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大殿對峙
偌大的萬魔殿內，只剩下韓煞痛苦倒抽冷氣的嘶鳴。
大殿青石柱下，這位築基巔峰的執法堂首席大長老半邊臉骨塌陷，捂著鮮血淋漓的嘴巴癱軟在地。
兩側跪伏在地的三十名築基後期執法魔衛，將頭顱死死貼在冰冷地磚上，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方正手托漆黑深沉的通天神闕令，邁著閒庭信步的步伐，跨過韓煞吐出的那灘污血。
青玉鶴紋道袍的下擺在冷風中輕輕飄蕩。
方正每往前踏出一步，地面上便泛起一圈淡淡的幽藍水波。
他停在趙家老祖趙無極身前兩步處，神色玩味地俯視著這位金丹初期的老牌巨頭。
"趙老狗，韓煞這條看門的惡狗挨了巴掌，學乖了。"
方正指尖轉動著散發化神神威的黑鐵令牌，嗓音冰冷：
"剛才你說，三日前你家祖宅被燒，黑金庫被劫，烈兒慘死，所以要搜小爺的儲物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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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無極身披赤火蟒袍，原本狂傲的麵皮此刻泛著青黑。
他懷中的本命赤陽神爐劇烈震顫，爐內的赤炎被黑令中的化神神念硬生生壓製得熄滅大半。
趙無極活了四百餘年，何曾被一個築基一層的螻蟻散修這般指著鼻子羞辱？！
滔天的屈辱與暴虐殺機在他渾濁的老眼裡瘋狂翻滾。
可懸浮在方正頭頂上方的那股化神神念，化作一柄懸在趙家滿門頭頂的無形屠刀，讓他渾身大筋緊繃，愣是半個指頭都不敢動彈！
趙無極深知化神修士的喜怒無常，若今日在此引動沈沉璧的神念抹殺，趙家百年基業將頃刻化為灰燼。
"方大師，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亂講。"
趙無極咬碎後槽牙，強行從齒縫裡擠出幾個沙啞生硬的字眼：
"老夫今日前來萬魔殿，皆因本族至寶八卦爐的感應，絕無半點針對沈樓主之意。"
"絕無半點針對之意？"
方正嗤笑出聲，猛然抬高了音量，聲如金石撞擊，在大殿四周轟鳴迴蕩：
"三日前，極樂丹會剛剛啟幕，沈樓主法駕親臨，當眾宣布選拔天下丹師壓制異火心煞！"
"你城南趙家仗著家大業大，當日便在中央廣場耀武揚威，故意引動城南火併！"
方正一步跨上前去，下巴微揚，咄咄逼人：
"緊接著，你這老狗又買通韓煞，在萬魔殿私設刑堂，截殺沈樓主欽點的救命神醫！"
"若是方某今日被你搜了儲物袋，或者被你一掌轟殺在此，沈樓主子夜魔火暴走，誰來施針壓制？誰來以身引毒？！"
方正眼神如刀，反手將謀逆罪名狠狠焊死在趙無極頭上：
"全仙城散修皆知樓主壽元將盡，你趙無極挑在這個節骨眼上斬斷樓主的生路，分明是早就暗中串通了城外正道三大宗門，蓄意謀害樓主，圖謀顛覆歡喜樓！"
字字誅心！句句要命！
大殿門楣上方，六十四根銅柱上的鬼火驟然炸響！
站在紫檀木椅旁邊的白素素美眸異彩連連，心中暗暗為方正的老辣拍案叫絕。
這無賴小子看似信口開河，實則每一句話都精準踩在魔門宗派最敏感的神經上。
