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采陰補陽


  沈允亦指尖微縮,不動聲色地抽回手,方才握手那一瞬間的陰冷觸感還殘留在皮膚上,心底莫名生出警惕。

  「合作的事以後再說。」她將名片隨手捏在掌心,沒有繼續深聊的打算,目光掠過黛安娜,轉向一旁的向晴,「我要上樓收拾行李,失陪。」

  向晴見狀,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卻依舊維持柔弱溫和的模樣,輕聲追問:「收拾行李?允亦,你要去哪裡?」

  薄盡馳開口,語氣平靜,不帶多餘情緒:「我和允亦打算搬去市中心的別墅暫住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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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一出。

  向晴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瞳孔猛地一縮,指尖不自覺攥緊。

  她萬萬沒有料到,薄盡馳居然會願意搬離老宅,和沈允亦單獨出去住。

  薄毓羨也愣了愣,詫異開口:「哥?你們要搬出去?怎麼這麼突然?」

  「嗯。」薄盡馳淡淡應了一聲,目光淡淡掃過草坪上的瑜伽墊,「老宅這邊人多,不夠清淨。」

  黛安娜站在一旁,「真是可惜,本來還想著,有空可以帶著沈小姐一起體驗瑜伽冥想,舒緩心緒。」

  沈允亦淡淡回了句:「不必了,我對瑜伽沒有興趣。」

  向晴很快壓下心底的慌亂,重新擺出委屈的神色,看向薄盡馳:「阿馳,怎麼突然要搬走?是……是我在這裡,惹你們不舒服了嗎?要是這樣,我可以搬出去,不用你們離開老宅。」

  薄盡馳蹙眉:「和你無關,是我和允亦商量好的決定。」

  他不想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側頭對沈允亦低聲道:「走吧,上樓收拾東西。」

  沈允亦點頭,抬腳就往別墅大門走。

  經過黛安娜身側時,她隱約嗅到名片上那股幽香愈發濃郁,腦袋微微發沉,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裹挾。

  她不動聲色,悄悄把名片攥緊。

  黛安娜望著兩人並肩離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轉頭看向身側臉色發白的向晴,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低語:「別急。」

  向晴咬著下唇,眼底滿是不甘,攥緊的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原本她請黛安娜過來,是想借她的手除掉沈允亦,沒想到薄盡馳居然要帶著沈允亦搬出去,這下計劃要多費一番周折。

  薄毓羨看看向晴,又望向樓上的方向,一頭霧水,小聲問黛安娜:「戴老師,他們倆怎麼突然要搬走呀?」

  黛安娜輕笑一聲,語氣輕飄飄:「夫妻之間的事,外人很難看懂。」

  ……

  樓上臥室。

  沈允亦打開衣櫃,隨手將幾件常穿的衣物放進行李箱。

  薄盡馳:「也不用帶太多東西,那邊該有的都有。」

  「嗯~,我知道,反正我也沒有多少東西。」沈允亦將她的東西裝進行李箱。

  本來也沒多少東西。

  主要是他之前送的三四樣不值錢的小玩意,但她一直當寶貝一樣珍藏著。

  薄盡馳見狀,淡淡一笑:「這些還留著呢?」

  「……當做紀念唄。」

  「呵呵,好吧!」

  「呯呯呯!」

  敲門聲響起。

  「誰呀?」

  門外傳來向晴的聲音,「阿馳,允亦,是我。」

  聽見向晴的聲音。

  沈允亦渾身一炸,火氣立刻又竄到頭頂,「呵,又來了。」

  薄盡馳見狀,硬生生拉住了她,「允亦,別再和阿晴起衝突,我去和她說。」

  沈允亦:「你還是捨不得她是吧?」

  薄盡馳皺眉:「你又來了,她一個女人帶兩個孩子很艱難,何必為難她呢?」

  沈允亦猛地甩開他的手,眼底瞬間蒙上一層冷意,語氣帶著刺:「為難她?薄盡馳,從頭到尾,是誰一直在被算計、被栽贓?難不成她裝出來的柔弱,就能掩蓋所有事情?」

  薄盡馳眉心擰得更緊,耐著性子解釋:「我不是偏袒她,只是不想在臨走前鬧出難堪,驚動家裡長輩。我們馬上就要搬出去,沒必要最後一刻再起爭執。」

  門外的向晴依舊維持著輕柔的嗓音,隔著門板傳來:「允亦,阿馳,我只是拿了一點東西給你們,沒有別的意思。」

  沈允亦冷笑一聲,徑直走到門邊,一把拉開房門。

  向晴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木盒,臉上掛著小心翼翼的笑,目光怯怯地看向兩人:「我聽說你們要搬家,特意挑了些滋補的燕窩,你們帶去市中心那邊,平時可以燉來調養身體。」

