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妻子
房間裡。
傅聞晏還是坐在床沿邊,邊醫生拉了一個沙發椅坐在他對面,兩人中間大約隔著一米多點的距離。
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邊醫生的問題都是直白的,沒有絲毫七拐八繞的意思。
「傅先生,您能說說這一個月里,您晨起後,會有生理反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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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邊醫生第四次為傅聞晏治療,在業內、國際上都很有名,也很專業厲害的一位心理醫生。
是葉西晴介紹給他的。
準確來說,她是中間人。
傅聞晏神色不虞,抿著唇,好一會才答,「有。」
「是每天早上都會有,還是不太穩定,隔段時間會有?」
「不太穩定。」
「有的時候,會釋放嗎?還是置之不理?」
「偶爾會。」
「那會緊張焦慮嗎?」
「會。」
「那會幻想和伴侶……」
「不會。」
「維持時間長嗎?」
傅聞晏的語氣冷淡下去,「不長。會有些吃力。」
但這短短几次治療,其實比他前幾年的治療要有效多了,好歹……能立起來了。
雖然只是偶爾,只是有些短。
他是十九歲那年被查出混合性勃起功能障礙。
自從知道自己有這個問題後,他心裡壓力劇增,從而開始產生焦躁,不安,緊張等多因素心理問題。
越是這樣,對他這個病越不利,不論是在國內,還是在國外輾轉看病,都遲遲不見好。
他就像是掉進一個死循環里。
身為傅家獨子,是絕對不允許有性功能問題存在的,同樣,骨子裡的驕傲,也容不下這樣一處難以啟齒的軟肋。
他誰也不敢說,也不能說,只能默默承受。
五年前,喝下那杯酒不久後,胸腔里升起一股燥意時,就暗道糟了,知道是被人下藥了。
再清醒時,岑枝就躺在他身邊,他驚坐起來,她脖子上那曖昧洶湧的吻痕便猝不及防映入眼帘,讓他在剎那間便徹底僵住。
隨後推斷出給自己下藥的人竟就是岑枝後,滔天的怒火幾乎將他五臟六腑都燒得灼痛不已。
他十分篤定,就算是當時中了藥,以他的身體和心理嚴重排斥情況來看,也沒辦法立起來。
他不是沒過岑枝機會,問她確認他們之間發生了關係?
岑枝當時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封存已久的記憶再次清晰淌在時間長河裡,任他打量,也在提醒他那段不堪的過往。
傅聞晏又蹙了蹙眉,下頜線崩得更緊了。
邊醫生看出他的情緒有很明顯的波動,便引導著問,「傅先生,您現在心情似乎不太好,有怒火,有焦躁,還有一絲……不安?是想到什麼了嗎?」
傅聞晏不太想提起岑枝的名字,但想起剛才在葉西晴手機里看到的那張照片,還是不情不願地如實回答。
「我妻子。」
「妻子」這兩個字常規來說,在一段親密關係中有很重分量的。
但傅聞晏卻說得輕飄飄的,像是不屑,像是嘲弄。
邊醫生觀察著他的神色,品出一絲可能他自己都沒察覺到過的東西。
這場心理疏導進行了差不多一個半小時的樣子。
邊醫生先從臥室走出來,喝了口水,和葉西晴用流利的德文簡單聊了幾句,然後就先拎著公文包離開了。
葉西晴盯著那扇門看了一會,遲遲不見傅聞晏出來,便又倒了杯溫水走過去,屈指敲了敲門。
小心翼翼探著腦袋喊道,「聞晏哥。」
傅聞晏筆挺地坐在床沿邊,房間的窗簾半開,正好有落日的餘暉傾灑進來,在房頂和地板上都投下細碎光斑。
「聞晏哥,你怎麼了?」葉西晴走近,試探著問,「是邊醫生說什麼了嗎?」
傅聞晏收回視線,「沒有。」
葉西晴仍有些不放心,問得也委婉,「那……這次複查和治療還順利嗎?」
「嗯。」
「那就好。」葉西晴鬆口氣笑笑,將水杯遞給他,「你嗓子都啞了,快喝點水潤潤。」
傅聞晏接過喝了兩口,乾澀的嗓子變得濕潤起來,他抬起眼,「那張照片是什麼時候拍的?」
葉西晴不明所以地歪了歪腦袋,「什麼照片。」
「岑枝和裴沉。」
葉西晴表情呆了呆。
那天岑枝一起在兒童商場吃飯的男人竟然是裴沉?
怎麼能是裴沉呢?!
寰言和崇朔的合作不是這個月才開始的嗎?
他們怎麼會熟到這個地步?
葉西晴心中驚濤駭浪,五味雜陳,面上卻沒露任何破綻,故作心虛地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敷衍過去。
傅聞晏卻像是看出來她的意圖,直接朝她攤開手,「手機,解鎖。」
「聞晏哥……」
「你想替她隱瞞什麼?」
「……我沒有。」葉西晴認真搖頭,「我是怕你誤會……」
「拿來。」
葉西晴輕咬著唇瓣,還是將手機遞給他。
照片裡,岑枝和裴沉相對而坐,只看得到岑枝的側影,她似是在說著什麼,眼尾微彎,整個人都好似浸在柔軟和煦的春風中,沒有半分銳利的稜角。
他在照片中看到了岑枝車禍以前對待他時的影子。
裴沉如他印象里一樣,神情冷肅沉穩,腿上坐著一個長得玉雪可愛的小朋友,似乎是怕小朋友摔了,他還貼心地扶住了對方的身子。
許是親子餐廳的緣故,怎麼都讓這個畫面看上去十分溫馨,以及……刺眼。
照片上方有拍攝時間。
在上個周末。
葉西晴站在旁邊仔細觀察,適時開口問,「上個星期,我帶軟軟去兒童商場,恰好遇到了。你說的裴總,是不是崇朔醫療集團的最高執行官裴沉呀?」
「這位一向很神秘,鮮少出現在公眾視野了,你不說我還不認識。」她溫聲解釋道,「不過,你別誤會,目前寰言和崇朔有S+譯務項目合作,這個項目就是枝枝姐負責的。」
「他們兩人接觸交流,說不定也都是為了工作。」
顯然,這套說辭有些空乏無力,沒有任何骨架支撐。
反而有欲蓋彌彰的意味。
傅聞晏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
葉西晴也及時收住了話頭,接過自己的手機。
在屋子裡陷入長時間的寂靜時,她實在有些恩耐不住心底的急躁,試探著出聲。
「聞晏哥?」
「把照片刪了。」傅聞晏語氣平平,有些寡淡的命令。
葉西晴一怔,他的反應是在她意料之外的。
沒有動怒,也沒有懷疑。
難道,那顆懷疑的種子並沒完全種下去?
可,也不應該啊。
她心臟倏然一緊,有種握不住局面的不安感。
「好。」越是這種時候,她越是不敢再多言什麼,老老實實把那張照片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