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三章 地主家的傻兒子
內閣會議室內,大家正襟危坐。
去給顏師古傳口信的人回來了,但人卻沒有帶來,因為顏師古喝多了,此時已經是人事不省。家人勉強給顏師古穿上衣裳,結果還沒出門就吐了一身。
傳口信的人也沒辦法,他總不能把一個滿身沾滿嘔吐物的顏師古給抬到內閣來,那樣就算帶過來也沒有辦法問話,所以就回來復命了。
在場的人聽了之後面面相覷,這叫什麼事啊!
「聽說顏師古昨天在陛下那裡,說什麼,『堯、舜、禹時期,用茅草蓋房,土塊作台階,衣食粗劣,卻實現了三代之治。漢文帝用布袋做宮殿的帷帳……』要陛下效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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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顏師古自己卻住在寬敞明亮的房子裡,府上歌姬十餘人,鶯歌燕舞,酒池肉林,活得好不自在,真是荒唐。」長孫無忌聲音不大,卻剛好讓大家都能聽見。
其實這些話並非顏師古所說,是馬周提出來的,不過顏師古當場表示了認同,所以長孫無忌就給毫不客氣的扣到顏師古的頭上。
「此言當真?」顏武眉毛已經豎起來了。
「輔機不敢妄言,陛下身邊的太監實在看不下去,這才向輔機抱怨了兩句。昨日輔機進宮見駕,陛下還訓斥了輔機兩句,說輔機不爭氣。
輔機慚愧……」長孫無忌差點把腦袋塞到桌子下頭去,以此來表示自己的愧疚之情。
「這顏師古太過分了。皇上每日飲食和花銷,大家也都有目共睹。難道真要陛下去住茅草房?那我們是不是也該搬出萬賢閣了?」顏武眼睛裡閃著寒光道。
在場的沒有軍方代表,顏武軍方出身,自然要代表軍方的立場。
「依我看,這顏師古或許是想青史留名,純屬沽名釣譽。」許敬宗毫不客氣的落井下石道。
「真是豈有此理,沽名釣譽到聖上頭上了,也就是陛下仁慈,哼!」顏六已經在心裡打定主意,回頭就去查一查顏師古家金錢方面的往來。
儘管魏徵心中對顏師古相當不滿,但大家在背後這麼議論,他還是有些聽不下去。
不光魏徵,內閣宰相無一人接茬,房玄齡和杜如晦也只帶耳朵聽,並沒有插言。
「好了,散會吧!」魏徵宣布完散會,沒有理會眾人,獨自走出了內閣會議室。
「唉!老了,老了。」李綱搖了搖頭站了起來。
「文紀先生可不老,讓學生扶您,學生正好有事向文紀先生請教。」許敬宗趕緊過來扶住李綱。
「哦?也好,路上說。」李綱對許敬宗的感官比起一開始時好多了。
這兩年許敬宗的表現,李綱都看在眼裡,許敬宗和正人君子肯定不挨邊,但距離佞臣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李綱曾和皇上談起過臣子的道德修養問題,古往今來,名臣名將終究是少數,大部分輔佐皇上治理國家的,不過是中人之姿。他們難免有私心,有貪念,難道因為如此就不用他們了?
那是不可能的,也不符合現實。
可既然要用,那就要敞開胸懷,接受對方有缺點這個事實,然後善加引導。而不是關上大門,將對方擋在門外。
李綱經過這幾年的沉澱,早已經不是剛入官場的愣頭青。
像丘和那樣人情世故,他做不來,但也不會像魏徵那麼固執。
「洞明世事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這是丘和被拜右丞相時,皇上送個丘和的一副字。丘和寶貝得不得了,其他人見了也羨慕得不行。
李綱希望許敬宗以丘和為目標。
就在許敬宗攙扶著李綱,一老一少邊走邊說著話的時候。
姜萬鈞再次召見了王玄策,這一次馬周和顏師古都不在。
連著兩天被皇上召見,這在大寧,能夠享受這般待遇的人屈指可數。
足可見姜萬鈞對大寧外交工作的重視程度。
姜萬鈞並沒有一上來就談工作,而是和王玄策聊起了家常。
王玄策也是一個秒人,妙語聯珠,常常引得姜萬鈞哈哈大笑。
王玄策給姜萬鈞講起了自己小時候和地主家的傻兒子打架的故事,那一次,母親為他買了一雙新鞋,因為不捨得弄髒,所以不敢下泥塘去和地主家的傻兒子撕打,只能被動挨打,因此回家挨了母親一頓訓斥。
從那之後他就明白了,有些時候,你的優勢,可能恰恰就是你的弱點。
大寧現在國泰民安,這是大寧的優勢,但同時也是大寧的弱點。
為什麼突然之間,大寧周邊全都亂了起來呢?
王玄策這麼一解釋,一切就都解釋通了。
接著王玄策又講起了第二個小故事。
他和地主家的傻兒子打了一架之後,第二天他換下了新鞋,準備好好找回場子,可是這一次,地主家的傻兒子卻站到了糞坑裡。
王玄策無論如何也無法鼓足勇氣下去,為了不被弄一身屎,他逃回了家。
這一次母親並麼有批評他。
母親告訴他,「你永遠不能和敵人去比誰更無恥,因為即便最後是你贏了,你也會發現自己掉進了糞坑。」
和敵人逞勇鬥狠是不明智的,比誰更***誰更臭,贏了又能如何?
姜萬鈞在等王玄策講第三個故事,但是很遺憾,沒有第三個故事。
用王玄策自己的話說,他拿地主家的傻兒子沒有辦法,因為他是貧民,他承受不起地主家的報復。
但是姜萬鈞則不同,大寧與周邊四夷比起來,大寧才是地主。
姜萬鈞聞聽此言哈哈大笑。
沒錯,他才是那個地主家的傻兒子。
沒有第三個故事是不完整的,不過現在的王玄策再回到家鄉和地主家的傻兒子算帳就沒什麼意思了。
換一個戰場,讓王玄策補全這第三個故事,甚至是第四個故事,或許可以給後人更多的啟示也說不定。
姜萬鈞和王玄策聊得很投機,兩人在很多事情上的看法是一致的。
比如,兩人都主張以「借力打力」的方式來處理西域的問題,拉攏一批,打壓一批,這樣會便於未來的治理。
如何借力打力呢?
其實說白了一文不值,無非是「以武迫之」,「以利誘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