  薄盡馳淡淡開口:「不必了,我們那邊都備好了。」

  向晴的手微微一頓,眼眶迅速泛紅:「就當是我一點心意,之前的事,我一直心懷愧疚。」

  她抬眼,目光掠過沈允亦,又落回薄盡馳身上,「阿馳,我還有句話想單獨跟你說,就一小會兒,可以嗎?」

  沈允亦側靠在門框上,抱臂冷眼旁觀,不發一言。

  薄盡馳遲疑片刻,看了一眼沈允亦,低聲對向晴道:「就在這裡說,允亦不是外人。」

  向晴臉色白了一瞬,捏緊木盒,聲音放得更輕:「是關於辰辰的,學校那邊有件事,只能跟你講。」

  這話一出,薄盡馳神色微動。

  沈允亦在一旁靜靜看著,心裡一片冰涼。又是拿孩子當藉口。

  薄盡馳轉頭看向沈允亦,語氣帶著商量:「我出去兩分鐘,很快回來。」

  沈允亦扯了扯嘴角,笑意冰冷:「去吧。」

  薄盡馳開了門。

  向晴死死攥著手裡的木盒,指尖泛白,肩膀微微顫抖,一副受盡委屈、無處訴說的可憐模樣。

  「阿馳,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她聲音哽咽,哭腔濃重,字字句句都透著卑微,「我知道,這段時間是我不好,是我不識趣,一直留在老宅,讓你和允亦頻頻吵架、心生隔閡。」

  「所有的錯都是我的。」

  她用力吸了吸泛紅的鼻尖,眼淚越掉越凶,順著蒼白的臉頰不斷滑落,砸在淺色的裙擺上,暈開淺淺的濕痕。

  「我不該一次次誤會允亦、不該隨口亂說話、不該讓你們因為我鬧得離心。我知道我多餘,我礙眼,我不該賴在薄家不走,攪亂你們夫妻的感情。」

  她一邊哭,一邊抬手慌亂地擦眼淚,姿態卑微又怯懦,將所有過錯全都攬在自己身上,看似誠心悔過,實則句句都在賣慘示弱。

  走廊風聲輕淺,她的哭聲軟糯又委屈,格外惹人憐惜。

  薄盡馳看著她淚流滿面的樣子,眉宇間染上幾分無奈與疲憊。

  他素來心軟,尤其見不得女人孩子落淚,沉聲道:「行了,別哭了,事情過去了。」

  「沒有過去!」向晴猛地抬頭,眼眶通紅,淚眼婆娑地望著他,聲音抖得厲害,「我知道允亦心裡恨我,是我活該。我明明知道你們夫妻情深,我卻一次次不懂分寸,惹她生氣、讓她膈應。」

  「你們現在願意搬出去過清淨日子,是應該的。都是我的問題,是我霸占老宅,是我打擾了你們的生活。」

  她越哭越凶,甚至微微屈膝,姿態近乎哀求:「阿馳,我不求別的,我只求你一件事。你和允亦搬出去之後,好好過日子,不要再因為我吵架生氣了。」

  「我以後一定安安分分,再也不多嘴、不摻和你們的事,我會安安靜靜待在老宅,帶好兩個孩子,絕不打擾你們半分。」

  「之前所有的誤會、所有的矛盾,全是我的錯,我跟你道歉,跟允亦道歉,求求你們不要再因為我傷感情了。」

  她字字泣血,哭得渾身發軟,仿佛真的滿心愧疚、追悔莫及。

  臥室門口,沈允亦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底只剩一片漠然的冷嘲。

  太會演了。

  從頭到尾,沒有一句真心悔改,所有道歉都是為了博取同情、洗白自己。看似卑微認錯,實則悄悄把自己擺在最無辜可憐的位置,讓薄盡馳心生愧疚,讓她沈允亦落得一個小氣善妒、步步逼人的惡人形象。

  果然,下一秒就聽見薄盡馳放緩了語氣,輕聲安撫:「我知道了,你不必這樣,沒人怪你。」

  向晴聞言,哭得更加委屈,哽咽道:「怎麼會不怪我……我知道允亦心裡一直容不下我,換做是我,我也會生氣。阿馳,我真的好怕,怕因為我,徹底毀了你們的婚姻。」

  「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後一定乖乖聽話,再也不給你們添任何麻煩。」

  她抬手,小心翼翼扯了扯薄盡馳的袖口,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淚眼汪汪:「你能不能幫我跟允亦說一句對不起?我不敢當面跟她說,我怕她更討厭我……」

  薄盡馳看著她脆弱無助的模樣,無奈輕嘆:「我會的,你別哭了。」

  全程旁觀的沈允亦,徹底沒了耐心。

  她冷眼看著走廊那對看似溫情勸慰的畫面,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心軟、不忍心、沒必要為難她。

  說到底,薄盡馳的溫柔和包容,永遠都分給了外人,唯獨對她,只剩苛刻、猜忌和無盡的拉扯。

  她不再多看一眼,轉身徑直走回臥室,重重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面虛偽又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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