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壓縮包
沉重的眼皮掀開一道縫,視線一片朦朧,逆光里一道人影靜靜站立在他面前。
光暈將她的輪廓揉得模糊,像無數次循環往復的夢境。裴沉下意識抬起手,一如夢裡那般,試圖攥住這一碰就會消散的虛影。
預想中的空蕩和冰冷沒有到來,指節觸碰到了一片真切溫熱的柔軟。
他愣了下,虹膜漸漸清明起來,發覺自己正抓著岑枝的手。
岑枝神情還有些怔愣,她端著醒酒湯過來,發現裴沉似有些半夢半醒的狀態,就想用手在他面前揮一揮,沒想到還沒開始動作就被他牢牢握緊了。
「你還好吧?」
裴沉坐起來,腿上的抱枕隨之掉在地上,他仍舊牢牢將岑枝的手抓在掌心,用另一隻手按了按有些刺痛的太陽穴。
啞聲說,「沒事,我以為在做夢。」
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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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枝垂眸,訥訥看著那隻骨骼分明修長有力的大手,心口很明顯的「咚咚咚」震盪了幾下。
言下之意是,她曾在他夢境中出現過,或許還不止一次,他也如現在這樣試圖伸手抓住她。
以往都是抓空,只有今天抓實了。
岑枝覺得自己的思維發散得有點不對勁,太過火了,下意識掙脫了下,想把手抽出來。
裴沉頓了頓,眼風掃過兩隻緊握交疊在一起的手,兩秒後,還是鬆開了。
他又揉了揉太陽穴,彎下腰去撿地上的抱枕,帶點起床氣的性質悶聲說,「頭疼。」
岑枝被他的語氣弄得有些好笑,將茶几上那碗湯往他這邊推了推,「趁熱喝點,暖一暖胃會舒服些。你晚上應酬是不是也沒吃多少東西?」
「嗯。」
裴沉端起那碗湯吹了吹,舀了一勺品嘗了下,湯是帶點酸甜口的,順著喉嚨滑進有些翻滾冰涼的胃裡,淌過一絲略微的暖流。
味道不錯,喝著也挺舒服的。
「那要我給你做點吃的嗎?」岑枝思忖著問,「冰箱裡食材都有,要是你等不及,下碗面也可以?」
裴沉倒是很想吃她煮的面,但今天胃口確實不怎麼樣,除了這碗醒酒湯,怕是也裝不下其他多餘的東西。
他搖頭說,「不用麻煩,有醒酒湯就夠了。」
岑枝也就沒勉強,在單人沙發上落座,靜靜看他喝湯。
喝到一半,裴沉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下來,想來應該是胃裡那股難受的翻攪緩下來了,只是因為頭疼。神色仍舊緊繃著。
「蕎蕎也睡了?」
「嗯,睡了。」
「下午蕎蕎打架是怎麼回事?」裴沉忽然問道。
岑枝輕「嗯」了聲,尾音上揚,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楨楨和你說的?」
裴沉點頭,「嗯,怎麼回事?和誰打架?」
「葉軟軟,還有一個孩子,是唐家三房的女兒。」岑枝如實相告,又言簡意賅地把前因後果簡單說了下。
裴沉剛舒展的眉頭又皺在了一起,「蕎蕎受傷了嗎?」
「沒有,要是受傷吃虧了,她晚上還能玩得這麼開心?」
裴沉點了下頭,既然事情她已經處理好了,他也就沒再多說什麼。
等喝完湯,岑枝將碗接過來,「有沒有舒服些?」
「好多了。」
岑枝觀察了下他的臉色,眼尾仍舊吊著幾分微醺的紅,長翹的睫毛微垂著,不含半分平日的鋒利和冷硬。
客廳的暖燈鋪灑在周遭,光影溫吞,空氣十分靜謐,泛著一股暖意的淡淡清香。
在男人察覺到她的注視緩緩抬頭時,目光還未相接,她便率先站起來,背過身,用很平穩從容的語氣道,「頭疼不舒服的話,今晚早點睡。明天早上可以再過來喝一次醒酒湯,順便帶著楨楨過來吃早餐。」
男人睨著她的背影,半晌,客廳才響起他沙啞慵懶的聲音,「你和傅聞晏離婚的案子現在進展得怎麼樣了?」
岑枝腳步一頓。
這是自那次他主動介紹離婚律師給她後,第一次問起她離婚進度。
她回頭對上那雙還帶著幾分微醺的眼眸,脫口而出地問,「你沒問過裴律師嗎?」
裴沉斂了斂眸光,靠在沙發背上,相比於方才的緊繃,此刻他要閒適得多。
好整以暇地問,「我為什麼要問?」
岑枝也反應過來了。
是啊,兩人無親無故的,頂多算是項目上的甲乙方合作關係,再加上是熟識的鄰居關係。像離婚這種隱私性極高的事情,以裴沉的為人,確實沒有打探的必要。
「我……」她左右腦互搏,飛快找了個藉口,「也不是要問,裴律師是你妹妹,你又是我們之間的介紹人,我以為……」
說著說著,她又覺得這個藉口沒有絲毫的可信度。
反而有種越描越黑的感覺,怎麼解釋都不對,還不著到他神色里那絲戲謔的意味,乾脆噤了聲,頗為無奈的看著他。
「你現在不就在問嗎?」
「反應挺快。」裴沉輕笑了聲,再次問,「進展如何?」
岑枝斟酌了下用詞,「沒什麼進展。」
「傅聞晏不同意離婚?」裴沉那股鬆散勁又收斂了些。
岑枝抿唇,傅聞晏不同意離婚嗎?
也算吧。
只不過是在權衡所有利弊後,以及看中寰言的市場前景後,才覺得離婚不划算,又或是對他個人聲譽,以及家族企業有影響。
見她不說話,裴沉的眉心蹙了起來,擱在抱枕上的手輕輕摩挲著,似是在極力摁耐著什麼。
客廳靜了半晌,他才穩重地問了句,「需要幫忙嗎?」
「不用。」岑枝搖頭。
想了想書房裡正在壓縮的那幾段視頻,她到底沒多說什麼。
裴沉靜緩地睨著她,想問,你還想和他拖到什麼時候?
年後嗎?
還是要和傅聞晏對簿公堂?
話到嘴邊,終是咽回肚子裡了,他能感覺到岑枝對他始終隔著一兩層,也不是不信任,是她的邊界感太強了。
關於私事,她從來不會主動和他提及。
即便是他問,她也是撿能說的說。
裴沉沒有久留,那瓶某位市領導說是從法國帶回來的珍藏酒,確實有點猛,他頭又疼又暈,好在托那碗醒酒湯的福,胃裡倒沒那麼難受了。
他等岑枝將碗放進洗碗機里,便提出了回去。
岑枝點頭,「好,早點休息。」
「嗯,你也是,晚安。」
「晚安。」
門關上,偌大的房子再次陷入一種冬日夜半的寂靜之中,城市的霓虹閃爍,映在一大片落地窗之上。
岑枝站了一會,才回了書房。
那個壓縮包已經完成了,正靜靜躺在界面上。
她沒過多猶豫,登錄自己的私人郵箱,又點開傅聞晏的私人郵箱帳號,將整個壓縮包以附件的形式發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