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訓人
如今宋主編都去羅家看過稿子了，得獎的是誰，還用得著再猜？
好端端提楚棠溪做什麼，沒得耽誤大夥跟宋主編說話。
宋主編卻聽得皺了眉，羅薇薇為了寫稿，挨家挨戶地問，楚棠溪連調查都做得這樣敷衍，竟還敢當眾跟人賭特等獎。
光是聽說旁人投稿，便覺得自己也能寫出一篇好文章，這樣的年輕人，她在報社也見過。
只是拿一千塊錢當賭注，實在太不像話，鄉下人辛辛苦苦攢點家底容易嗎，她竟然這樣揮霍。
想到楚棠溪也算個作者，宋主編心裡越發不痛快，這樣輕浮的人往文字工作者里一站，連旁人的名聲都得跟著受累。
她合上本子，向身旁的人打聽陸家的住處，打算親自過去，同楚棠溪好好說一說。
有人熱心地給她帶路，餘下幾個人互相看了看，也跟在後頭，想瞧瞧宋主編找楚棠溪做什麼。
陸母正陪著兒媳婦說話，聽見院門口有人喊，趕緊起身出去，見是宋主編，還客客氣氣地將人往屋裡請。
宋主編卻沒坐，目光落在跟著出來的楚棠溪身上，臉色便沉了下來。
她一路上已經想好，年輕人犯了錯，旁人總得點醒她，倘若今天自己不把話說重些，這姑娘往後還不知道要鬧出什麼笑話，連累家裡人跟著受苦。
「小楚，我特意過來，是有幾句話想提醒你，做學問得腳踏實地，對文字要有敬畏之心，不能認識幾個字，就覺得自己什麼都懂了。」
楚棠溪腳步一頓，看她這副上門教訓人的架勢，眉頭也皺了起來。
「宋主編，您這話從何說起，我寫了些什麼，您看過沒有？」
宋主編見她不肯虛心受教，反倒問起自己，心裡越發不喜，方才在羅家，羅薇薇可比她謙虛多了。
「你怎麼準備的，我已經聽鄉親們說過了，連我這個市報主編，都不敢張口就說自己能得省里的特等獎，你一個半文盲，連報紙都念不利索，怎麼好意思當眾吹牛，還跟人賭上一千塊錢？」
陸母聽到這裡，臉色頓時變了，她請人進門，可沒想到對方竟是來罵兒媳婦的。
她剛要開口，宋主編已經接著說了下去。
「你該好好向農民階級學習，看看鄉親們掙一分錢要費多少力氣，別沾染了資本家小姐的惡習，把家人的血汗錢拿出去胡鬧，你這樣做，對得起家裡人嗎？」
陸景川從屋裡出來，聽見這句話，臉色立刻冷了下來。
「你來我家，連我媳婦的稿子都沒看，就站在這裡給她扣帽子，誰教你這麼辦事的？」
宋主編沒想到有人會這樣同自己說話，轉頭看向他，臉上便有些掛不住。
「我是看她年輕，才願意提醒幾句，你們做家人的，也該勸著她些，不能由著她這樣胡來。」
陸景川走到楚棠溪身旁，看了一眼宋主編手裡的本子，語氣里沒有半分客氣。
楚棠溪見他護在自己身側，便把到了嘴邊的話收了回去，宋主編從進門到現在，一句也沒問過她寫稿的經過，教訓人的話倒說得半點不含糊。
「你問了幾個人，就敢說自己把事情弄清楚了，鄉親們說沒見過她調查，你就認定她沒做過，你這個主編做事，就是這麼做的？」
宋主編臉色一僵，剛才那些人確實沒說楚棠溪去過哪裡，可那麼多人都說不清楚，難道還能是自己冤枉了她？
「她要是真用心準備過，鄉親們怎麼會不知道，你也不用拿這些話來堵我，我在報社這麼多年，什麼樣的作者沒見過？」
陸景川聽得冷笑，她連楚棠溪找過哪些人都沒問，倒把自己在報社的年頭搬了出來。
「那你更該知道，寫在本子上的話得先核實，至於這一千塊錢，我媳婦掙的錢，她自己做得了主，我們家的人都沒意見，輪不到你跑進門來訓她。」
陸母趕緊點頭，往兒媳婦身旁站了站，原本覺得市報主編是個有學問的人，哪想到一進門就這樣說話。
「我們願意給棠溪拿錢，她也從沒逼過我們，宋主編，您連我家的事都不知道，就說她揮霍家人的血汗錢，這話可不能亂說。」
院門口跟來的幾個人還站著，宋主編被陸家人接連頂回來，臉上越發難看，連握著本子的手都緊了些。
她特意過來提點楚棠溪，原以為對方多少會聽進去，誰知這一家人竟沒一個領情的。
「好，那就等省報的結果，我倒要看看，她這樣也能得獎，要是她真能獲獎，我親自登門，拜她為師！」
楚棠溪原本還想問問，她究竟聽了誰的話，如今見她連自己怎麼寫的都不肯問，也懶得再費這個口舌。
「拜師就免了，我看不上你這樣沒腦子的學生，聽人說上幾句，就跑到別人家裡訓人，我還真教不了。」
宋主編猛地看向她，氣得臉色都變了，自己好歹是市日報的主編，竟讓一個鄉下年輕女人當眾說沒腦子。
她指著楚棠溪，嘴唇動了動，半晌沒能接上話，門口那些人還在往裡看，她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連片刻都待不下去了。
宋主編沉著臉出了陸家的門，跟來的幾個人趕緊往旁邊讓，等她走遠，才湊到一處，小聲說起了方才的事情。
「楚棠溪這張嘴可真厲害，人家市日報的主編都敢頂，往後還想不想往報社寄稿了？」
旁邊的婦人撇了撇嘴，說宋主編願意提點她，那是看得起她，換了旁人，想求人家說兩句，人家還未必有這個工夫。
可楚棠溪倒好，竟還嫌人家沒腦子，連這樣的學生都不肯收，她自己有幾斤幾兩，難道心裡就沒個數？
幾個女人越說越覺得好笑，原本還有人惦記著，楚棠溪既然敢跟羅薇薇賭，是不是當真有些把握，如今也把這點疑慮丟開了。
宋主編在報社看過多少文章，還能看走眼？
她都親自上門勸楚棠溪了，這回的特等獎，除了羅薇薇，還能是誰的。
沒過多久，宋主編在陸家受了氣的事情，便在村里傳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