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褚氏父子
褚亮第一次覺得時間過得如此之慢。坐在城牆上，褚亮此刻的心情就像一個殉道者，「道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這是孟子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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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想到家裡現在已經被柴紹霸占，褚亮就覺得前方的道路是那麼的灰暗。
現在他不敢回家，他怕自己見到柴紹後忍不住發火。
隨著夜幕降臨，天變得愈加悶熱，褚亮隱隱約約聽到了城下好像有動靜。
還沒有到約定的時間，也沒有看到火把，遠處的大涼軍營似乎也一切正常。
時間不大，一個胳膊上纏著布條的士卒小跑了過來，交給了褚亮一封信，然後一路小跑消失在了夜色中。
褚亮心頭一緊，他在那個士卒稍縱即逝的眼神里看到了不信任。
難道出了什麼事？想到這，褚亮趕緊打開信。
褚遂良的筆跡褚亮是認得的，信上只有一句話，就說涼王要見他一面。
這是什麼意思？
今晚就要行動了，涼王卻要見他？
褚亮將信拿到火把跟前，只見信的末尾多了一滴墨跡，好像不小心滴上去的，這是父子兩人事先商量好的暗號。
有這個墨點表示安全，若是沒有就表示危險。
現在怎麼辦？
褚亮站起來又坐下，來來回回幾次之後終於還是放心不下兒子，最後一咬牙叫來了柴紹的親信。眼下這一面城門上的守軍，都已經被柴紹的人控制了。
隔著護城河，褚遂良焦急的看著遠處的城頭，雖然看不大清楚，但還是隱隱約約看到有人從城牆上被一個筐給送到了城下……
褚亮被破木船送過了護城河，第一眼便認出了兒子，可是兒子的裝束卻讓褚亮感覺到了不安。但一想到自己也換上了甲冑，便不再多想。
赤牛可不管這一對父子在想什麼，也懶得寒暄，「君上在等著你們，跟我來吧！」
赤牛一招手，親隨一邊一個架起褚亮就走。
「父親，我什麼都沒有說，等有時間我再跟你解釋，現在還是趕緊離開這裡吧。」褚遂良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他發誓，自己真的什麼都沒有說。
聽到這話，褚亮豈能還不知道，自己的計劃已經暴露了。
「可是，可是……」褚亮整個人都是蒙的，可是兒子把自己騙出來幹嘛？
「可是什麼？你兒子是為了救你，你以為你兒子只要偷偷給你示警，你就能夠逃掉嗎？哼！也不想想你們在與誰為敵，接下來好好在邊上看著吧！」
「你們想將計就計直接占領城門？」褚亮出言挑釁道。
「嘿，當時我還真是這麼想的，既然你們敢放我進去，我為什麼不將計就計進了城門立刻奪城牆呢！不過被君上給罵了，君上說你們應該準備好了火油，如果發現我們有異動，立刻會讓城門口化作一片火海。你們這些讀書人還真是狠啊！」赤牛當時聽了，真的是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只要毀了吊橋，再在城門口放一把火，大涼軍到時候真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活下來。
怪不得君上總說，打仗不能總想著弄奇弄險，這奇兵風險太高了。
這一次就是最好的例子，若金城守軍老老實實守城，大涼軍想要拿下金城非常困難。而對於大涼軍來說，如果老老實實做攻城準備，即便拿不下金城，損失也不會傷筋動骨。
但現在不一樣了，赤牛萬分慶幸，如果這次帶兵的是霍方，赤牛想想都後怕。
褚亮早已經面無血色，這計劃就連他兒子都不知道，他也覺得有傷天和，所以沒有告訴兒子。卻不曾想，被「姜萬鈞」直接看破了。
他想問對方接下來想做什麼，他想知道金城接下來會遭遇什麼，然而看了一眼身旁的兒子，褚亮什麼話也問不出口。
趕了幾公里的路，褚亮的臉色總算是恢復正常一點。
穿過營房，再次走進中軍大帳，褚遂良顧不上禮節，認認真真打量著身前坐著的人。要論年紀，兩人相仿，但除了年紀之外，褚遂良真不知道還有什麼東西是可以拿出來比的。
「褚遂良拜見涼王。」褚遂良沒有像父親那樣一聲不吭，畢竟他之前有求於涼王，涼王也沒有難為他。現在他已經和父親團聚，總不能翻臉不認人。
「給二位賜座。」姜萬鈞沒有計較褚亮失禮。作為勝利者，他有資格大度。
「涼王，不知你打算如何處置我父子。」褚亮沒有坐下，他現在心裡亂得很，所以直接開門見山。
褚亮不坐，褚遂良自然也不會坐。
姜萬鈞聽到褚亮的問題笑了，「若是我落到你們手上，你們會怎麼對我？」
褚遂良聽到問題頓時知道不好，但是已經晚了。
「殺。」褚亮沒有任何遲疑。
唰唰唰！赤牛等人的刀已經拔了出來。
「都收起來。」多虧姜萬鈞有一顆大心臟，要不然赤牛幾人在他身後拔刀，非嚇一跳不可。
「是。」赤牛也是才反應過來，被突然冒出來的好幾把明晃晃的刀嚇了一跳，他差點要護駕。好嘛，沒嚇到敵人，反而給自己嚇著了。
姜萬鈞瞥了一眼褚遂良，笑了一下，然後看向褚亮，「其實不用問先生，姜某知道答案。我對先生心中的答案不予置評，我相信，先生想殺我，並非是為了個人得失，而是為天下蒼生計。」姜萬鈞一頂大帽子扣了上去。
褚亮沒有出聲，但從表情上可以看得出來，他認可「為天下蒼生計」這個理由。
「既如此，姜某也不是小氣的人，先生暫時先委屈一下，不久前剛從江都送過來一些書籍，文紀先生正在整理，你過去幫幫忙。」姜萬鈞也不管褚亮願意不願意，直接做主了。
「涼王，我願意和父親同去。」褚遂良怕父親再說出什麼犯忌諱的話，趕緊站出來。
「可以。」原本姜萬鈞想將褚遂良留在身邊，但對方既然主動提出來要求，這可是一個收買人心的機會，姜萬鈞自然不會拒絕。
褚亮被兒子拉著出了中軍大帳，悵然望著天空嘆了一口氣。他之所以一上來就問那「姜閻王」如何處置自己父子，就是想表明自己的態度，打消對方從自己口中獲得情報的念頭。
結果，人家根本沒有審問的意思。
他想激怒對方也失敗了，甚至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反駁的機會，答「是」他又不願意。
然後稀里糊塗的，父子二人就出來了。
求仁得仁，求義得義，可是褚亮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褚亮以為那「姜閻王」會問，「你我無冤無仇，為何要殺我」，「我哪裡不如李淵」之類的，他都已經準備好了措辭，可惜都沒用上，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