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餘燼


  楚寧迎上前攙扶住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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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祀擺了擺手,聲音乾澀沙啞,「謝了。」

  說完輕輕喘了口氣,才又緩緩開口,「這一戰多謝你出手,黑諾郎島才能活下來。」

  話落,他又抬頭看向其他島民。

  眾人下意識停了手中的活計,齊齊看向祭祀。

  「大家各自去忙把,清點傷亡,掩埋死者,修補房屋。」

  祭祀沉聲說道,頓了頓,又繼續道,「敵人的屍首拖到西邊亂石灘燒了,別留在島上。」

  眾人點頭應下。

  「先這樣吧,我有些乏累,要歇一陣。」

  祭祀微微頷首,又轉頭看向楚寧,「島上這幾日勞煩你多看顧。」

  說完便轉身往石屋走去。

  背影很慢,也很沉。

  楚寧看著那道背影,心裡明白,昨晚那一戰耗的不只是力氣,還有本源。

  祭祀身上的傷,絕不是睡一覺就能好的。

  清點工作一直持續到中午。

  一個會寫字的老人蹲在祭壇下,用炭條在一塊平整的石板上記錄。

  敵屍共一百四十七具。

  念出這個數的時候,周圍的人都靜了一下。

  然後有人開始數楚寧的戰果。

  昨夜黑燈瞎火,大家也分不清誰殺了多少。

  可總有人看見,再對照自己的戰果。

  這個說看見楚寧一個人衝進十幾個敵群中,一拳一個。

  那個說看見楚寧在水邊追著三個鱗甲人打,一腳踢斷了最後一人的腰。

  還有人說自己被按在地上時,是楚寧從旁邊閃過去,一拳把那個鱗甲人的頭砸碎。

  楚寧救得人太多了,在場活著的幾乎都被他搭救過。

  有些人還不止一次。

  數來數去,楚寧斬殺的敵人越來越多。

  最後那老人抬起頭,看著楚寧說道,「楚英雄,一百四十七個敵人里,您斬殺的不止一半。」

  這個數字出現,人群頓時炸開了。

  楚寧被圍在中間。

  一張張臉興奮的湊過來,有哭有笑,還有人只是重重拍他的肩。

  但所有人的眼神無一不充滿感激。

  楚寧不是沒經歷過這樣的陣仗。

  上次在遂寧救回礦奴也被大家圍著感恩。

  但眼前幾十號人圍著他,用他聽不太懂的土語,一遍一遍地說著感謝。

  楚寧仍舊有些手足無措,只能一遍遍點頭。

  就在這時,人群被撞開一條縫。

  珍妮弗沖了進來。

  她頭髮散亂披著,臉上還沾著灰塵,眼睛紅得厲害。

  看見楚寧後什麼也沒說,直接撲到他身上,兩條手臂死死箍住楚寧的脖子。

  然後,珍妮弗終於哭了出來。

  哭得聲音很大,肩膀一抽一抽的,整個人都在抖。

  楚寧身形一僵。

  手抬起來,停在半空,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周圍的人都笑了。

  有人吹了聲口哨。

  楚寧尷尬的笑了笑,終於還是落下手臂,在珍妮弗背上輕輕拍了拍。

  西方人這種毫不遮掩的熱烈,他到底還是不習慣。

  「沒事了,都過去了。」

  楚寧輕聲安慰。

  珍妮弗埋在他肩上,悶悶地說了一句。

  楚寧沒聽清,只覺那聲音又啞又抖。

  過了好一會兒,珍妮弗才鬆開手,退後一步,胡亂的抹了把臉,轉身又去別處幫忙。

  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楚寧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裡還留著一點濕熱。

  傷亡統計到最後,眾人短暫的笑容再次消失。

  島上能打的覺醒者一共八十二個。

  如今卻足足死了三十九個。

  活著的也是個個帶傷。

  有的少了半隻手掌,有的背上被毒水燒出大片爛肉,有的變回常人後連站都站不穩。

  最讓人沉默的是那六個新晉覺醒者。

  祭神節上剛得了神力,還沒捂熱就上了戰場。

  一夜下來,僅剩一人存活。

  那唯一活下來的年輕人坐在祭壇邊,抱著頭一動不動。

  沒人去勸他。

  這種時候勸也沒用。

  老人把石板上的數字又核對了一遍,沙啞的嗓音低沉道,「要不是楚英雄在,咱們死的恐怕不止這些。」

  這話沒有人反駁。

  昨晚若不是楚寧先把祭壇那一批清乾淨,洞裡的老弱婦孺便保不住。

  若不是楚寧後來四處救火,那些巨人倒下的只會更多。

  只是,楚寧聽在耳中,心裡卻沒有多少快意。

  他還記得那些倒下的人。

  有一個巨人替他擋過一爪,腸子都流出來了,還吼著讓他去救別人。

  還有一個婦人,把最後半壺水塞給他,自己轉身衝進了火里。

  他救下了一些,卻終究沒能救下全部。

  這筆帳不是殺多少敵人能抹平的。

  ……

  午後,青壯們開始把屍首往西邊亂石灘拖。

  島上的死者則抬去後山掩埋。

  楚寧想去幫忙。

  剛彎下腰,就感覺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旁邊兩個婦人趕緊將他架住,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

  勞倫走過來,沖楚寧笑了笑。

  她是倖存的覺醒者之一,身上顫滿紗布,不少地方的還有血緩緩滲出。

  「只剩點苦力活了,楚寧,你去歇著吧,她們說你再幫忙,會讓大家心底不安。」

  勞倫對楚寧解釋道。

  楚寧無奈,只好點頭作罷。

  自己現在的狀態也確實不適合繼續幫忙。

  丹田才剛剛開始恢復,肉身之力也已經用盡。

  眼下走兩步就冒虛汗,硬撐著反倒添亂。

  和眾人頷首道別,楚寧轉身向木屋走去。

  ……

  入夜。

  島上點起了火。

  西邊亂石灘的火燒得最旺,煙柱直直地升上去,半片天都是灰的。

  珍妮弗的木屋因為地處邊緣,幸運的沒有遭到戰鬥波及。

  房間中,珍妮弗端來晚飯。

  還是魚湯,烤魚,海貝。

  只是這一回她做得格外仔細,魚刺都挑乾淨了。

  楚寧吃得很快。

  吃到一半才發現珍妮弗一直坐在對面看他。

  自己抬頭,珍妮弗便移開眼睛。

  楚寧無奈,心底一直占據的那個人影,讓他再難以填補任何空缺。

  「就這樣吧,再過幾天我便會離開。」

  楚寧心中低語。

  吃完飯。

  珍妮弗收了碗,轉身把床上的帘布掀開,又把自己的薄毯鋪好。

  「你睡這裡。」

  珍妮弗指著床鋪說道。

  楚寧連忙擺手,「不用,我睡地上就行……」

  「你是傷員。」

  珍妮弗打斷他,語氣很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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