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傾世一顧
封無邪早就在暗暗戒備，卻也沒想到這結丹期的黑靈母蝶如此詭異，竟然徑直沒入他的識海。
那黑靈母蝶沒入識海後，雙翅一展，翅面上的暗紅紋路同時亮起，像一隻只睜開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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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看到了那座只有三層的小塔，塔身灰暗，孤零零地立在識海正中，看起來毫不起眼。
母蝶發出一聲刺耳的厲嘯，翅上的暗紅紋路猛地暴漲。封無邪只覺識海被這一聲震得微微蕩漾。
可這一聲仿佛惹怒了鎮魂塔。
還不等封無邪催動，塔底便散發出灰濛濛的光芒，一道灰芒自那塔底激射而出，去勢極快，眨眼便到了母蝶身前。
那灰光掃過黑靈母蝶的瞬間，母蝶翅面上的暗紅紋路猛地一僵。
緊接著，灰光從蝶翼邊緣往裡滲，所過之處，蝶翼上那些「眼睛」狀的暗紅紋路一隻接一隻地黯淡、乾枯、龜裂。
母蝶發出一聲尖厲的嘶鳴，拼命煽動著翅膀想往外逃，可灰光漫過的速度比它快得多，一寸寸碾過去，凡是被灰光沾上的地方，蝶身便如風化的沙土般簌簌剝落，化作細碎的灰**末。
前後不過一息，黑靈母蝶便化作漫天灰**末，連一絲殘魂都沒留下。
封無邪這才長鬆了一口氣。
原本他還擔心鎮魂塔能否扛住結丹期靈獸的衝擊，現在看來，這鎮魂塔的品階遠超他的想像。三層殘塔便有如此威能，完整的鎮魂塔又該是何等光景？
他壓下心頭翻湧的念頭，淡淡地說道：「師姐，到此為止了。」
黑靈母蝶隕落的一瞬間，血薇便心有所感，花容色變：「你……這怎麼可能？」
封無邪沒有再答話。
身側不知何時多了三柄漆黑的長劍，正是陰九幽那套黑曜劍。
三劍瞬間融合，凝成一柄比以往都要凝實的灰白巨影，劍身表面靈紋密布，灰白的劍身上隱隱透出一層暗金色的光澤，那是黑曜劍本身的鋒銳被三才劍陣催發到極致的徵兆。
「斬！」
封無邪一聲低喝，灰白劍影帶著呼嘯的破風聲，自上而下斬了過去。
就在劍影斬落的一瞬，血薇的身影微不可查地淡了一分，劍影從她身影中一穿而過，重重劈在地面上，轟出一道丈許長的深溝，碎石飛濺，煙塵四起。
塵煙散去，血薇的身影重新浮現出來，幾乎虛幻到極致。
封無邪面色如常，又是一道灰白劍氣凝聚，懸在身側。
「這恐怕是你壓箱底的絕招了吧？不知道你還能施展幾次？」
血薇虛幻的身影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自嘲，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釋然：「你說的沒錯，我只能施展一次。
不過，足夠了。
只不過沒想到，這招要用在一個築基後期修士的身上，但以你的天賦，也許還是我賺了。」
封無邪身側的灰白劍影微微一頓：「什麼意思？」
血薇虛幻的面色忽然凝重起來。
她深吸一口氣，那虛幻的身影竟開始劇烈燃燒，在空中化成一絲絲粉色霧氣。
那霧氣從她的四肢百骸中抽離，每一縷都帶著一點微光，像無數細碎的星屑在空中飄浮。她的面容在霧氣中忽明忽暗，五官一點點模糊，又一點點重組。
