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舅家不高興
「當初你來拿的時候，那副架勢可沒給我留半點臉面，還當著人說了那麼多難聽話。怎麼才過了幾天，你就又提著東西來了？」
旁邊挑布的婦人都朝這邊看了過來，王嬸臉上火辣辣的，提著籃子的手也緊了緊。
可想到一家人等著用的布，她到底還是把那點難堪咽了下去。
「是我嘴欠，說了那些混帳話，你別往心裡放。我今天既然來了，就是真心認錯，你要還生氣，罵我幾句都成。」
說完，她一隻手把籃子提穩，抬起另一隻手，照著自己臉上便扇了兩巴掌。
院子裡的人都愣了一下，羅大嫂連量布的動作都停住了。
王嬸顧不上看旁人，只盯著羅母的臉，笑得比方才還勉強。
「你瞧，我也教訓過自己了，往後再不會亂說話。家裡孩子還等著做衣裳，你就看在咱們這麼多年鄰里的份上，讓我也買些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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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感覺到旁邊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卻不敢抬頭去看，生怕羅母還沒消氣，自己這兩巴掌就白挨了。
羅母看著她泛紅的臉，心裡那口氣總算順了些。
當初提著東西來討好她的人那麼多，她出門走一圈，總有人拉著她說話。
後來工錢發下來，那些人轉眼便換了臉，王嬸更是連半點體面都不肯留。
如今她坐在這裡，王嬸卻得低著頭，說盡好話求她鬆口。
羅母慢慢放下杯子，終於伸手接過了籃子。
「往後說話之前，自己先想清楚，省得過後又來認錯。我家薇薇替大家費了多少心思，也經不住你們這樣折騰。」
王嬸連連點頭，嘴裡又誇了羅薇薇幾句，只盼著她趕緊開口讓自己買布。
羅母見她這副樣子，心裡越發受用，轉頭喊了大兒媳婦。
「老大家的，你給她拿些布，讓她自己挑一挑。家裡這麼多人等著添衣裳，別叫她白跑一趟。」
王嬸這才鬆了口氣，趕緊湊到羅大嫂跟前，看她把布展開，伸手摸了又摸。
等挑好了料子，她付過錢，還不忘回頭跟羅母道謝。
「這回真是多虧了你，我回去就跟家裡人說，咱們能穿上新衣裳，都是沾了薇薇的光。」
羅母坐在凳子上，聽著她一口一個謝，連眼角都帶了笑。
王嬸抱著布出了門，臨走還朝她笑了笑。
羅母低頭掀開籃子上那塊布，瞧著重新送回來的雞蛋，胸口壓了好幾天的悶氣，終於散了個乾淨。
羅家的布賣得熱鬧，消息很快傳到了鄰近幾個村子。
有人天剛亮便趕過來，手裡攥著好容易攢下的錢，只盼能挑上幾尺合用的料子。
羅家幾個兒媳婦忙著量布收錢，到了吃飯的時候，還得輪換著進廚房。
羅母娘家的幾個弟媳婦，也趁著這股熱鬧上了門。
她們圍著布料挑了半晌，最後選中了兩匹。
家裡五個兄弟還沒分家，一大家子人都等著添衣裳，兩匹布搬回去，也未必能給每個人都做上一身。
羅薇薇瞧了瞧她們選的料子，倒沒有多說什麼，直接讓大嫂按成本算錢。
「都是自家人，就按廠里拿來的價錢給你們，咱們家一分錢都不掙。你們看看還有沒有缺的，一起拿回去，也省得再跑一趟。」
羅母聽了，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覺得女兒這次很給自己長臉。
幾個弟媳婦卻沒她想的那麼高興。
她們看著羅大嫂撥算盤，原本滿臉的笑，慢慢便淡了。
外甥女就在紡織廠上班，弄點布料，還能費多大工夫？
不過是兩匹有毛病的布，給自家舅舅用，竟然也要算得清清楚楚。
大姐這些日子在村里出盡了風頭，家裡又賣了那麼多布，照顧一下幾個弟弟怎麼了？
小舅母掏錢的時候，手指在兜里摸了半天，心裡老大不痛快。
她原以為，大姐怎麼也能做主，把這兩匹布送給娘家。
誰知道挑好了料子，還是得一分不少地往外掏，光說什麼成本價，她又哪裡知道成本究竟是多少。
她朝羅母看了一眼，見大姐只顧著夸女兒懂事，半點沒有免了錢的意思，臉色變得不太好看。
羅家這幾天那麼熱鬧，收的錢哪能少？竟然還惦記著娘家這點錢。
不過羅母在旁邊笑著問布料合不合用，她到底沒有把話說出來，只勉強點了點頭。
送走娘家人，羅家幾個兒媳婦關上門，把這幾天收的錢都拿了出來。
零零散散的鈔票擺滿了桌子，羅大嫂先數一遍，羅二嫂不放心，又接過去重新點了一回。
除去本錢，再把羅薇薇該拿的那一半分開，剩下歸公中的錢，竟然已經攢下了不少。
「再加上咱們先前交的工錢，那一百塊的虧空，眼瞧著就要填平了。」
羅二嫂把錢捋齊，臉上都是喜色。
先前分揀棉花累了一個多月，掙的錢也沒補上多少。
如今幫著賣了些布，竟然就快填平了窟窿，照這樣下去，還愁家裡日子過不好？
幾個兒媳婦互相看了看，連說話都輕快起來。
羅四嫂看著錢，遲疑著開口，想留下幾毛給孩子買點吃的。
羅母聞言，把還沒收齊整的鈔票全攏了過去。
「家裡的窟窿還沒堵上，你就惦記著往外花了？先把這窟窿填上，往後手頭寬裕了，還能少了孩子的吃用？」
羅四嫂抿了抿唇，只得把伸出去的手縮回來。
羅母一張張將錢收好，仔細放進盒子，又抱回了自己屋裡。
幾個兒媳婦雖然有些捨不得移開眼睛，想到以後還能掙錢，倒也沒再說什麼。
可她們盼著的熱鬧，並沒有一直延續下去。
又過了些日子，上門買布的人漸漸少了。
起初還有人來扯上幾尺，後來一上午過去，院門外竟然連個問價的人都沒有。
羅四嫂守著布等了半天，忍不住出去看了兩回，最後又空著手回到屋裡。
羅大嫂把量布的尺子放在桌邊，想著有客來就能省事，誰知那把尺子從早放到晚，都沒再拿起來過。
她們連門都不敢關，做家裡的活兒也豎著耳朵聽動靜，外頭一有人說話，便趕緊抬頭看，最後卻只等來幾個找孩子回家吃飯的婦人。
買布終究得花錢，村里人家手頭都緊，能夠添上一件衣裳，已經要咬牙盤算許久。
該買的人買過了，誰還能隔三差五地來扯布？
鄰村的情形也差不多，消息傳得再熱鬧，能掏出來的錢，也總有個數。
何況羅母先前放了話，跟陸家交好的人家，她不肯賣。
餘下的人里，還有些打定主意先看看，買布的人自然更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