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惱意
宋主編看過一遍,又忍不住確認了一遍,確實是楚棠溪無疑。
下面依次列著一等獎和二等獎,再往後,才是三等獎的獲得者,整份名單排得分明,根本沒有看岔的餘地。
更何況特等獎的這幾個字加粗排在最顯眼的位置,根本不會看錯。
幾個識字村民,也顧不得旁的,趕緊湊過來,伸著脖子往報紙上看。
前頭的人擋住了些,後頭便有人扯他的衣袖,讓他往旁邊讓一讓,自己也要親眼看看,方才曲主編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忽然,一個村民抬起頭,聲音裡帶著些驚喜。
「我看見了,薇薇的名字也在上頭呢,你們往下面看,這裡寫著她的名字!」
方才已經變了臉色的幾個村民,也跟著鬆了口氣,他們往裡擠了擠,只盼那人趕緊將獎項看清,自己的錢是借來的,可經不起折騰。
羅薇薇原本已經發涼的心,猛地又動了一下,趕緊朝他看過去,連呼吸都跟著急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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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名字既然也在,興許是曲主編方才記岔了,又或者這次得特等獎的,還有她一個。
方才一路走來,曲弘揚親口誇過她有才氣,宋主編也說她的文章當之無愧,怎麼可能到了名單上,就忽然變了?
她幾乎就要開口,叫那人把自己的名字再念一遍,那村民卻已經順著前頭的獎項看清楚了。
「你們看這裡,薇薇得的是二等獎,名字排在這一行的末尾。」
羅薇薇耳邊嗡的一聲,方才才提起的那口氣,一下堵在了胸口,連後頭有人又說了什麼,都聽不清了。
她看著眼前那些張合的嘴,覺得聲音像是隔得很遠,院子明明還是這個院子,腳下卻漸漸有些站不穩。
二等獎這三個字,來來回回在腦子裡轉,她想說那人看錯了,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半天沒能擠出聲音。
她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指甲陷進肉里,疼得她身子一顫,總算從那陣暈眩里清醒了些。
別人說的她都不信,她得自己看,報紙就在眼前,哪能由著旁人看一眼,便把自己的獎項給定了。
宋主編還捏著報紙,沒來得及抬頭,羅薇薇已經往前跨了一步,伸手將報紙搶了過去。
紙張讓她拽得嘩啦一響,邊角都皺了,方才湊上去的幾個村民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開些。
羅薇薇沒有理會,低下頭,從最上面一行重新看起。
特等獎後頭,只有一個名字,楚棠溪,旁邊沒有她的名字,也沒有另起一行再寫第二個人。
她捏著報紙的手越來越緊,心口像讓人狠狠攥住,疼得連氣都喘不勻,額角冒出一層冷汗。
報紙上的字分明都認識,她卻盯著那一處看了好一會兒,仍不願將目光移開,仿佛再多看兩眼,名字就能換成自己的。
身上陣陣發冷,方才還覺得熱鬧的院子,如今竟像冰窖一般,連手指都被凍得不聽使喚了。
她勉強定了定神,接著往下找,一等獎有兩個人,劉愛國和趙鳳娟,排在楚棠溪的名字下面。
再往下,二等獎一共四個人,直到這一行末尾,她終於看見了那三個熟悉的字體,羅薇薇。
那村民沒有看錯,自己確實得了獎,可與她這幾天四處說給人聽的那個獎,中間還隔著一整排一等獎的名字。
她心底最後那點僥倖,也讓這三個字砸得乾乾淨淨,握著紙邊的手顫起來,怎麼也穩不住。
這些日子,村里多少人聽著她得特等獎的消息,往羅家來道喜,今天又有多少人,特意沒下地,守著村口等她領獎。
她還站在曲弘揚身旁,聽宋主編將那些誇讚的話,一句句往自己身上攬,連該怎麼向人家道謝,都在心裡想好了。
原來曲弘揚一路夸的人,從頭到尾都是楚棠溪,她卻跟在旁邊,高高興興地認到了自己頭上。
堂屋裡剛泡好的糖茶還冒著熱氣,那些借來的杯子擺得整整齊齊,原是為了招待給她頒獎的領導,如今她望著門裡的桌椅,只覺得連站在這裡,都像是個供人取笑的笑話。
再想到那張已經簽過名字的字據,羅薇薇的臉上連最後一點血色也沒了。
一千塊錢,她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過,定要讓楚棠溪一分不少地拿出來,如今報紙已經到了,往外拿錢的人,卻成了自己。
她眼前一陣發黑,連報紙都捏不住了,身子晃了晃,還沒來得及扶住旁邊的人,便直直往下倒去。
羅有福趕緊伸手去接,旁邊的人也慌忙搭了把手,院裡頓時亂起來,有人叫她的名字,有人來掐她的人中。
羅母渾身發冷,眼睛直勾勾盯著宋主編,連女兒倒了下去,都沒顧得上去看。
她嘴唇哆嗦了幾回,才勉強將話問出來,聲音啞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宋主編,你再給我說一遍,得特等獎的到底是誰,是不是剛才看名單的時候,哪裡弄錯了?」
宋主編臉上火辣辣的,方才報紙上的那一行字,像是巴掌扇到了她的臉上,叫她連抬頭看看曲弘揚,都覺得難堪。
人家有拿省里特等獎的本事,自己卻連稿子都沒看過,便跑上門去,劈頭蓋臉將人訓斥了一頓。
她還說對方不知天高地厚,要向鄉親們學習,連資本家小姐做派這樣的話,都當著大傢伙的面說了出來。
難怪楚棠溪沒給她好臉色,換成自己,費心寫出的文章讓人這樣貶低,恐怕也聽不下去。
她忽然又想起楚棠溪那句不收沒腦子的學生,當時只覺得對方狂妄,如今想起來,卻叫她連反駁的底氣都沒了,名單都沒問清的人,竟先端著主編的身份去教訓別人。
宋主編覺得一股燥熱直往頭頂沖,恨不得從來沒來過青山大隊。
偏偏羅母還站在跟前,一遍遍問她是不是弄錯,她看著對方,方才那點難堪,漸漸都化成了惱意。
若非羅家母女一口咬定得獎的是羅薇薇,連底稿都拿出來給她看,她怎麼會信以為真,又怎麼會把自己弄到這般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