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另一面
陸景川看得出來,楚棠溪的這個報價踩在負責人能夠接受的底線上,再往下少一毛錢,對方估計都不會賣。
陸景川走在她身邊,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這些天,他已經見過太多以前從未見過的楚棠溪了。
她能認藥材,會做飯,懂得和領導談條件,如今連跟人討價還價都精明成這樣。
這個女人到底還有多少面,是他不知道的?
明知道她身上的疑點越來越多,他應該離她遠一點,可陸景川發現,自己竟然開始忍不住想繼續看下去。
眼前的楚棠溪就像一株開得艷麗的罌粟,明知道靠得太近可能會有危險,卻還是讓人忍不住想要了解她,甚至靠近她。
從廢品收購站出來的時候,村裡的驢車已經停在了路口。
趕車的大叔遠遠看見他們,衝著陸景川招了招手,「景川,就等你們了,東西買齊沒有?」
「還差一點。」
陸景川把那輛破自行車搬到驢車上,又用繩子固定好,免得路上顛下來。
自行車需要換的東西不少,他剛才檢查的時候已經記在心裡,跟楚棠溪說了一聲,便轉身去了附近的修理店買零件。
楚棠溪想起陸景川腳上那雙已經磨得有些舊的鞋,也去了百貨大樓。
昨天給他買了衣服,今天乾脆把鞋也補上。
等兩個人都離開以後,陳少蓉盯著驢車上的自行車看了半天。
「他們進城一趟連自行車都買到了?」
這個年代,自行車可是正經的大件。
一輛新自行車要一百多塊錢,還得有自行車票,普通農村家庭攢幾年都未必買得起。
羅薇薇撇了撇嘴,「你仔細看看,那是輛壞車。」
她活過一輩子,一眼就能看出這輛車是從廢品收購站弄出來的。
鏈條掉了,後輪也是歪的,根本騎不了。
「應該是景川準備拿回去修。」
陳少蓉聽完反而更加羨慕,「壞了能修好也一樣啊,陸景川怎麼什麼都會?楚棠溪嫁給他,運氣真好。」
羅薇薇聽著這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陸景川有本事。
前世這個男人後來站到多高的位置,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如今再看看眼前的陸景川,她更加想不明白,楚棠溪憑什麼能有這樣好的運氣。
她明明一點都不知道珍惜。
前世寧願追著陳向東跑,也要跟陸景川離婚。
這一世卻像突然開了竅,一門心思想留在陸家。
想到這裡,羅薇薇胸口越發發悶。
她一定要讓楚棠溪離開陸景川。
陳少蓉還在看那輛自行車,「她買這個,該不會也是為了公社會計的工作吧?真要考上了,以後來回公社有輛自行車確實方便。」
羅薇薇聽見這句話,冷笑了一聲。
「她想得倒挺美,公社會計這個位置一定是我的。她一個初中畢業,連報紙都念不利索的人,也敢來考試,不過是白日做夢。」
陳少蓉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羅薇薇說得太理所當然,仿佛這個職位早就已經寫上了她的名字。
陳少蓉也是知青,她今天進城,同樣是為了報名。
公社會計有工資,不需要下地掙工分,還能接觸公社裡的幹部,這樣的好工作,誰不想要?
村裡的知青里至少有七八個人報了名。
大家平時見面還算客氣,可一提到這次考試,都互相防備著。
陳少蓉願意跟羅薇薇來往,就是因為羅薇薇不是知青,不會像其他人一樣把她當成競爭對手。
可現在看來,好像也沒有什麼區別。
羅薇薇很快察覺到她的神情變化,心裡頓時一緊。
她差點忘了,陳少蓉也報名了。
更重要的是,陳少蓉在恢復高考後,會考上一所很不錯的大學,畢業就留在省城,前途很好。
她重生回來以後,特意跟陳少蓉交好,就是為了給以後多留一條人脈。
好不容易才跟她處成朋友,可不能因為幾句話就把人得罪了。
羅薇薇立即緩和語氣說道:「少蓉,我剛才說的不是你。我是覺得楚棠溪根本不配當這個會計。」
陳少蓉看向她,「為什麼?」
「她以前為了回城跟陳向東走得那麼近,村里誰不知道?一個作風有問題的人,真進了公社,傳出去多難聽。」
羅薇薇壓低聲音,「你要是考上,我肯定替你高興。別人考上我也沒話說,楚棠溪就是不行。」
陳少蓉沒有繼續爭,只淡淡地點了點頭。
沒過多久,陸景川先回來了,手裡提著幾個修自行車要用的零件。
楚棠溪也從百貨大樓走了過來,手裡多了一個紙包。
她一上驢車,就察覺陳少蓉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可兩人平時也算不上熟,她根本沒往心裡去。
驢車晃晃悠悠回到青山大隊。
到了村口,眾人陸續下車。
陸景川扛著自行車往家裡走,楚棠溪剛準備跟上,身後就傳來羅薇薇的聲音。
「楚棠溪,我有話跟你說。」
楚棠溪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等其他人走遠,羅薇薇才壓低聲音問道:「你為什麼突然去考公社會計?」
楚棠溪差點被她問笑了,「我想考就去報名,還要提前跟你報備?」
羅薇薇咬了咬唇,「你以前根本沒想過這件事,昨天才突然說要考,你敢說不是故意跟我搶?」
楚棠溪抱起胳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報名的人那麼多,知青點也有好幾個,你是不是準備挨個把他們叫出來問一遍,為什麼跟你搶工作?」
羅薇薇臉色一僵。
那些人當然不一樣,他們早就知道消息,也早就在準備。
楚棠溪昨天之前壓根沒有提過會計考試,現在卻突然插了進來。
前世根本沒有這回事。
那時候楚棠溪一心想著回城,哪裡看得上一個公社的小會計?
如今事情一件接著一件脫離前世的軌跡,羅薇薇心底第一次真正生出了一絲慌亂。
她勉強壓下情緒,換上一副為楚棠溪著想的樣子。
「我只是提醒你,這次報名的人裡面有不少高中畢業生。你才初中文化,基礎又不好,到時候考得太難看,村里人只會笑話你。你何必非要去自取其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