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雙性人
沈允亦趕到幼兒園時。
正值放學時分。
園門口熙熙攘攘,家長牽著孩子三三兩兩地往外走。
她一眼就看到了薄啟辰。
他正由保姆牽著,背著小書包站在門口的花壇邊等車。
沈允亦快步走過去,蹲下身平視他,「啟辰,我問你,你昨天是不是進了我的房間?是不是拿了一條項鍊?」
薄啟辰的眼珠子轉了轉,稚嫩的小臉上閃過一絲極快的心虛,隨即嘴一撇,「我沒拿!」
「啟辰,那條項鍊對我很重要。你把它還給我,我不怪你。」
「我說了沒拿就沒拿!」薄啟辰猛地甩開她的手,退後一步,聲音帶著孩童特有的尖利,「你這個臭女人,我說了,我沒拿!」
沈允亦愣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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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要再開口,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沉冷的男聲。
「薄啟辰。」
薄盡馳邁步走來,黑色西裝外套還搭在臂彎里,顯然是一路從車裡徑直過來的。他面色冷峻,目光居高臨下地落在兒子身上,「我再問一遍,你是不是拿了嬸嬸的項鍊?」
薄啟辰的肩膀肉眼可見地縮了一下,小嘴抿緊,低下了頭。
「薄啟辰,回答我。」
「我……我拿了。」聲音細如蚊蚋。
「拿出來。」
薄啟辰磨蹭著拉開小書包的夾層,掏出一個用紙巾包裹的小團,遞了出來。
沈允亦伸手接過,展開紙巾,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條極細的鉑金鍊子,墜著一顆很小的鑽石——那是她母親留給她的唯一遺物。
她攥緊項鍊,指尖微微泛白。
薄盡馳看著兒子,語氣嚴厲,「誰教你偷東西的?」
「沒人教……」薄啟辰眼圈紅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把辰辰送回去。」
「好的。」幾個保鏢和傭人,將薄啟辰抱上車。
「你來做什麼?」
「……允亦,關於我們離婚的事,我希望我們好好談談。」
「沒什麼好談的。」
沈允亦小心將項鍊攥在掌心,指尖摩挲著冰涼的鑽石墜子,抬眼看向薄盡馳,眼神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離婚協議我已經擬好了,你答應過,等冷靜期走完就辦手續。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要談。」
薄盡馳上前半步,聲音壓得低沉,刻意避開周圍接送孩子的家長,「我知道之前是我偏聽偏信,委屈了你。項鍊這件事,是辰辰不對,我會好好管教他。能不能……再給我們一次機會?」
沈允亦輕輕笑了一聲,笑意卻沒抵達眼底:「機會?當初向晴栽贓我,差點把我打成傷害念念的兇手的時候,你給過我機會嗎?」
薄盡馳喉結滾動:「那是誤會。」
「誤會一次次累積,就不是誤會了。」沈允亦把項鍊小心收進隨身小包,「薄盡馳,我已經不想再耗在這段婚姻里。協議我會儘快發給你,按時簽字就行。」
「就因為一條項鍊?」薄盡馳眉頭緊鎖。
「項鍊只是最後一根稻草。」沈允亦抬眸直視他,「我要的從來不是項鍊,是公道。可在薄家,我永遠得不到。」
這時保姆已經把薄啟辰安置在車裡,車窗半降,小傢伙紅著眼眶偷偷望向這邊。
薄盡馳餘光瞥見,語氣軟了幾分:「看在辰辰的份上……」
「不必拿孩子當說辭。」沈允亦打斷他,「你疼你的兒子,我理解,但不能用這個綁架我,繼續困在這段窒息的婚姻里。」
薄盡馳臉色沉下來:「你就這麼決絕?一點餘地都不留?」
「早在你不分青紅皂白,站在向晴那邊指責我的時候,餘地就沒了。」沈允亦往後退了半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我還有事,先走。協議我晚上發給你。」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便往停車場方向走。
薄盡馳站在原地,望著她乾脆利落的背影,心底一股無力感翻湧上來。
……
向晴這邊,越想越不安。
從前那個溫順隱忍、任她拿捏的沈允亦,徹底變了個人。不再退讓、不再隱忍,步步緊逼,執意離婚,半點不給薄盡馳留情面,更不給她留立足之地。
最讓她驚懼的是薄盡馳的態度。
以往無論對錯,薄盡馳永遠會偏袒她、護著她,哪怕心知她有錯,也會處處為她遮掩,幫她壓下所有風波。可這一次,他沒有維護她,甚至默認了自己理虧,被沈允亦逼得步步後退,鬆口同意了離婚。
一旦沈允亦順利和薄盡馳離婚,徹底脫離薄家,她多年苦心經營的一切,都會化為泡影。
她寄居薄家、依附薄盡馳的所有底氣,都會轟然崩塌。
