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憤怒
陸翠萍先前被人指著鼻子罵，連為自己說句話，都要遭到數落。
如今娘抱著她，弟媳婦還站在身邊，幫她擋著那些伸過來的手，她心裡繃緊的那根弦忽然就鬆了，哭得幾乎喘不上氣，雙手死死抓著陸母的衣裳。
陸翠萍伏在母親肩上，哭得渾身發顫，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抬起頭。
她看向還在叫罵的田桂花，眼裡的怯意一點點散去，剩下的都是恨。
楚棠溪輕輕扶了她一把，陸翠萍便站直了身子，幾步走到田桂花跟前，抬起手，狠狠給了她幾巴掌。
陸翠萍幾巴掌打下去，田桂花的叫罵聲都變了調。
周家村的人見她還敢動手，又有人往前擠，伸著手就要把她拉開。
還沒碰到人，院門外忽然響起了一聲怒罵。
「你們幾個再伸手碰她一下試試，欺負人還沒完沒了了？我們陸家的閨女，也由著你們這麼作踐！」
陸三嬸沖在最前頭，幾步擠進來，抬手便把那人攔了回去。
陸建國緊跟著進門，紅著眼睛喊大姐，陸父和陸三叔也帶著人到了。
院門外一下多了許多人，周家村那些想上前的，腳步都頓住了。
陸父方才出門時，陸建國已經跑到了三叔家，把事情說了。
陸三叔聽見侄女和孩子挨了打，氣得連衣裳都沒顧上換，抓了根棍子就往外走。
陸三嬸在後頭聽明白了，丟下手裡的活兒，跟著便出了門。
兩人和陸建國沿路一喊，附近的鄉親紛紛從家裡出來。
有個男人剛端起碗，聽說陸家的閨女被打，往桌上一擱就跟了出去。
他媳婦追到門邊，把一件外褂塞給他，又回頭叫婆婆看著孩子，自己也趕緊追上了前頭的人。
路上腳步雜亂，招呼聲傳出去，後頭又不斷有人跟來。
鄉下人平時難免有些磕碰，真遇上嫁出去的閨女受欺負，大伙兒還是願意去幫著撐個腰。
何況今天紡織廠才來過人，五個工作推薦名額的消息，還在村里傳得熱鬧。
有人是真心替陸家著急，也有人想著趁機走近些，不管心裡怎麼想，聽見喊人，都趕緊跟了出來。
沒一會兒，能騰出手的村民，大半都聚到了路上。
陸父看著這些人，眼眶有些發熱，朝大家謝了又謝。
「大家願意陪我走這一趟，我都記在心裡，實在麻煩你們了。」
旁邊的人擺了擺手，催著他趕緊走。
「你別跟我們客氣了，先過去看看翠萍，別讓她跟孩子再吃虧。」
陸父顧不上多說，點點頭，又往人群里看了一眼。
熟悉的面孔來了不少，偏偏陸二叔一家，一個人都沒瞧見。
他心裡惱火，卻也顧不上計較，轉身便帶著大家往周家村趕。
這會兒到了院裡，看清女兒和外孫的模樣，陸父攥著棍子的手都在發抖。
陸三嬸更是氣得厲害，擋在陸翠萍跟前，嘴裡的罵聲就沒停。
「你們這麼多人看著，她男人跟大嫂干出醜事，還把她和孩子打成這樣，就沒人出來管管？這會兒倒知道伸手攔了！」
周家村的人看著門外那些人，再沒人敢隨便往前闖。
陸建國跑到大姐跟前，才看清她臉上的傷，嘴唇抿得死緊。
他把外甥往自己身邊拉了拉，抬頭看著對面那些人，手裡攥著的棍子始終沒放下。
往常大姐回來，總記著問他吃得飽不飽，如今連人都讓他們打成這樣。
楚棠溪見陸父他們到了，心裡總算鬆了些，將陸翠萍和孩子往陸母身邊護了護。
……
此時，縣委辦公室里，陸景川正跟縣委書記洪韶光說話。
手頭的任務已經查得差不多，只剩一些證人和證據還要補齊。
等這邊的事情辦妥，他就該回部隊了，便想著來見見從前的老戰友。
洪韶光一看見他，便起身給了他兩拳。
洪韶光平時坐在這間辦公室里，少有這樣笑鬧的時候。
見到陸景川，早些年一起當兵時的熟悉勁兒又回來了，他上下打量了兩眼，見人還跟從前一樣結實，心裡也鬆快。
只是想到這人回來許久都不登門，還是有些來氣。
「你回來這麼長時間，也不知道來找我，是把我這個兄弟給忘了？」
陸景川挨了兩下，嘴角難得帶了點笑。
「這陣子事情多，顧不上過來。忙得差不多了，總得先來見見你們，免得你回頭又念叨。」
洪韶光拉了把椅子讓他坐，嘴上仍不肯放過他。
「你也知道我會念叨，早些過來能費多少工夫？咱們從前一塊待著的時候，你可沒這麼難請。」
兩人說了會兒近況，又提起手頭還沒辦完的事情，陸景川看了眼時間，便準備回去。
洪韶光卻也站了起來，伸手去拿車鑰匙。
「今天我跟你回去一趟，你家在哪兒，我到現在都沒認過門，連嫂子都沒見過。」
陸景川看著他，腳步頓了頓，「你這裡事情也多，回頭得空了，我再帶她過來，專門認認你。」
洪韶光聽完，反倒笑了，拿著鑰匙就往門外走。
「你說的回頭，我還不知道得等到哪天。今天我開車送你回去，正好看看叔和嬸子，你別又想把我撇下。」
陸景川拗不過他，只好跟著出了門。
洪韶光親自開車，陸景川坐在旁邊，給他指了回青山大隊的路。
一路上，洪韶光還在問他成家後的事情。
陸景川話不多，提到楚棠溪時，神色卻比先前柔和了些。
洪韶光瞧在眼裡，越發想見見這個嫂子。
誰知到了陸家，院裡竟然一個人都沒有。
陸景川下了車，朝家門口看了看，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這個時候，爹娘和建國總該有人在家，怎麼連院門都掩上了？
汽車停在門外，很快引來了附近沒出門的人。
一個留在村裡的老人認出陸景川，趕緊走了過來。
「景川，你可算回來了，你媳婦帶著人，打上周家村去了！」
陸景川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幾步迎上去。
「三大爺，你把事情說清楚，她怎麼會去周家村，是我大姐那邊出了事？」
老人點頭，把陸翠萍母子被打，陸家人趕過去的事情說了。
陸景川聽完，連家門都沒再看，回身便上了車。
「老洪，去周家村，我大姐在那邊，我得趕緊過去。」
洪韶光已經聽明白了，臉上的笑也收了，等他坐穩，便重新發動了車子。
周家村那邊，拖拉機還在地里轟隆隆地往前走。
周振華坐在上頭，剛犁完一段地，就看見有人朝這邊跑來，站在田埂上沖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