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訓示


  「你們呢?你們有什麼要教朕的,朕到底該不該去?」姜萬鈞看向後邊的幾人。

  「臣等不知。」這時候誰敢說知道,除非不要命了。

  「既不知,你們要朕如何治罪於魏徵?是你們太閒了,還是覺得朕太清閒了,所以要給朕找點事做?」姜萬鈞看著下頭跪著的一顆顆頭髮已經花白的腦袋,他似乎聞到了「朋黨」的味道。這讓他原本想要將板子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的心思發生了改變。

  雖然蕭貞曾經被他非常看好,甚至寄予厚望。

  但是,年紀輕輕就開始冒出如此危險的想法,留不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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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等知罪。」引發這一次衝突的地方郡守,腦門緊緊貼著地面,要多恭順多恭順。

  然而姜萬鈞卻知道,他們根本不可能真心悔過。

  這正是黨爭的危害之一,一旦冒頭,最多只能被壓制,卻無法輕易根除,除非使用雷霆手段。

  他們中的有些人,大隋還沒有建立的時候便已經入仕為官了。

  這麼多年下來,別的可能沒學會,但是如何做官卻學得像模像樣。

  甚至可以說,除了做官,他們什麼都不會。

  他們有一套自己的為官之道,何時該隱藏自己,何時該表現自己,何時該強勢,何時該服軟,他們門清。

  這麼多年養成的習慣,豈會被姜萬鈞的幾句話說服?

  曾經姜萬鈞在看電視劇的時候,聽到過「五官五做」這樣的論調,是說和珅的。

  何為「五官五做」?

  即:小官大做、熱官冷做、閒官忙做、俗官雅做、男官女做,做官可是一門相當大的學問。

  當時姜萬鈞只覺得有意思,如今卻是讓自己感覺到了忐忑不安。

  小官大做,小官不以官小就不敢言,今天底下便上演了這一出,當堂頂撞宰相。一個個義憤填膺,憂國憂民,好像比姜萬鈞這個皇上更愛大寧。

  熱官冷做,該低調的時候就要低調,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姜萬鈞也喜歡這樣的臣子,整天叮噹像放鞭炮似的,容易遭人煩。

  閒官忙做,在許多職位上一定會有顯得很清閒的,這個時候就要考驗做官的「技術」了。而有些人會忙得熱火朝天,讓人看上去會覺得他們非常勤奮。

  如何把簡單的事情複雜化,是許多官員的必修課。

  俗官雅做,還有什麼事是比做官更俗的嗎?

  有,那就是與金錢打交道的官,比如管理稅務的官員。

  杜宇作為商部的尚書,整天與錢打交道,不少文人士子見到杜宇總掩鼻子,怕被銅臭味熏迷糊。

  杜宇自己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拼了命也要讓自己雅起來。

  至於說男官女做,其實很好理解,一個備受皇上寵信的大臣,必有一顆當「妾」的心。

  若按照「三綱五常」的解釋,除了皇上,其他人都是「妾」。

  可惜,這種事皇上更喜歡主動。

  「都退下吧,下了朝,內閣擬定一個處理意見呈上來。」姜萬鈞嘆了一口氣。

  世家的威脅解決後,他恐怕還要面臨「黨爭」的威脅,再往後還會有「官僚」的威脅,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這樣下去可不行,姜萬鈞沉思了一會兒,敲了敲龍案。

  「有些話,朕一直想找個機會和你們說一說。」

  「恭請聖上訓示。」魏徵帶頭躬身道。

  百官也趕緊跟著站了起來,熟悉皇上的都知道。每次皇上以這句話開頭,那麼就不是「說一說」那麼簡單的事了。

  「不用那么正式,都坐下。」姜萬鈞從龍椅上站起來,走到了龍案的前邊。

  「是。」百官紛紛坐回到原位,一個個腰板筆直,像學生聽課似的。他們有經驗,皇上越客氣,表示問題越嚴重。

  「曾經朕還是一個縣令的時候,文紀先生和玄成被霍方給擄到了河源郡赤水城……」姜萬鈞忘了,現在公開的信息中是絕對沒有「擄」這個字的。

  哪怕整理史料的李綱自己,也用春秋筆法將被「擄」這一段給隱去了,只說自己意外到了赤水城。

  「朕當時是否志在天下,朕自己都已經記不清。但朕知道,朕需要人才。

  不怕你們笑話,朕當時知道的『人才』很少,所以朕擬定了三個目標,李文紀,李藥師,岑景仁……」

  又破案了,很多人都知道皇上在「創業」之初,想要獲得三位大才輔佐,其中一個是李綱,另一個是李靖,第三個人的名字幾乎沒人知道,現在才知道是岑文本。

  不少人用眼睛的餘光搜索起三個名字來。

  李綱和李靖兩人哪怕早就知道這件事,現在聽到皇上當眾提起,依然很激動。

  至於岑文本,這會兒已經激動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手腳都不聽使喚了。

  姜萬鈞壓了壓手,讓大家保持冷靜。

  「人才少的時候,朕愁啊!愁沒有可用之人。而到了今天,朕已經有了你們這些『大才』輔佐,這是朕之幸,也是大寧之幸。」

  「臣等慚愧。」

  「可是朕還很愁。

  愁什麼呢?

  在座的諸位飽讀詩書,對歷史也不會陌生。

  通常一個王朝在覆滅之前,都會有幾個徵兆。

  簡單點說那便是,『君不君,臣不臣,國不國』。

  而造成這一切的原因是什麼?

  是由多種原因造成的,比如,邊疆不穩,地方割據,宦官專權,外戚專權,黨爭,等等……」

  「在今天的大寧,邊疆可能出現的危機,朕可以提前布局;

  宦官專權的危機,朕可以扼殺在萌芽中;

  外戚,朕在這一點上並不擔心,輔機也不會讓朕失望。

  地方割據,朕不會讓它在大寧出現。

  可是剩下的,朕就真的無能為力了……」

  還剩下什麼?

  除了「黨爭」,皇上已經都說了。

  「你們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治國理念,不同的為人處世方式……

  有競爭這不是壞事,但,為了競爭,不問對錯,只看立場,你們想幹什麼?」姜萬鈞的視線落在了蕭瑀的身後,蕭貞幾人的身上。

  「在朕看來,大寧如果出事,那麼一定是在這朝堂之上。」姜萬鈞的話像一聲驚雷,震得下頭百官兩眼冒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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