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乾都，殺神，才女
涼州城外的官道上，馬車一輛接一輛，像是沒個盡頭。
從陸府正門開始算，裝載家當的車隊已經排出了三里地。
涼州的百姓哪裡見過這等陣仗，全擠在城門口張望。
「我的乖乖，都說陸家富可敵國，今日才算真信了。」
「這得多少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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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子？你沒看見那馬都喘白氣兒了，箱子裡怕不都是金條銀錠，尋常貨物哪有這麼沉的。」
「陸家少爺這是要把涼州城搬空啊……」
車隊最前頭，陸奉坐的是一輛四馬大車。
車廂是涼州最好的楠木打的，外頭裹了三層熟牛皮，又在夾層里襯了毛氈，任憑外頭風雪再大，車裡頭連一絲風都透不進來。
車內鋪著白虎皮，擺著暖爐、茶具、幾盒點心。
有才探出車窗往外瞅了一眼，又縮回來，搓著手哈氣：「太子爺，後面車隊全出來怕是還得一個時辰。」
陸奉半靠在軟墊上，眼皮都沒抬：「讓他們慢慢裝，別落了東西。」
「是。」
車隊果然慢。
從涼州城南門到天峰山，不過六十里路，平日裡快馬一個時辰能到。
可如今隊伍綿延數里，前後照應不過來，前頭已經出城許久，後頭還沒出城。
第七日，天山關。
關城橫在兩山之間，關牆足有十丈高，把整條官道攔腰截斷。
易守難攻，可以說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太子爺，到天山關了！」有才探出車窗，興奮地喊了一嗓子。
陸奉掀開車簾。
天山關是從涼州往乾都的第一道屏障。
對於涼州來說，退可守，進可攻。
要是老爹真的打不過九路藩王，這裡將會成為他們最後的避風港。
守關將領姓周，叫周顯，也是涼州出來的老人了。
他遠遠望見車隊，親自帶人開了關門，迎出三里地。
「末將周顯，拜見太子殿下！」
周顯跪在道旁，身後跟著上百名守關將士，甲冑齊整，聲音震得山谷迴響。
陸奉從車裡探出半個身子，打量了他一眼：「周將軍辛苦了，關城可還安穩？」
「回太子殿下，天山關穩如泰山！若有敵人，一步也進不來！」
「好。」
車隊穿過天山關。
過了關，眼前豁然開朗。
乾都地界的官道又寬又平，一眼望不到頭。
路兩旁是田野，偶爾有村莊點綴其間，炊煙裊裊，是比涼州多了幾分生氣。
「傳令下去，加快行軍，天黑前趕到驛站休息，明日下午，務必抵達乾都。」陸奉吩咐道。
「是！」
車隊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提了起來。
車裡的陸奉也不再似前幾日那般懶散。
他盤腿坐在軟塌上，面前擺著張矮几，几上鋪著一捲地圖。
有才跪在邊上，手裡托著筆墨，準備記下信息。
侍奉陸奉多年，他早已形成肌肉記憶。
「天山關往東，官道兩側一共有多少田莊？」陸奉盯著地圖問。
有才翻了翻隨身帶的小冊子，道：「回太子爺，從天山關到乾都，沿途一百八十里，大大小小的田莊少說也有六十處。不過大多荒了，都說是朝廷內亂，佃戶都跑了。」
「荒了可惜了。」陸奉用指尖點了點地圖，「等到了乾都，你去把那些田莊的主人都打聽清楚，哪些是前朝皇莊，哪些是世家私產，哪些是無主的，全給我分開列出來。」
「太子爺要買地？」有才問。
「買？朝廷內庫恐怕早已空了，我拿什麼買？」陸奉笑了一下，「我爹現在是皇帝，我是太子，我看上的地，那叫收歸國有。」
「再說這些地本來就是皇莊居多，前朝亡了，自然歸新朝。」
他頓了一下，抬頭看有才：「收地歸收地，別把人逼死了，佃戶能留下的就留下，工錢照發，咱是去做生意的，不是去當土匪的。」
有才連連點頭：「太子爺仁善。」
陸奉哼了一聲：「仁善個屁，人都跑光了，誰來給我種地？種不了地，拿什麼供關外抵禦九路藩王的軍隊？」
他說完，把地圖一卷，靠著軟枕閉目養神。
車隊沿著官道浩浩蕩蕩地往前走，延綿不絕消失在天際盡頭。
翌日午後。
乾都城的輪廓終於從天際線里浮了出來。
遠遠望去，城牆巍峨如山。
城頭的旌旗在風裡飄著，旗上繡的，已經是大乾陸氏新朝的龍紋了。
「太子爺，到乾都了！」有才的聲音裡帶著說不出的興奮。
陸奉掀開帘子，望向前方。
城門大開，兩排甲士列隊而立。
城門口站著一眾官員，為首的是個鬚髮花白的老者，穿著新制的朝服，凍得哆哆嗦嗦。
見車駕近了，領著一眾官員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臣等恭迎太子殿下！」
陸奉探頭出去，只輕描淡寫說：「都起來了吧。」
「謝太子殿下！」
李衛騎著馬，護在車駕一側，低聲道：「太子爺，打頭的那個是禮部侍郎王敬文，陛下留他在乾都主持朝政。」
「此人原是前朝舊臣，陛下殺了一批，留了一批。」
陸奉微微點頭，再次縮進車內。
車駕緩緩駛入乾都城門。
正對著城門的，是一條寬闊筆直的青龍大街。
街道上乾乾淨淨，顯然剛剛清掃過。
兩側的店鋪都關著門，偶有一兩戶人家從門縫裡窺探。
隊伍穿過青龍大街，往皇城方向去。
陸奉靠在軟墊上，沉默良久，忽然開口：「有才。」
「太子爺。」
「記一筆。」陸奉閉著眼睛，「入乾都後，把城中所有空置的商鋪、宅邸、倉庫都排查一遍，列個單子給我。」
「還有，打聽一下乾都城裡的糧價、布價、鐵價，每三日報我一次。」
「啊？」
有才愣了愣，「太子爺，咱剛到乾都，您這是……」
「咱從涼州帶了那麼多家當，總不能堆著發霉。」
「乾都這地方，百廢待興，什麼東西都缺，什麼東西都貴。」
有才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記下了。
李衛在外頭聽見，忍不住插了一句：「太子爺，您這才剛到乾都，就想著做生意了？」
「不然呢？」
「我爹在關外打仗，吃的穿的哪樣不要錢。」
他掀起車簾一角，望向遠處巍峨的宮門。
卻見一美麗冷傲女子，手持紅纓槍，騎白馬而來。
其一身戎裝，英姿颯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