向晴坐在車裡,指尖死死掐進真皮座椅的縫隙,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心口密密麻麻的發慌。
她知道,自己遇到真正的危機了。
靠薄盡馳,已經靠不住了。這個男人在沈允亦一次次的對峙與控訴下,已然心生動搖,再也不會無條件縱容她、偏愛她。
再坐以待斃,她只會輸得一敗塗地。
猶豫、掙扎、反覆權衡,整整半個多小時,車內只有死寂的空氣。
向晴咬著下唇,眼底閃過陰狠又決絕的光。她必須找幫手,必須破局。
她緩緩抬手,打開了自己常年不用的私人手機。
這部手機里沒有薄家任何人的聯繫方式,只存著幾個她藏了多年、用來應對絕境的底牌。
她點開通訊錄,指尖微微發顫,往下翻了許久,終於停在一個備註極其簡單、三年來從未觸碰過的名字——黛安娜。
黛安娜。
圈子裡出了名的手腕狠絕、人脈遍布各界,最擅長處理豪門爛帳、拿捏人心、攪弄局勢。三年前她幫自己擺平過一次致命的醜聞,之後兩人便默契斷了聯繫,互不打擾,就是為了留著最後一條退路。
三年,整整三年。
她從沒想過,自己居然還有再次撥通這個號碼的一天。
指尖懸在撥號鍵上,遲遲不敢落下。她清楚,一旦撥通,就等於再次欠下天價人情,從此要被黛安娜拿捏把柄,後患無窮。
可比起一無所有,這點代價,她付得起。
眼下她已經走投無路,身邊無人可用,無人能幫她制衡步步強勢的沈允亦。
深吸一口冰涼的空氣,向晴閉眼,狠狠按下了撥號鍵。
嘟——嘟——
綿長的等待音,每一聲都敲在她緊繃的神經上。
就在她以為對方不會接聽的時候,電話驟然被接通。
聽筒那頭傳來一道慵懶、冷媚,帶著幾分疏離慵懶的女聲,中英文混雜,漫不經心又自帶極強的壓迫感:「三年不聯繫,向小姐,終於想起我了?」
僅僅一句話,就讓向晴渾身的神經瞬間繃緊。
她壓下心慌,斂去眼底所有的狼狽與慌亂,聲音刻意放得輕柔委屈,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助:「黛安娜,我出事了。我需要你幫我。」
電話那頭的黛安娜輕笑一聲,笑意卻不達眼底,透著精明的審視:「出事?」
向晴指尖攥得手機發燙,喉嚨微微發緊,壓下心底的難堪,低聲道:「沈允亦要和薄盡馳離婚,她現在徹底變了,不再任人拿捏,步步逼得我沒有退路。薄盡馳對我已經不像從前那般偏袒,我快要守不住現在的一切了。」
「所以呢?」黛安娜的聲音漫不經心,指尖似乎在輕輕敲擊著桌面,節奏緩慢又磨人,「三年前我幫你抹平污點,保你穩穩留在薄家,享盡榮華。向晴,我們之間的規矩,你該沒忘吧?無事不登三寶殿,找我幫忙,從來都沒有免費的道理。」
聽筒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黛安娜慵懶又陰鷙的嗓音:「簡單。薄氏城西那塊待開發的地皮,項目內幕批覆文件,你幫我拿到手。事成之後,我幫你徹底解決沈允亦,讓她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向晴瞳孔驟然一縮,臉色瞬間發白。
城西那塊地是薄氏今年的核心項目,機密至極,薄盡馳看管得極為嚴格,別說她只是寄居薄家的外人,就算是薄家嫡系,也很難觸碰核心文件。
「那……那太難了,我根本拿不到。」向晴聲音帶著慌亂,「換一個,任何其他報酬我都答應你。」
「沒得換。」黛安娜語氣驟然變冷,沒了半分慵懶,只剩強勢的壓迫感,「向晴,你現在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要麼,拿文件換我出手幫你穩固地位;要麼,你就等著沈允亦離婚翻盤,把你這些年的算計全部扒出來,到時候你一無所有,連帶兩個孩子,都要被薄家厭棄。」
字字誅心,精準戳中了向晴最大的軟肋。
向晴渾身冰涼,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她清楚黛安娜的手段,這人不止人脈廣闊,更是擅長搜集黑料、操控輿論、挑撥離間,只要她出手,沒有擺不平的人。
可反之,若是得罪她,自己只會死得更慘。
她咬著牙,腦海里不斷迴蕩著沈允亦決絕的眼神、薄盡馳日漸冷淡的態度,心底的恐懼徹底壓過了顧慮。
比起鋌而走險,一無所有的結局才是她最恐懼的。
深吸一口氣,向晴的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好,我答應你。我會想辦法拿到文件。但我需要你保證,事成之後,徹底幫我打壓沈允亦,讓她永遠無法再介入薄家的事,更不能搶走我擁有的一切。」
「放心,我的信譽,比你薄家的人情靠譜多了。」黛安娜輕笑一聲,語氣帶著篤定的掌控感,「你安心搜集文件,靜待消息即可。等你把東西送到我手上,我會讓你看到,什麼叫真正的絕境。」
「沈允亦想乾乾淨淨、瀟灑脫身?」
「我偏要她,身敗名裂,寸步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