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泄密源頭?
「不可!」
景宏達話音剛落,戶部尚書蘇仁便皺著眉,緩緩出列道,「景尚書且慢高興。」
他捋著長須,憂心忡忡道,「此番雖揚了國威,可單天成乃是趙國鎮守一方的邊帥,他這一死,趙國本就難以善罷甘休。」
「若吾等再毀其屍首,萬一趙國惱羞成怒,舉兵來犯,我大梁豈不又要陷入戰亂,平添諸多軍費開支?」
「蘇大人,這話就不對了。」
景宏達冷哼道,「人家都騎到咱們頭上了,還不允許咱們大量出口惡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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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整天開口銀子,閉口軍費,難道挨欺負了,還指望靠銀子把人家哄走不成?」
「你……」
蘇仁氣結,拂袖道,「老夫是替江山社稷著想。」
「就這麼著想?」
景宏達冷冷的看著蘇仁,「上次老夫提議派兵你便百般阻攔,不動兵也罷,現在殺他們一個邊帥,讓趙國明白,吾大梁也不是好欺負的,你又這幅態度……」
「知道你是大梁戶部尚書,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趙國的狗呢,那般護著主子……」
「你說什麼?」
蘇仁氣的鬍鬚顫抖,指著景宏達,臉色漲紅,「你你你……」
吏部尚書莊敏學見狀,忙笑著打圓場,「二位,二位大人。」
「稍安勿躁,切莫傷了和氣。」
「葉閣主此行事關重大,能成此事已然不易,至於趙國那邊如何反應,咱們靜觀其變就是。」
「而這頭顱如何處置,大家也該慢慢商議。」
禮部尚書劉成濟踱步而出,拱手道,「陛下,老臣以為,葉閣主此番深入敵境,取敵帥首級,實乃大功。」
「只是……」
他頓了頓,接著道,「那單天成畢竟是趙國敕封的邊帥,其人頭如何處置,如何示之趙國,吾等需仔細處理,須得合乎禮數。」
「免得到時被趙國抓住口實,反倒有損我大梁名聲。」
「劉大人多慮了。」
工部尚書崔穆接口道,「咱們大梁何時怕過趙國?」
「此番說出來也是他們先不占理,如今遂寧鎮那處金礦,眼下工部已派人接手開採。」
「礦脈極為富庶。」
「依老夫看,趙國想取回賊首也不是不成,拿真金白銀來贖便是。」
……
一時之間,殿上議論紛紛。
關於人頭的處理又陷入爭執。
唯有刑部尚書宋修竹一直不曾開口。
他年近五旬,面容清癯,一雙狹長的眼睛始終半眯著。
直到殿上的議論漸漸平息下來,他才慢悠悠地出列。
他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很久,今日總算讓其尋著機會。
「葉閣主。」
宋修竹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葉閣主此番奉旨行事,取單天成首級,乾淨利落,老夫佩服。」
「宋大人謬讚。」
葉夢淡淡道。
「只是……」
宋修竹慢條斯理道,「那單天成終究是趙國鎮守一方的邊帥。」
「他這一死趙國豈肯善罷甘休?」
「你偏偏又將對方首級帶回,反置我大梁陷入兩難。」
「萬一趙國惱羞成怒,陳兵邊境,屆時邊釁一起,戰火連綿。」
「死的可是我大梁的將士百姓。」
「葉閣主一刀斬得倒是痛快,可這善後的千鈞重擔又該誰來承擔?」
此言一出,殿上不少官員面面相覷。
這話聽著雖有些刺耳,可細細想來,也並非全無道理。
然而葉夢卻只是笑了笑,淡聲道,「宋大人說的不錯。」
「但邊釁起與不起,不在葉夢刀下,而在趙國的一念之間。」
「趙國理虧在先,盜我金礦,殺我百姓,若是它自己還要先動刀兵,那這仗,早晚都是要打的。」
「鎮妖閣只管把刀子遞出去。」
「至於善後。」
她目光平靜無比,「那是朝堂諸公該操心的事。」
「宋大人若覺不妥,不妨向陛下進言。」
「你……」
宋修竹臉色一僵,被噎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好了。」
朱正奇敲了敲龍椅,終於開口。
他高坐上首,目光淡淡掃過群臣,「宋卿所言也並非全無道理。」
「但正如葉卿所言,趙國理虧在先,盜我金礦,殺我百姓,此仇不能不報。」
「單天成授首,是他們自取其辱。」
「若趙國真要興兵,我大梁接著便是。」
「葉閣主奉旨行事,此乃大功,刑部無需再行追究。」
「臣,遵旨。」
宋修竹躬身退下,面容平靜,眼底陰鷙卻是一閃而過。
「葉夢聽封。」
朱正奇轉過視線,朗聲道。
「臣在。」
葉夢躬身。
「葉卿屢立大功,今特旨冊封,再進一品,授正一品官職,仍舊執掌鎮妖閣。」
「謝陛下隆恩。」
葉夢叩首謝恩。
封賞結束,殿內卻是突兀的安靜了下來。
朱正奇這一次封賞,太過耐人尋味。
正一品。
人臣品級的終點。
到了這一步,便幾乎等同於一人之下。
多少人熬了一輩子都夠不著這個位置。
可若回過頭仔細琢磨,對於葉夢的冊封,品級是長了,權利卻還是照舊。
那這品級的提升又有什麼用處呢?
現場群臣各自沉思,表情迥異。
景宏達撫須大笑,似真的替葉夢感到高興。
蘇仁眉頭又緊了幾分,卻選擇暗自沉默,不再多言。
莊敏學笑得越發和氣。
劉成濟則轉頭,向葉夢微微頷首。
崔穆盤算著金礦的進項。
唯有宋修竹垂著眼,不知在想些什麼。
「散朝。」
朱正奇掃了群臣一眼,起身離去。
群臣當即跪拜山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
鎮妖閣,後堂。
散朝後,葉夢單獨召見了方卓唯。
確定四下無人後,方卓唯躬身行禮,「小姐。」
「方伯。」
葉夢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直接問道,「我離開的這些時日,京都可有什麼變動?」
「回小姐。」
方卓唯細細稟道,「朝中一切如常。」
「各部的官員也未見有何異動。」
「那暗中傳訊之人呢?」
葉夢問道。
方卓唯臉上露出一絲慚愧之色。
「老奴無能。」
「這些時日,老奴一直監視著百官,卻未曾查到有任何人暗中搞小動作。」
「一個都沒有?」
葉夢眉頭微蹙。
「確實如此。」
方卓唯低頭。
……
葉夢沉默了。
此番自己前往邊境,雖不算秘密進行,但知曉此事的也只有朝堂百官。
結果自己剛到淮武郡,趙國便已經有所準備。
甚至派出兩大三品阻攔。
若說無人通訊告知,說出去鬼都不信。
可方卓唯嚴密監視下,文武百官竟然沒有動靜。
那這傳訊又是從何而來?
真正的泄密之人,究竟藏在哪裡?
……
良久。
葉夢忽然神情一動,開口道,「方伯。」
「你這段時間可有關注皇宮?」
「皇宮?」
方卓唯臉色駭然一變,小姐的意思是……難道……」
「這……」
「老奴一直在監視百官,確實未曾關注皇宮。」
說到這,方卓唯額頭冷汗已經不知覺的滲了出來。
葉夢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地望著窗外。
那目光幽深得仿佛望穿了重重宮牆。
皇宮向來是天子所在。
若那裡也有一雙暗中窺視的眼睛,這天下的水可就真的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