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不專業的「造假」
想要補救,必須先讓內閣知曉,然後拿出解決辦法再去上報皇上,「威脅」和「欺瞞」都是不可取的。
當今聖上不怕出問題,只要事情能夠圓滿解決就好,但他最討厭有人故意隱瞞,最後搞得無法收場。
出了問題,代表臣子的能力還有所欠缺;而能夠圓滿解決,代表臣子還是有幾分急智的。
這都不算什麼大事,能力不行可以磨鍊。
可是自己處理不好,還隱瞞不報,這是愚蠢和不忠。
作為臣子,愚蠢又不忠,要你何用?
岑文本丟下「客人」急匆匆朝著內閣奔去,儘管已經到了晚上,但內閣里依然亮著燈。
對於大寧的宰相來說,加班早已經是常態。
尤其夏天的時候,晚上更涼爽,喝著太醫院新配製的涼茶,腦子格外清醒。
今天,洛陽那邊將最新的統計數據傳了過來。
看過之後真是觸目驚心啊!
大業五年,長江以北,洛陽以東,有人口一千四百餘萬,如今卻只剩下了不到五百萬,其中有一百多萬還在李唐的治下。
也就是說,崤山以東的中原大地上,只剩下三百萬百姓,而且大部分都是老弱婦孺,年輕力壯的不到一成。而這一成裡邊,有相當一部分還掌握在貴族手中。
想要重建,沒有人是不行的。
魏徵的意見是,讓之前逃到關中和江南的百姓,要儘快安排他們回去,重建家園。
岑文本找過來的時候,蕭瑀正在與魏徵據理力爭。
「如果逃到關中和江南的百姓都要「遣返」,那麼逃到河西的百姓要不要也送回原籍?」
江南現在也缺勞動力,特別是隨著工商業的迅猛發展,與農業開始爭搶勞動力的情況下,各地對勞動力的需求大增。
以至於曾經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難民,如今可都是香餑餑。
當初皇上也是為了抽李唐的血,所以才鼓勵各地接收北方的「難民」。
現在一句話就想遷回去,哪有那麼容易的事。
「曾逃去河西的難民當然不能遣送回原籍,西域對大寧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現在陛下巴不得有更多的中原百姓西遷。」魏徵知道皇上對西域諸國的「忌憚」,未來可能還要抽調中原百姓西遷戍邊,怎麼會同意往回遷徙百姓。
「河西重要,江南就不重要嗎?這一次天下大旱,中原尤為嚴重,正是靠江南產的糧食,大寧才度過難關……」
聽到蕭瑀的話,丘和坐不住了,「咳咳!時文此言差矣,大寧能夠度過這次難關,首先是陛下之功,陛下高瞻遠矚,明見萬里,統籌全局,布置得當;其次是因為玄成盡心盡責,大力推廣占城稻,興修水利,完善灌溉系統,提高了糧食產量;最後是百官齊心協力,百姓們配合……
陛下都說這功勞是大家的,不敢貪功。
時文怎可將功勞全歸功於江南?
不要忘了,為了從那些江南豪族手上買糧食,支援關中和河西,陛下差點連皇宮都給賣了。
江南的重要性,我們大家從來不否認。但,若因此就動不得了,不妥吧?
內閣這一關就過不去,陛下那裡也過不去。」丘和之前坐鎮巴蜀,支援北方的糧食比起蕭瑀所在的江陵要高出一倍不止,但花費卻與蕭瑀那邊相當。
因為是災年,皇上都沒怪罪蕭瑀,大家也不好說什麼。
如今功勞還想據為己有,丘和當然不能答應。
蕭瑀臉上青一陣,紫一陣。
「景仁拜見諸位大人。」岑文本站在門口趕緊出聲打破了尷尬。
「是景仁啊,進來吧!」丘和立即換上了一副笑臉。
岑文本在朔方的時候與丘行恭有些交情,丘行恭在家書中沒少提起岑文本,其中多是溢美之詞,這讓丘和對這位「後起之秀」也多了不少好感。
丘和作為吏部尚書,對年輕的官員非常關注,對這些年輕人,他有一套自己的評判標準。
岑文本,褚遂良,蕭瑀,高士廉等,都屬於「士」的行列。放在很早以前,絕對可以成為「名士」。學識,修養,品格都是上上之選。
長孫無忌,許敬宗等,屬於能臣,可用,但也要注意分寸,
而魏徵,房玄齡,杜如晦,都具有治國安邦的「相」才,他們已經學會了站在更高的高度上看待問題。
「景仁剛剛聽到了諸位大人的討論,也知道蕭大人的難處。江南那些豪族欲壑難平,如果不能妥善處置,他們恐怕會陰奉陽違,破壞諸位大人的計劃。」對於那些豪族,岑文本真的是失望透頂。他本不想做這個惡人,不過現在不做是不行了。
因為,接下來他還有一個麻煩事要內閣操心,「諸位大人,景仁這次來是因為聽說了一個消息……」
岑文本將自己的知道的事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第二屆掄才大典已經提上日程,江南那邊的士子都還沒有參加初試,這怎麼辦?
「不對呀!江南呈報上來的名單中,有八千多人,排在前邊的多為士子。」蕭瑀有點蒙,剛剛他還和魏徵等人說起過這事。如果節選名單上的前一千名允許他們入京參加複試,那這一千位考生中,寒門子弟只占了十位,也就是百分之一。
真把這個名單送到皇上跟前,還不知道皇上會有多生氣。
可岑文本說,那些士子沒有參加初試。
如果沒有參加初試,這個成績單是哪來的?
「砰!」魏徵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作為監察部尚書,魏徵對於那些官員違法亂紀、作奸犯科的手段太清楚不過了。
很顯然,這一份名單就是假的,還不知道是怎麼拼湊出來的。
這還得了?
「這群混蛋的眼中還有沒有王法?」魏徵火爆的脾氣哪接受得了這個。
「他們怎麼敢……」蕭瑀整個人都不好了。
如果不是岑文本找來,他差點就被坑了。
為什麼就不能和他說實話呢?
和他說實話,他完全可以想辦法說服內閣,由他親自去一趟江南,組織一次補考。
現在可好,退路都沒有了。
「收拾一下,我們一起去見陛下。」魏徵雖然憤怒,但這次的事他知道,一個處理不好就可能引發江南官場的塌方。必要時刻,恐怕是要動用軍事手段的。
「造假也就算了,能不能專業一點?」丘和也是一陣惱火。
至少也要先在內部統一口徑,避免說漏嘴。
現在可好,內閣就算想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矇混過去,事後再找那些人的麻煩都做不到。
如果內閣不儘快做出反應,那會顯得內閣宰相都是傻瓜笨蛋,繼而會被人以為皇上是可以欺瞞的。
他們當龍椅上坐著的還是楊廣嗎?只要買通了皇上身邊的親信就可以將皇上蒙在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