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陸延鋒
陸辰抬起頭,看著龍椅上的炎帝。
那雙眼睛裡沒有躲閃,也沒有委屈。
「臣是來救父親的。」
「至於退婚……」他頓了頓,「是公主先提的條件,臣不過順水推舟罷了。」
蘇清瑤咬住嘴唇。
這人怎麼說得如此輕巧?
明明是他自己寫的,如今倒成了她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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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帝盯著陸辰,沉默半晌。
「你就這般想退?」
陸辰沒有立刻接話。
他掃了一眼蘇清瑤,又看向炎帝。
「陛下,臣想問一句。」
「婚約是賜給臣的恩典,還是套在臣脖子上的繩索?」
炎帝一怔。
曹德海也愣住了。
這話問得太直白。
蘇清瑤的臉色變了幾變,張嘴想反駁,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陸辰繼續道:「若是恩典,那公主不願嫁,臣便該識趣退讓,免得往後兩人都憋屈。」
「若是繩索,那臣今日挨了打,險些喪命,公主不問臣死活,反倒急著進宮退婚。」
「這樣的婚事,臣留著做什麼?等著往後被人指著鼻子罵癩蛤蟆?」
「臣不想讓父親的功勞,變成兒子的枷鎖。」
炎帝的手指在御案上敲了一下。
蘇清瑤臉色通紅。
她從沒想過,陸辰會當著父皇的面把話說得這麼難堪。
「你……你少血口噴人!」
「本宮只是不想嫁給廢物,哪裡不問你死活了?」
陸辰側過臉,看著她。
「遊園宴上,柳奎當眾羞辱臣,公主就在旁邊。」
「可有替臣說過一句話?」
蘇清瑤張了張嘴,卻沒能出聲。
陸辰收回目光。
「沒有吧。」
「臣被打成那樣,公主連府里都沒來過一趟。」
「倒是第一時間進宮,求著陛下退婚。」
他頓了頓,聲音更淡了。
「公主對臣是個什麼心思,臣心裡清楚得很。」
「既如此,何必再綁著彼此?」
蘇清瑤的指甲嵌進了掌心。
她想反駁,卻發現陸辰說的每一句都是事實。
她確實沒去看過他。
也確實在聽說他死後,第一時間想的是解除婚約。
可她……她只是不想嫁給一個懦弱無能的人啊!
炎帝看著女兒漲紅的臉,又看向陸辰蒼白的面色。
他忽然嘆了口氣。
「罷了。」
「既然你們兩個一個比一個急著退婚。」
「朕便是再想成全老兄弟,也不能拿你們的後半輩子開玩笑。」
蘇清瑤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驚喜。
陸辰卻沒什麼表情。
炎帝擺了擺手,「給你一個月的時間,等你把軍餉的事辦妥了,朕再做決斷。」
「若辦不成,你自己提退婚,朕便准了。」
「若辦成了……」他看了蘇清瑤一眼,「到時候再說。」
陸辰躬身行禮。
「臣遵旨。」
蘇清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炎帝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她咬著唇,不甘心地低下頭。
炎帝揉了揉眉心。
「行了,你傷成這樣,趕緊回府養著去。」
「別到時候銀子沒籌到,人先沒了。」
陸辰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剛邁出兩步,腰間忽然傳來一陣劇痛。
他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曹德海趕忙上前扶住。
「世子爺小心!」
陸辰穩住身形,額頭已經滲出冷汗。
蘇清瑤看見他捂著腰側,那裡的血跡又洇開了一片。
她的心頭莫名一緊。
炎帝皺著眉頭對曹德海說,「讓御醫跟著他回去,把傷口處理一下。」
「再從內庫調撥一些上好的藥材過去。」
陸辰本來不想要,但是現在他的身體確實快要撐不住了。
「臣謝陛下。」
他稍微喘息了一下之後,才又繼續走。
當他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聽到身後傳來蘇清瑤的聲音。
「等等!」
陸辰的腳步停了下來。
蘇清瑤咬著嘴唇走過去,從袖子裡拿出一個瓷瓶。
「這是母妃給的金創藥,你拿著。」
陸辰沒有接,「公主留給自己用吧。」
「臣一個快要被退婚的人,不敢收。」
蘇清瑤的臉立刻就紅了。
「不要說廢話。」
「本宮給你,是怕你在外面死了,被人說閒話。」
陸辰看到她通紅的臉頰,突然笑了。
「那臣多謝公主的藥了。」
他伸手去接。
指尖碰到瓷瓶的瞬間,也擦過了蘇清瑤的手指。
蘇清瑤像被燙到一樣,趕緊縮回手。
陸辰拿著瓷瓶,轉身離開了御書房。
蘇清瑤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指尖,臉頰滾燙。
炎帝在後面看著女兒的模樣,搖了搖頭。
「清瑤啊。」
「嗯?」
蘇清瑤回過神,趕緊收起手。
「你說,你到底想不想退婚?」
蘇清瑤一怔。
「兒臣……兒臣當然想!」
炎帝看著她,「真想?」
蘇清瑤咬著唇,用力點頭。
「那你剛才為何給他藥?」
蘇清瑤張了張嘴,「兒臣……兒臣就是不想讓人說閒話……」
炎帝笑了,「是啊,不想讓人說閒話。」
「可你又怕他死了,又怕他受傷,還主動送藥。」
「清瑤,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蘇清瑤的臉更紅了。
「父皇!兒臣才沒有!」
炎帝白了她一眼,「行了,別在這兒跟朕犟嘴。」
「回去好好想想,你到底是不想嫁給陸辰,還是不想嫁給那個懦弱的陸辰。」
蘇清瑤愣住了。
炎帝看著女兒的表情,沒有再說話。
……
陸辰回到國公府時,天色已經暗了。
春桃和趙虎守在門口,見他回來,趕忙迎上去。
「世子爺!」
「國公爺怎麼樣了?」
陸辰剛要開口,就看見陸延鋒從裡面大步走了出來。
「臭小子!」
「你傷成這樣還往宮裡跑,是不是想氣死老子?」
陸辰看著父親,咧嘴一笑。
「爹,您沒事就好。」
陸延鋒看著兒子蒼白的臉色,到嘴邊的訓斥又咽了回去。
「進來,讓御醫給你好好瞧瞧。」
陸辰跟著進了屋。
御醫重新給他包紮傷口時,陸延鋒站在一旁,臉色難看得嚇人。
「柳家那幫狗東西!」
「老子早晚要他們好看!」
陸辰靠在床頭,「爹,陛下已經讓刑部和大理寺查柳奎了。」
「您別衝動。」
陸延鋒冷哼一聲,「老子要是不衝動,你早就被埋了!」
「還查?查個屁!」
「柳傳明是京兆府尹,麗貴妃在後宮一手遮天,這案子能查出什麼?」
陸辰沒有接話。
他知道父親說得沒錯。
柳家勢大,想要扳倒他們,光靠一個傷人案是不夠的。
但他現在要做的,不是跟柳家硬碰硬。
而是先把八十萬兩軍餉籌到手。
只要有了銀子,他在京城才有立足的資本。
御醫包紮好傷口後,又留下幾副藥,這才告退。
陸延鋒坐在床邊,看著兒子。
「小辰,你接下籌軍餉的差事,是不是太冒險了?」
「八十萬兩啊,咱們陸家就算把府里的東西全賣了,也湊不出來。」
陸辰看著父親滿臉的擔憂,心裡一暖。
「爹,這些年外面不少人都欠兒子銀子,是時候該要回來了。」
他看向趙虎,吩咐道:「去把名單統計好,明天跟著本世子去要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