很快，血薇的身影重新變得凝實，那些粉色霧氣盡數匯聚在她的雙眼。
「傾世一顧。」她的雙目猛地瞥向封無邪。
封無邪似有所感，目光鬼使神差地迎了上去。他明知不該看，可那雙眼睛像有磁力一般，把他的視線牢牢吸住，掙不開，躲不掉。
四目相對的一瞬，封無邪的眼神徹底迷離了。
血薇不再是那個令他恐懼的陰影，而是他朝夕相處最親密的戀人——為了她，他可以付出一切。她是他最親近的人，是他願意用命去護著的人。
她的面容在封無邪眼中變得柔和而熟悉，像是刻在骨子裡的記憶，溫暖得讓人想哭。
血薇抬手一招。
封無邪手中的劍影緩緩散去，灰白的光芒一點點黯淡，最終消散於無形。
他一步一步走向她，腳步虛浮，像踩在雲端，整個人輕飄飄的，什麼都想不起來，什麼都不願想，只想走到她身邊去。
遠處，柳仙兒正在與三名築基纏鬥。本就險象環生，此刻一分心，被陰煞宗那名築基一劍刺穿腰腹，鮮血橫流，染紅了半幅衣裙。
「無邪，不要！你醒醒！」
她的聲音撕心裂肺，可封無邪像沒聽見一樣，繼續向前走。
血薇臉上的笑意更濃。
她一隻手搭在封無邪的肩膀上，指尖順著他的肩線滑到胸口，聲音又軟又輕。
「說說吧，你為什麼實力提升得這麼快？」
「原因就是……」
封無邪右掌赤金色大盛，五指展開，揮出。
那動作毫無徵兆，噗嗤一聲，右掌自血薇前胸入，從她後背透出半截。
他眼底血色三芒星一閃而逝。
「我有一雙萬象瞳。」
血薇低下頭，滿臉難以置信。她看著那隻穿透自己胸口的手，嘴唇翕動了兩下，才發出聲音。
「你怎麼有和陰九幽一樣的……眼睛，還有青鋒的金剛體。」
「不對，難道……你可以吸收……他人的……體質？」
血薇的聲音斷斷續續。
「師姐，你的問題太多了。」
封無邪右手收回，又帶起一串血珠。
血薇失去了支撐，半跪在地上，勉強抬起頭來：「早知如此，就該儘早剷除你，我恨啊！」
那張絕美的臉上滿是悽厲。
封無邪不為所動：「可惜沒有如果。」
血薇厲聲喝道：「就算我死，你也別想好過。」
話音落下，她臉上的狠厲忽然褪去，竟浮起一絲詭異的平靜。
她雙手合十，低聲吟道：「血魂為引，陰煞為憑。生者行遠，死者相縈。精燃一脈，魂鎖千程。母印所指，萬里分明。」
血薇胸口的傷處忽然一動。
那翻卷的皮肉間，一縷暗紅色的精血緩緩滲出，不像尋常流血那樣淌下來，而是凝成一顆顆細密的血珠，血珠越聚越多，匯成一道細線，從她體內一寸寸抽離，每抽出一寸，她的面色便蒼白一分。
與此同時，她的七竅中飄出幾縷灰白色的輕煙，在半空中聚攏，起初還是一團模糊的霧，漸漸凝出人形輪廓，隱約能看出眉眼，只是面目模糊，像隔著一層紗，那是她的魂魄。
那縷精血與那團魂魄在半空中相遇，血珠融進灰白的魂魄，原本灰白的魂魄瞬間遍布血色。
那血色的魂魄在空中扭了兩扭，像是認準了方向，猛地一竄，朝著封無邪激射而去，那速度比之前何止快了數倍。
封無邪在血薇低吟咒文時便已察覺不對，腳下靈力一催，向後飛退，此刻剛飛出十丈。
他猛地回頭，只見那血色的魂魄已到了身後。
再想躲閃已然來不及。
他一拍儲物袋，一枚金色圓珠飛出，迎風化作一人高的光罩，剛好將他籠罩在內。
可那血色的魂魄只是一個閃身就穿過光罩，徑直沒入他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