沈沉璧重傷瀕死，最忌憚的便是內閣生亂、外敵逼宮。
方正這一通潑天髒水潑下去，趙無極就算跳進南域黑龍江也洗不清這身謀逆大罪！
白素素果斷抓住機會，玉手按在大殿陣法核心陣眼之上！
轟隆隆！
萬魔殿頂端的護山大陣徹底激活，整整三百六十柄由幽冥死氣凝聚的魔紋重槍凌空懸掛，槍尖森寒，齊刷刷對準了趙無極周身大穴！
白素素蓮步輕移，走到方正身側半步處，神色冷冽：
"趙無極！宗門大陣已徹底鎖死你的金丹氣海！"
"內苑四萬血魔衛已拔營出山，將你城南趙府殘存產業盡數圍困，只要方大師一句話，今日便叫你趙氏滿門誅絕！"
趙無極渾身冰涼，腳下的石板在極度壓抑的真元下崩裂成齏粉。
四萬血魔衛！萬魔殿護山殺陣！
再加上懸在半空的通天神闕令！
今日若真動起手來，沈沉璧只需從神闕寢殿中降下一縷化神魔威，他趙無極連元神自爆的機會都沒有，當場便要身死道消！
趙無極身軀晃了晃，眼底的瘋狂殺意終於被滅族的驚恐硬生生壓垮。
他垂下頭顱，雙手死死按住赤陽神爐，收回了那面問靈銅盤。
"誤會，全是一場天大的誤會！"
趙無極喉結滑動，聲音乾澀沙啞：
"老夫痛失愛孫，一時心智昏亂，受了韓煞這奸人的挑撥，才冒犯了方大師與白副樓主。"
"老夫對沈樓主忠心耿耿，天地可鑑，絕無半分二心，還請方大師明察！"
大殿兩側跪在地上的執法魔修神色呆滯。
城南橫行百年的金丹老祖趙無極，竟然真的在萬魔殿上，當著所有人的面低頭認錯！
癱在石柱旁的韓煞更是面如死灰。
他本想借趙家的刀除掉白素素引來的方木，沒料到趙無極這老狗轉頭就將他推出去頂缸！
方正站在大殿正中，冷眼瞧著躬身告饒的金丹老祖。
他身側兩尺之內，姜雲曦按著秋水劍，暗中持續輸送著玄冥同源真元，讓他維持著最巔峰的肉身氣機。
方正心頭冷笑，臉上卻不見絲毫鬆緩。
極品老六的行事準則，向來是得理不饒人，不見兔子絕不撒鷹。
"誤會？"
方正嗤笑一聲，單手負後，慢條斯理地踱步：
"趙老祖輕飄飄一句誤會，就想把弒主謀逆的大罪抹過去？"
"方某剛才為了抵擋你那十丈烈焰巨掌，強行催動純陽真元與本命冰魄，體內氣血翻滾，經脈受損嚴重。"
方正嘆了一口氣，神色誇張地揉了揉心口：
"再過四日，便是方某入神闕寢殿為沈樓主施針排毒的死期。"
"如今方某被你嚇得道心不穩，真元紊亂，若是到時候施針出了半點差錯，導致樓主走火入魔，這責任算你的，還是算方某的？"
趙無極嘴角狠狠一抽，眼眶差點崩裂。
被嚇得道心不穩？
剛才指著他鼻子破口大罵老狗的時候，這狂徒中氣十足，哪有半點真元紊亂的樣子？！
分明是當眾敲詐！
當著滿殿魔修的面，一個築基散修，硬生生把金丹老祖架在火上烤，索要賠償！
趙無極胸口氣血翻騰，險些一口老血噴出來。
可在整座護山殺陣與神闕令的逼迫下，他只能咬碎血牙咽進肚子裡。
"方大師，所言極是。"
趙無極閉了閉雙眼，滿臉肉痛地從腰間解下一隻由三階金絲織就的華貴儲物袋：
"大師為沈樓主療傷，乃是歡喜樓頭等大事。"
"老夫願奉上三千塊中品靈石，給大師添置安神靈藥，聊表老夫今日失禮之歉意！"
趙無極雙手托著儲物袋，躬身遞至方正身前。
滿殿魔修倒吸一口涼氣。
三千塊中品靈石！
折合足足三十萬塊下品靈石！
這筆巨款足以買下三座小型城池，即便是底蘊深厚的趙家，掏出這筆靈石也要傷筋動骨數十年！
方正眼中浮起精芒，大手一抄，極度利落地將儲物袋抓入掌心。
