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門還沒關
「先別蓋。」
柴可聽見謝無渡取布,叫住他。
「那邊才找到出口,別給人蓋回去。」
謝無渡放下布,仍擋在臥室門外。紐扣往上移了半寸,柴進搭在椅背上的睡衣,倒影沒變。
「鏡外沒人靠近。動的是裡面。」
女人接道:「接孩子的人回來了!柴進,把舊衣拿出來迎他!」
柴可讓安寧調出廢片。
直杆撐在袖口下側,鏡中的扣子卻從上方鼓起。她想先弄清衣服怎麼動,不能讓父親照著喊。
「衣服當年掛在哪兒?誰最後碰過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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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櫃,把衣服拿出來!」
「先答問題。迎人還得帶換洗衣服,你們住院部?」
柴進沒出聲,在紙上補了一件舊事。
鏡子裝好後,木邊里露過深色布。他問過,母親只說不能抽,他便當成了防潮墊。
謝無渡從舊收據里找出安裝單。
「舊布包背,不得換襯。尺寸接近外套展開的寬度。」
紅姑看完,捏住自己的存根。
「舊衣也許移過來留位了。沒拆框,不能認定整件都在。」
她怕自己又認錯。柴可沒有催她下結論,只把「衣服失蹤」劃掉,改成「去向待核」。
盤中水手縮了一下。
柴可把本子放低。
「當年你把孩子遞到袖子下面,對方怎麼接?」
小指慢慢彎起,先抵腕側,再扣住無名指。
鏡中紐扣下方,隨後出現三道短痕。
「差兩秒。」安寧記下時間。
「小可,奶奶疼……」
「疼的人正在動手,你先排隊。」
柴可沒讓安寧停。兩邊有聯繫,不代表是一個人,更不代表鬆開這邊就能一起救出去。
晉牧左掌的齒邊重新發黑。
「杆重了。我能壓住一次,讓她松一根手指。原濕痕不會退,第二次不保證。」
「掌根呢?」
「疼得重些,黑邊沒過腕線。」
他本想等她問完鏡子再報,話到口邊,還是先說了。她要的是能作決定的實話,不是事後才聽見的解釋。
柴可推近干墊。
「只松一次,不拔杆。鬼君也按單手工傷算,別臨時給我報全損。」
晉牧應下。
安寧把三份局部依次擺開。柴可拿普通紙描袖口,只畫看得見的折線。
不畫臉,也不補胳膊。
廢片裡空袖朝上,鏡中袖底卻多了一道向下收緊的褶。她沿那處停筆,重新核了紐扣的位置。
「扣子是被帶上去的。」
「裡面有人穿衣服?」安寧問。
「先不認穿著。下面有東西在掀袖子。」
柴可把紙轉向記錄鏡頭。
「謝無渡,別盯扣子。讓下面那隻手出來,衣服留著。」
謝無渡調低床頭小燈,只讓光擦過木框側邊。他沒站進鏡前,也沒讓柴進挪過來。
柴進看著那道缺口,攥著筆沒寫。
他很想問是不是母親,可女兒剛替他從「接孩子的人」里退出來,他不能又給鏡里添個稱呼。
紅姑核外扣,安寧將長夾停在腕紙下。
晉牧報過刻線,壓穩杆重。
「只松小指。」柴可說,「別伸手接我。」
盤中小指鬆開。
三道短痕往下滑,袖口露出細縫。一截灰白指尖頂在縫內,指甲邊有深色碎屑。
「把袖子放回去!」
女人拍響櫃門。
安寧險些抬頭。她握緊夾柄,只看外扣。柴可還沒碰到人,已經逼出一句先前怎麼問都問不到的話。
指尖往前送出一小塊硬片,卡在木框缺口上。
謝無渡沒有碰鏡面。
「有一角越過木邊。能取嗎?」
紅姑盯著外扣,等了兩息。
「沒吃緊。只夾外面的角。」
鑷子夾走硬片,鏡里的手仍停著。
謝無渡把東西平放到黑墊上。是燒焦的底片紙套殘角,有舊店編號,鉛筆字只剩半行。
「第二次由內……」
背面有個小缺口。
安寧先拿鈴鐲局部比過,才說:「缺口寬度接近,邊上有反覆磨的痕跡。不能拿它認人。」
協會查回同號登記。
不是廢片,登記的是未回收紙套。備註四字:機位調換。操作者姓名燒掉了。
柴可把先前兩道曝光界線圈在一起。
抱嬰者看的方向,第二次曝光,鏡後的手,現在有了可查的順序。
「第二張不是再按一下快門。」
她望著封袋。
「當年有人從門裡面拍。現在叫接孩子的人站回去,是要把原來的位置擺齊。」
男人沒有接話。
櫃裡腕紙忽然鬆了一寸。
濕手越過盤沿,指尖向外探。安寧剛挪夾頭,柴可便扣住她手腕。
「停!」
鏡中灰白指尖正在後退。
「晉牧,只守刻線!」
杆端沒有抬起。安寧把長夾退回原位,掌心出了汗。她剛才只看見有人能出來,沒顧上另一邊。
櫃中女人喊:「已經給你一個了,還不夠?」
「你松誰、扣誰,還讓我挑?」
柴可沒去抓那隻手。
手指抖得厲害,她看得清。越是這樣,越不能接下這個二選一。
「把兩邊勒人的東西先停下。」
濕手沒有往前抓,反而退回一截,敲在「抱嬰留影者」上。
鏡中指尖停住了。
「他不能……再替我站一次。」
柴可扶住盤邊的干板。
她原想問,你到底是不是我母親。那人剛把出口讓回去,她這時追問,問出來又能拿什麼接住?
「聽見了。這次不讓他替。你也先撐住。」
晉牧看著紙套編號,手掌壓在墊上,沒有換手。
「還有一件事,我得說。」
柴可等著。
「我追索過一件從陰間流到陽間的照相器具。追到你奶奶那裡,東西已經不在。柴家那筆命債,發生在這之後。」
安寧停筆,又接著寫。紅姑把自己的單據往旁邊移了些,免得混進舊案。
柴可看了晉牧片刻。
「先前為什麼沒認出?」
「案上只有器具編號,沒有店名,也沒有你的出生照。這個紙套的編號格式,我見過。」
她沒問他是不是還有別的沒說。
問了,他答沒有,眼下也核不了。
「能記起的時間交給謝無渡。別把器具丟失和我出生直接連起來。」
「好。」
「手呢?」
「腕線沒變。掌根還疼。」
柴可將墊角壓平,沒有撤回。
謝無渡隔著通話聽完,另開一頁記錄。他得把晉牧親歷、舊案記載分開,不能因為他說得遲,就把能查的也丟掉。
黑墊上的紙套邊角翹起,露出背面幾道細字。
他沒蘸水,也沒壓平,只調了燈位。
「不是焦痕。有反寫字。」
安寧把靜態副本翻轉,只調方向,不補筆畫。
柴可低頭辨了一遍。
「別照孩子,照門閂。」
她念完,柴家臥室傳來金屬擦動聲。
謝無渡放下鑷子,攔住柴進伸向門框的手。
鏡中指尖沒有求援,反而往裡轉。袖底露出一點腕部,那隻手指向鏡面深處。
柴進把剛寫下的「媽」字劃掉,紙推到一邊。
他不敢讓這一個字壞了事。
一個沙啞的男聲從鏡內傳來。
「她奶奶當年抱走孩子的時候……」
柴可握著筆,沒接。
「門還沒關上。」
晉牧抬起眼,先報了一句。
「我沒動。」
一直守在原位的杆端,從內部傳出三下叩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