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不能退
聽了執失思力的話，李秀寧搖了搖頭，儘管她也不看好這一戰，但這兵是萬萬退不得的。一旦退了，草原上以後將再無人敢觸碰姜萬鈞的龍須，這對李唐來說是非常不利的。這一戰可以輸，但要保留草原對大寧具備一定牽制力。
換成早前，李秀寧多希望中原可以出這樣一位大英雄啊，可當這個「大英雄」是自己的敵人的時候，她才知道，自己終究只是一個「小氣的女人」。
曾經她極力反對與突厥人為伍，如今自己就站在這裡，甚至不惜借用突厥人與大寧的仇恨。
「諸位首領，我知道你們怕什麼。但是以秀寧對寧皇的了解……」
「平陽公主，你不會說就算我們退走，寧皇也不會放過我們吧？這種小孩子的把戲，可騙不了我們。」人群中傳來一道聲音打斷了李秀寧的話。
「不，恰恰相反，寧皇一定會大度的對你們既往不咎。」
「殿下！」執失思力有點急，怎麼能這麼說呢，這不是鼓勵大家投降嘛！
「無妨，秀寧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諸位，但你們想過沒有，以寧皇的驕傲，他會看得上你們嗎？
以秀寧對寧皇的了解，他敬佩的只有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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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未戰先怯，不戰而降，只會讓他看不起你們。
於公，那寧皇與突厥乃是生死大敵，諸位難道不想為可汗報仇，為死去的數十萬勇士報仇嗎？
於私，你們想要他重視你們，不敢看輕你們，繼而保證你們自己的榮華富貴，你們也要展現出自己的實力來給他看看。
草原上從來都是勇者的天下，寧皇就在眼前，打敗他，殺了他，這天下將任由你們弛聘。
就算輸了，你們也是勇士，何愁不能被重視？」
「平陽公主，我們到不是真的怕了那姜閻王，但大寧早有準備，我們恐怕很難達到預期目標。既然如此，何不暫時避其鋒芒，尋找新的戰機？」
「是啊，是啊，要不然我們假意投降，騙取寧皇的信任，然後再來一個釜底抽薪如何？」
聽到這你一言我一語的，李秀寧快要氣炸了，她剛才的話算是白說了，士氣根本沒鼓舞起來。
「暫避鋒芒」，「詐降」，這齣的都是什麼鬼主意？
「好啊！你們既然毫無抵抗之心，那秀寧就束手就擒好了。忘了給你們說，當初寧皇答應秀寧，若秀寧願降，寧皇許諾冊封秀寧為貴妃……」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李秀寧也是被逼得實在沒有辦法了，不惜以自污的方式來嚇唬眾人。
如果她投降後還能當上大寧的貴妃，那麼跟前這些出賣她的人會是一個什麼下場？
「咕嚕！」執失思力咽了口唾沫，一臉驚恐的看著李秀寧。
這可怎麼弄，這李秀寧到底算哪一頭的？
「殿下，您這個玩笑開過了。」執失思力感覺腦袋都有點不夠用了。
大家一開始還真被嚇到了，可是隨著執失思力一開口，不少人反應了過來。
「殿下，如果大家真一不小心殺了寧皇，殿下回到李唐會不會報復大家啊？」
「是啊，那這仗還怎麼打，要不您跟寧皇說說，放我們一條生路如何？都是一家人，何必打打殺殺的呢？」
「就是，你們打斷骨頭還連著筋，我們圖什麼？」
「哼！中原人果然狡詐，不可信。」
這一次執失思力沒有站出來平息眾怒，而是等著李秀寧給大家一個答覆。
李秀寧沒想到，她的威脅反而起了反效果。
藥醫不死人，藥只能醫治不該死的，真到了病入膏肓，那就無藥可醫了，甚至搞不好反而直接把人給醫死了。
李秀寧現在面臨的情況就是這樣。
她想鼓舞士氣，結果士氣沒鼓舞起來，因為根本無士氣可鼓；她想威脅恐嚇大家，讓大家不敢有二心，但對於早有二心的人而言，這些威脅反而起了反效果。
現在就連執失思力都有些猶豫了，見李秀寧半天不語，執失思力的直覺告訴自己，李秀寧的話是有幾分可信度的。
同時他的直覺還告訴他，這一次他好像做錯了……
戰旗下，姜萬鈞端坐在馬背上，一手抓著韁繩，一手執槊。
斥候已經探明了情況，對面有突厥騎兵三萬餘，這應該是突厥人最後的一點家當了。
姜萬鈞這邊，算上他的龍衛，一共八千人不到。
不過蘇定方已經率領一萬精銳繞到了敵人的後方。
「這突厥人果然是養不熟的傢伙，給他們機會，就跳出來興風作浪。」席君買不屑道，他一邊說著一邊扶了扶頭盔，年紀小，腦袋也小，哪怕在裡邊已經墊了好幾層，頭盔還是有些大。
「這樣也好，否則朕還真不知道該如何處置他們。」姜萬鈞早就有機會拉攏突厥降將為自己所用，但他一直都很糾結。
就比如眼前那位執失思力，歷史記載，執失思力投降大唐之後，對李世民是忠心耿耿。
還有那位契苾何力，在歷史也是相當有名。
這樣的名將，姜萬鈞真不嫌多。
可是同樣，他也擔心發生僕固懷恩那樣的悲劇。
僕固懷恩，在安史之亂爆發後，跟隨郭子儀平亂，家族中有四十餘人捐軀，可謂是滿門忠烈。
然而因為被猜忌，被陷害，逼不得已舉兵叛唐，後病死。
這其中固然有，宦官擅權，潘鎮割據，朋黨爭鬥等原因，但僕固懷恩的身份，也恰恰是他的軟肋。
想要避免僕固懷恩那樣的悲劇發生，姜萬鈞需要做很多事，其中避免「潘鎮割據」是首當其衝，他可不想培養出一個安祿山出來。
而要做這些，異族將領短時間內就必須慎用，以免將來改革時阻力重重，不能兼顧。
這不是信任不信任，能不能駕馭的問題，而是未雨綢繆。
就拿前頭那位執失思力來說，對方如果來降，姜萬鈞要不要保留他們部落的自主權？
保留，這就打開了「潘鎮割據」口子；不保留，人家憑什麼信服他這個皇上？
彼此都不信任的情況下，這「重用」兩個字便無從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