神識往內一探，裡面齊刷刷碼放著三千塊晶瑩剔透、毫無雜質的純淨中品靈石，濃郁的純淨靈氣幾乎溢出袋口。
方正拍了拍儲物袋，市儈嘴臉瞬間換上一副和善笑容：
"哎呀，趙老祖這是做什麼？方某方才不過是跟老祖開個玩笑。"
"既然老祖一片赤誠，心繫沈樓主安危，這筆安神費方某便勉為其難收下了。"
方正將儲物袋揣入懷中，甩了甩衣袖：
"往後趙老祖若是再查出什麼八卦爐、九卦爐的，大可直接來紫竹別院找方某喝茶，何必動刀動槍傷了和氣呢？"
噗！
趙無極終於按捺不住體內翻滾的逆血，嘴角溢出一縷暗紅血沫。
殺了人，抄了家，搶了爐子，臨走還要反敲三千靈石，最後還叫他去喝茶！
這天底下怎麼會有如此無恥下流之徒？！
"多謝方大師寬宏大量，老夫告辭！"
趙無極不敢再多留半刻，深怕自己再待下去會忍不住當場暴走引來滅頂之災。
他袍袖一甩，整個人化作一道倉皇的赤紅遁光，撞破殿門狂風呼嘯而去。
整座萬魔殿重歸肅穆。
大殿角落，韓煞像條死狗般瑟瑟發抖。
白素素冷眼掃過韓煞，清冷下令：
"執法堂首席長老韓煞，構陷同門，勾結外人干擾樓主療傷。"
"剝奪執法堂半數調兵權，暫扣其長老俸祿，閉門思過三月！"
"遵副樓主法旨！"
兩側的執法魔修齊聲應和，如蒙大赦般將韓煞拖出大殿。
白素素轉過身來，走到方正身側，一雙眸子流轉著難以言喻的異彩：
"方大師好手段，談笑之間不僅抽飛了韓煞，更硬生生從趙老怪身上刮下一層重皮。"
"這三千中品靈石，足夠大師在內苑揮霍數年了。"
方正掂了掂懷裡的儲物袋，咧嘴一笑：
"互利共贏嘛，白副樓主剛才護山大陣開得及時，若是沒有你在旁邊鎮場子，小爺還真不敢把這老狗逼得這麼狠。"
白素素掩唇輕笑，香肩輕靠向方正身側，暗香浮動：
"大師嘴巴真甜，今夜若是無事，素素再去別院給大師溫酒揉肩如何？"
方正打了個哈哈，一把攬過身側姜雲曦的柔肩，大步邁向殿外：
"改日吧，今兒個小爺得回去清點橫財，好好補上一覺。"
走出萬魔殿，陽光灑在漢白玉石階上。
姜雲曦不動聲色掙脫開方正攬在她肩頭的大手，清冷鳳目掃過他得意的神情：
"你今日狐假虎威敲詐趙無極，算是把他徹底得罪死了。"
"金丹老怪隱忍不發，一旦離開歡喜樓大陣庇護，他必會不惜一切代價要你的命。"
方正雙手枕在腦後，昂首闊步而行：
"要老子的命？想殺小爺的人從城南排到城北，他趙老狗算老幾。"
"等小爺把沈沉璧的火毒吸乾淨，實力再上一層樓，到時候指不定誰摘誰的腦袋。"
姜雲曦看著眼前這個痞氣張狂的男人，唇角微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終究沒再多言。
兩人穿過落葉紛飛的竹林小徑，大搖大擺返回紫竹別院。
紫竹別院的厚重銅門在身後合攏，禁製法陣緩緩閉合。
方正一屁股坐在主廳的太師椅上，翻手將儲物袋裡的三千塊中品靈石全數傾倒在桌案上！
嘩啦啦！
濃郁璀璨的靈光照亮了整間大廳，濃厚的靈氣幾乎凝成水霧。
方正隨手抓起兩塊中品靈石在掌心把玩，雙眸中閃爍著熾熱鋒芒。
有了這筆潑天橫財，再加上寶庫順來的九陽融雪鼎，他的真元積累將邁入恐怖的飛躍期。
暮色漸深，紫竹別院外隱隱傳來一陣極輕微的幽香。
白素素那隻精巧的傳音玉符在方正懷中輕輕震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