進攻我大安邊境燕門關，另有一小股外敵流竄進了雲外山。」
「報——」
「雲中府府尹馮大人差人來報，雲外山上山匪肆虐，擄走了不少的富商和莊子上的百姓，衙內差役剿匪不成，死傷超過三成。」
「雲中府馮大人請求我軍前去支援！」
楚凌風一拳落在桌案上，原本就冷峻的臉上如今更是陰沉似水。
周圍站立的副將們咬牙切齒卻又摩拳擦掌。
「將軍，我去！這群胡崽子們簡直無法無天，咱們不跟他們計較，他們還真當我大安無人了不成？」
楚凌風卻冷靜了下來。
「不急，七殺和孤煞帶玄甲軍去燕門關，白天守門，夜間流竄偷襲，注意別出現傷亡，只要他們進不了燕門關即可。」
「至於雲外山，我親自去！」
他要去確認一下，沈三娘，究竟是不是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