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惱火
聽著三弟媳婦一聲接一聲地哭，她心裡也堵得慌。
羅三嫂見公公始終不說話，又哭著去找羅薇薇。
「薇薇，老三都是跟著你才去賣布的，你快去找人幫忙。他平時對你多好，你總不能看著他被關在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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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薇薇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聽見嫂子的話，心裡更亂了。
她在紡織廠上班，接觸的都是廠里的人，平時很少跟政府機關打交道，更別提革委會了。
嫂子讓她去撈人，她連革委會裡誰能說得上話都不清楚。
可比起三哥，她眼下更擔心的，還是自己。
那些布都是從她手裡出去的，一旦上頭問起貨從哪裡來的，王家兄弟和其他村民能不說嗎？
先前她只覺得自己不用再去黑市，心裡便踏實了，如今才發現，真要追查起來，她照樣脫不了干係。
她好不容易才進了紡織廠，村里人見著她，誰不誇她有出息。
要是因為這批布，連工作都受了影響，往後的日子怎麼辦？
她越想越慌，連嫂子在旁邊說什麼，都有些聽不進去了。
羅三嫂還在跟前哭，羅母也催著她去想辦法，羅薇薇聽得頭都大了。
她勉強應了幾句，第二天便去找楊明偉。
誰知到了車間，楊明偉一看見她，臉色就冷了下來，「你跟我出來一趟，我正好也有事要問你。」
平時她過來，楊明偉總是笑著招呼，有時候還會問問羅有福的近況。
今天卻連一句客套都沒有，旁邊幾個工人朝這邊看了兩眼，她站著只覺得臉上發燙，先前想好的那些話，竟然一下都堵在了喉嚨里。
楊明偉聽到消息的時候，差點沒把手裡的杯子摔了。
他給羅薇薇行了些方便，誰能想到，她竟然弄出這麼大的動靜，組織了那麼多村民去黑市倒賣布料。
如今人被抓了，布料的來源一查，能繞得開他？
他看著羅薇薇，半天才把火氣壓下去。
「我幫你拿到那批布，你就拉了這麼多人去倒買倒賣？你自己想掙錢，也得想想會惹出什麼事，連我都要被你拖下水了！」
羅薇薇被說得抬不起頭，心裡卻還存著一絲指望。
「楊主任，我也沒想到會鬧成這樣。我三哥現在還關著，家裡都急壞了，您認識的人多，能不能幫著把他弄出來？」
楊明偉聽得幾乎氣笑了。
她到了這個時候，竟然還指望自己替她去撈人。
他忍著沒把話說得更難聽，已經是念著從前的情分了，她倒是一點都不知道收斂。
「這事我幫不了，你趕緊回去吧。以後也少來找我，你這次鬧出來的事，我還不知道該怎麼跟廠里交代。」
羅薇薇臉色越發白了，伸手想拉住他的袖子。
「楊主任，您就再幫我這一回，我二哥還躺在醫院裡，三哥又出了事，家裡實在撐不住了。」
楊明偉側身避開，目光里連平時的客氣都淡了。
先前那筆帳，確實多虧羅薇薇幫著找出問題，讓廠里少受了損失，也讓他免於承擔責任。
這份情，他心裡一直記著，往後工作上碰到難處，興許還得請她搭把手。
可她這回辦的事情，實在讓他惱火。
若沒有先前的交情，他早就跟她翻臉了，哪裡還容得她站在這裡，一遍遍開口求人。
楊明偉沒再接話，轉身回了車間。
羅薇薇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心裡那點指望徹底落了空。
楊明偉回到屋裡，坐下半晌，眉頭也沒能鬆開。
村民們手裡的瑕疵布都出自紡織廠，如今被查出來，廠里早晚會問到他跟前。
他得先把這批布的事情捋清楚，好好想想，到時候該怎麼交代。
羅家還在為撈人的事情發愁，紡織廠的秘書卻帶著人，到了陸家門口。
一匹匹布往院子裡搬，沒一會兒，就堆了老高。
陸母原本還想幫著搭把手，越看越吃驚，等最後一匹也搬進來，連忙朝楚棠溪招手。
「棠溪，你快過來看看，廠里怎麼拿了這麼多布過來，是讓咱們再幫著做東西？」
秘書聽見，笑著擺了擺手。
「嬸子，這些布是廠長特批，送給楚會計的。天要冷了，家裡做些衣裳被褥，都用得上。」
陸母聽得愣住了，低頭摸了摸手邊的布，又抬頭去看兒媳婦。
足足二十多匹，就算全家人都做新衣裳，也用不了這麼多啊！
楚棠溪同樣有些意外，沒想到紡織廠會送來這麼多布。
她道了謝，又請幾人進屋坐。
陸母趕緊擦了桌子，拿碗倒水，見那幾個工人還在忙，便讓陸建國去扶著布匹，省得東西滾下來。
院子裡一時熱鬧，連隔壁聽見聲響的人，也探頭來看。
秘書見她看過來，又笑著解釋。
「您上回幫了廠里那麼大的忙，廠長一直記著呢。這些布您放心用，家裡人多，挑著合適的裁就成。」
陸建國站在旁邊，伸手摸了又摸，連原本搭在肩上的書包都忘了放。
他長這麼大，就沒見過自家院子裡堆過這麼多好布。
陸母卻有些犯愁，家裡放這麼些，得用到什麼時候，擱久了再受潮，可就糟蹋東西了。
楚棠溪又向秘書問了問廠里的成本價，心裡粗略算了一下。
她用不著靠這批布再掙一筆，村里很多人都有情有義，她願意給他們一些實惠。
楚棠溪想了想，便讓陸母先挑，「娘，你把咱家用得上的先挑出來，剩下的賣給村里人吧。照廠里的成本價算，大家也能省些錢。」
陸母聽著也覺得好，趕緊應了下來，跟陸父一道把布分開。
楚棠溪轉頭看向陸建國，「建國，你去跟大家說一聲，想買布的就過來，按出廠價算，讓他們按家裡用得上的買。」
陸建國答應得響亮，轉身便往外跑。
他一路招呼著過去，沒多久，就有人跟著往陸家來了。
黃嬸聽說是紡織廠送來的好布，飯都顧不上做，放下手裡的東西，拿了錢便出了門。
先前跟她來往的幾個婦人，也都急急忙忙趕了過來。
她們一直沒去羅家買布，有好些人拿這件事笑過她們，說跟陸家走得近，連便宜布都買不到。
誰能想到，這才過了多久，陸家就有了這麼多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