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先聽孤說
寅時,天還未亮。
陸奉睜眼,一股淺淺的香味竄入鼻腔。
宋紫鳶睡在他身旁。
昨日的煙青馬面裙未曾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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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就這麼和衣守了一夜。
陸奉心中暗嘆一聲。
這般傾國角色,近在咫尺,偏偏只能看。
他掀開足足兩寸厚的極品雪狐絨被。
正要起身,宋紫鳶醒了。
她立即起身斂衽福身,聲音清軟:「殿下醒了。」
話音未落,殿門外傳來有才壓著嗓子的通報。
「殿下,文武百官都已經到太極殿候著了,等著您臨朝聽政呢。」
陸奉慢悠悠坐起身,伸了個懶腰。
「急什麼?打水梳洗,慢慢來。」
之前做生意的時候,都沒這麼準時。
尋常都是別人等著他。
從來沒有他準時出現的時候。
宋紫鳶上前,幫他整理著要穿的太子服,輕聲說道:「殿下第一次臨朝,反倒是好事。」
「你若去急了,他們反倒覺得你好生擺布。」
陸奉瞥了他一眼,說:「你倒通透。」
宋紫鳶垂眸,說:「大乾的朝堂,終究要按殿下的規矩來。」
無論是天子還是儲君,一旦被臣子摸清楚脾性。
做事就不好辦了。
……
此時的太極殿裡。
二月倒春寒。
濕氣裹著寒意往骨頭裡鑽。
新朝剛建立,宮室多有殘破。
太極殿內暖爐也未曾配齊。
滿朝文武分列兩班,一個個縮肩揣手。
「咳咳……」內閣首輔王士奇咳了一聲。
壓低聲音說了起來:「新朝初立,百廢待興,只是太子殿下首次監國臨朝,怎的遲遲不至?」
他是兩朝元老,能力沒話說。
陸雄給他內閣首輔之位,就是要讓他穩住文官集團。
可王士奇心裡始終打鼓,搞不清楚涼州來的這位商賈儲君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戶部尚書張巍搓著手,聲音壓得更低,「陛下在關外天天催糧催餉,太子殿下再不想法子,朝廷都快揭不開鍋了。」
「張尚書慎言。」都察院御史史周墨沉聲說,「儲君監國自有章法,豈能非議儲君?」
話雖如此,滿朝誰不知道,太子只是一個商人。
別說治國理政,怕是朝堂規矩都認不全。
就像現在一樣,百官都在這裡等著了。
太子還沒見人影。
前朝從來沒見過這種情況。
就在這時,太極殿外傳來一陣腳步的聲音。
太子終於來了。
眾人趕緊噤聲,整肅衣冠。
下一秒,李衛帶著一隊黑甲禁軍走進太極殿。
每人手裡捧著一個燒的通紅的獸首炭盆。
經過官員們旁邊時,一股暖意席捲開來。
有的官員直接打了一個哆嗦。
禁軍把炭盆沿著大殿兩側依次擺放。
每位大臣身側剛好安下一個。
暖氣順著袍角往上爬,寒氣瞬間散了大半。
一眾大臣面面相覷,每人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將軍,太子人呢?」王士奇問道。
李衛抱拳,然後朗聲說道:「殿下有令,大殿陰冷,諸位大人都是國之柱石,凍壞了身子於國無益。」
「至於殿下,等大殿暖和了,他再過來。」
「諸位大人先烤著火,慢慢等便是。」
話音落下,李衛帶著禁軍徑直出了大殿。
滿朝官員你看我,我看你,臉色瞬間凝重起來。
「這,這是什麼意思?」
「太子不著急上朝,反倒先給我們送炭盆,哪有這樣的規矩?」
張巍攤手說道。
王士奇臉色沉了下來,「還不明白嗎?太子這是告訴我們,他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
「現在朝堂的規矩,得由他說了算。」
「這也太罔顧朝儀了,哪有讓滿朝文武烤著火等儲君的道理?」
有人用極低的聲音說著。
「不過,這碳火送來,可比那些虛頭巴腦的規矩實在多了。」
「太子這是在給我們施恩?」
「是,也不全是。」王士奇緩緩說道,「先給你碳火,讓你念他的好,打破歷朝上朝的規矩,讓你知道誰做主。」
「一上來就恩威並施,咱們都太小看這位太子殿下了。」
眾官員沒人再說話,碳火越燒越旺。
大臣們心裡越是沉重。
東宮這邊,陸奉已經梳洗完畢,換上了絳紫色太子朝服。
「殿下這一手,足夠大殿裡那些官員琢磨半個時辰,等會兒進殿,王士奇定是第一個主動替您圓場的人。」
宋紫鳶一邊給陸奉整理著裝,一邊說道。
陸奉挑了挑眉,說道:「哦?你就怎麼肯定嗎?」
宋紫鳶說:「王士奇是兩朝元老,殿下露了這一手,他絕對不敢小覷,自然會主動遞台階。」
她頓了頓,繼續說:「到時候殿下順勢接了,再把錢糧難題拋出去,讓他們先出主意。」
「他們拿不出辦法,您再開口,話語權就都在您這邊了。」
陸奉笑了笑:「你這心眼,比我經商時候還要多。」
「殿下又拿我開玩笑,經商是謀利,治國是謀局,底層道理本就相通。」
陸奉點了點頭,往門外走去。
有才連忙跟上,「殿下,現在就去太極殿?」
「嗯。」
陸奉背著手,腳步不緊不慢,「火也烤的差不多了,也該見見他們了。」
……
太極殿。
眾官員在殿內等了足足半個時辰。
殿裡原本寒意濃濃,現在已經很暖和了。
「大殿已經暖和了,太子怎麼還沒來呢?」
有官員嘀咕著。
話音剛落,有才的聲音傳來。
「太子殿下到!」
眾官員趕緊站直身子,眼睛往殿內的高台處看去。
陸奉背著雙手,從屏風後面走出來。
徑直坐上龍椅下側的座椅上。
現在他還不是皇帝,龍椅是萬萬不能坐的。
「諸位大臣,久等了。」
陸奉朗聲說道。
王士奇第一個跪拜,「臣,參見太子殿下!」
其餘官員見狀,齊刷刷下跪。
「臣等參見太子殿下!」
陸奉抬手虛扶,說:「諸位大臣起來吧。」
「謝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臣有本啟奏。」張巍往一側邁出一步,躬身說道。
陸奉擺了擺手,「孤知道你們想說什麼,現在先聽孤說。」
大臣們愣了一下。
太子殿下這是什麼操作?
他們平常上朝都是先提出奏本。
然後天子決議。
怎麼到太子這裡,就變了?
陸奉抬眼看向張巍,問道:「張尚書,昨日你遞到東宮的摺子,孤看了。」
「按照關外大軍的消耗,滿打滿算撐十二天。」
「孤現在問你,可有充盈國庫的實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