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歇斯底里
陰暗潮濕的牢房裡，長孫順德父子正小聲說著話。
自打被李世民丟下後，他們父子二人便約定好共赴黃泉。在他們被生擒的時候，也以為對方已經死了，卻沒想到在牢房裡碰了面。
惶恐不安中也顧不上尷尬，被關進了同一間牢房，其實已經表明了大寧的態度，就是要他們死的時候整整齊齊的。
可哪怕明知必死，父子二人還心存幻想，幻想著長孫皇后會因為不忍心替他們求情，幻想著長孫無忌因為臉面上過不去為他們奔走，幻想著姜萬鈞會「良心發現」饒他們不死。
今天早上看守給他們換了一間稍微乾淨一點的牢房，這讓他們一下子感覺到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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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想來，至少短時間不會死了，或許會被押送回長安也說不定。
只要不被立即處死，他們就有活下來的機會……
牢門被打開，獄卒搬進來一張矮桌，牢頭提著一個食盒，跟在一個身形略顯寬大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這兩年長孫無忌長胖了一些，也顯得愈發成熟穩重。
見到長孫無忌進來，長孫順德父子先是一愣，他們一時間沒有認出來，直到看到那張臉，才知道進來的是誰。
長孫果撲通就跪了下去，這會兒別說讓他磕頭，就是添靴子他也不帶猶豫的。
然而長孫順德卻糾結了一下，這才扭扭捏捏做出施禮的動作。
「算了吧，輔機可受不起叔父的大禮。」長孫無忌繞過兩人，坐在了桌子前。
長孫順德看了一眼牢房的看守和獄卒，兩人根本沒有離開的意思。
獄卒放下桌子後就站到了一旁，而看守卻打開食盒，將裡邊的飯菜一樣一樣小心翼翼端了出來，長孫無忌完全沒有親自動手的想法，如此舉動相當於將「嫌棄」兩個字寫到了臉上。
不過長孫順德現在顧不上那麼多，只要能活命，他這張老臉隨便抽。
只是，這看守和獄卒不離開，有外人在場，長孫順德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輔機，是皇上讓你們來的？」長孫順德用了「你們」，把看守和獄卒也算了進來。
「聖上日理萬機，你算什麼東西，值得聖上關心。」長孫無忌看到長孫順德那張老臉就氣不打一處來，他們兄妹被長孫順德坑慘了。
如果沒有長孫順德背地裡搞出來的那多事，長孫無忌這會兒可能已經入閣拜相了。
「是，是……」長孫順德現在巴不得皇上不記得他。
可多了兩個外人，有些話他不知道該怎麼說啊！他只能兜圈子試探了。
「輔機啊！叔父知道對不住你和觀音婢……」
「叔父還是稱呼皇后娘娘吧！」長孫無忌糾正了長孫順德的稱呼。他平時都要注意分寸，更何況是別人。
「是，叔父對不住你和皇后娘娘，但我們畢竟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叔父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你們原諒，但果兒還年輕……」長孫順德只能先用兒子探路了。
長孫果這會兒還撅著，一動不敢動。聽到父親的話，他擠出兩滴眼淚。他可不敢跳出來說什麼自己要代替父親去死。
一是怕激怒了長孫無忌，萬一長孫無忌一生氣讓兩人一起死怎麼辦？
二是怕這是他最後求生的機會，他可不想錯過。
長孫順德的心思，自然瞞不住長孫無忌。
「叔父坐過來吃些東西吧。」長孫無忌沒接茬，而是轉移了話題，「上一次在河西，輔機還想著找個機會好好和叔父說說話，卻沒想到，叔父不辭而別，還帶走了阿史那咄苾。救命之恩啊，阿史那咄苾當上突厥的大可汗之後，沒有饋贈叔父點禮物嗎？」長孫無忌一想到不久前還看了一場頡利可汗跳的草裙舞，心裡頭格外想笑。
突厥可汗又能如何？
舞跳得不好照樣挨鞭子。
「突厥人就是一群養不熟的狼崽子，叔父被他們坑慘了。」長孫順德明知道長孫無忌是在諷刺他，但他也不敢表現出不滿來。
「叔父後悔啊，後悔當初沒有聽輔機的，總以為自己還沒有老，還能供陛下驅使，不甘心被冷落。被突厥人和李淵一蠱惑，便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其實叔父也不是為了自己，還不是為了長孫家？」
長孫順德看了一眼牢房的看守和獄卒，咬了咬牙，「說句大不敬的話，當時誰也不知道陛下能一飛沖天，叔父也是想為長孫家留一條後路。」
「後路？叔父何曾為輔機兄妹二人留一條後路？你逃走也就算了，回到李淵的身邊後，竭力抹黑我們兄妹，為的還不是你自己？」
「輔機誤會了叔父，叔父怎麼會做那種事？那都是李淵派人做的，還有裴寂等人和那些世家。」長孫順德肯定不能承認。
「算了，侄兒敬叔父一杯。」
「是，是，都已經過去了，得天之幸，輔機和觀音，皇后娘娘都沒有事。」長孫順德心裡頭鬆了一口氣。
只要長孫無忌不追著這件事不放，他的罪過其實也沒有多大嘛！
與大寧為敵的人多了去了，不還都活得好好的。現在天下都是大寧的，寧皇應該也不至於那么小氣。
「叔父說一切都是為了長孫家，輔機這一次來，也是為了長孫家的未來才來見叔父。」長孫無忌見長孫順德已經喝下那一杯酒，那麼禮儀就算走完了，接下來就是辦正事了。
「輔機儘管說，只要叔父能做得到，叔父對天發誓，出去以後全聽輔機的……」
「出去就算了，輔機求叔父到了地下給我父親帶句話，告訴他，輔機一定不會讓他失望，長孫家定會傳承萬載。」
「哐當！」長孫順德傻眼了。
「輔機，你，你要叔父去死？」長孫順德剛才感覺自己都已經摸到陽光了，沒想到被一腳踹了回來。
「叔父不願意？叔父不是說一切都為了長孫家嗎？」
「輔機，叔父活著才能為長孫家……」
「你活著，長孫家就要完了。」
「這是皇上的意思？對不對？皇上要我死……」長孫順德感覺天都要塌了。
「輔機已經說過了，聖上日理萬機，怎麼會在意這點小事。」
「長孫無忌，你想過沒有，這可能是皇上對你的考驗。你連自己的叔父都能殺，還有何人不能殺？你殺了我，一定也會惡了下。」長孫順德歇斯底里道。
「忘了告訴叔父，陛下一開始是將輔機給支開了，不願意讓輔機參與進來。是輔機自己要回來的，所以你的『挑撥離間』在輔機看來很可笑。你不死，很多人要死，長孫家也難安。」長孫無忌沒想到都到了這個時候了，長孫順德還不安好心的想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