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三章 不平靜的長安
遼東暗流涌動，長安城內同樣不平靜。
宮裡先是傳出來楊淑妃誕下一位皇子，緊接著賢妃，德妃，蕭妃，俢儀也都產下了皇子。
這對於皇家來說自然是件大喜事，可也有人敏銳察覺到了危機的臨近。
如果按照大寧皇帝姜萬鈞之前制定的繼承人制度，這些皇子未來都是有機會問鼎大位的。
這也就意味著，競爭從這一刻起，其實就已經開始了。
不管他們本人願意與否，他們的身份就決定了，未來註定會被捲入奪嫡之爭。
雖然現在還不到站隊的時候，可是許多人心裡難免會像長了草一樣。
歷朝歷代，「從龍之功」向來都是升遷最快的捷徑，而且越早下注，未來的收益也可能會越高。
當然，下錯賭注的後果也是非常嚴重的，輕則坐一輩子冷板凳，重則可能掉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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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賭徒的心裡頭，從來都是只往好了想。
有的人恨不能腦袋削個尖也要往上頭鑽，有的人卻是唯恐避之不及。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魏徵家閉門謝客了。
門前豎起了一個告示，以公務繁忙為由，謝絕一切訪客。
如果是公事，內閣大門朝哪邊開應該沒有人不知道。
如果是為了私事，可以讓門房轉達，也可以留下信箋。
不知道是不是大家商量好的，接下來幾天，內閣宰相們紛紛都在家門口掛起了「免戰牌」，哪怕是親朋好友登門拜訪，也免不了要吃閉門羹。
男人這邊的路走不通，腦子靈活的人開始打起了女人的主意。
提到女人那就不能不提一個人，北海公主姜出塵。
眼下渤海公主不在長安，北海公主姜出塵就好像漆黑夜裡的一盞燈籠一樣醒目。
還沒建好的公主府都快被人把門檻給踏平了，前來拜訪的人絡繹不絕，馬車在門口排起了長龍。
別人都可以躲，姜出塵卻不能躲，因為她知道，長孫皇后可是相當記仇的。
在年初，新一批秀女送進宮裡的時候，唯獨少了高家的女人，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事情的起因不過是在一次皇家的家宴上，高士廉出現的時機不對，擾了長孫皇后的「雅興」，因此得罪了當時有孕在身的長孫皇后。
回過頭長孫皇后就將高姓的女子從秀女的名單中給劃掉了，事後長孫皇后自己可能都把這一茬給忘了。
但下邊人哪個敢提出質疑？
最後木已成舟，高士廉的夫人鮮于氏不得不向找上門來的高家親戚們賠禮道歉，此事也因此傳開。京中貴婦的圈子裡都知道了這件事，長孫皇后記仇起來，連自己親舅舅高士廉的面子都不給。
姜出塵可不想被長孫皇后給記恨上，此時正是敏感時期，她的一舉一動都會被人看在眼裡，影響會被放大許多倍。
長孫家現在人單力薄，長孫無忌又不在京城，長孫府上說了算的是長孫無忌的夫人鮮于氏和長孫無忌的母親太夫人。
太夫人平時非常低調，鮮少出來走動。而鮮于氏出身小門小戶，不太善於人情往來。以兩人的性格，都不大可能為了長孫皇后去奔走，最多充當長孫皇后的傳聲筒。
若是姜出塵也躲起來看熱鬧，長孫皇后嘴上不說，心裡也不會痛快。
不過姜出塵肯定不能明確表態站到長孫皇后那一邊，她的身份非常特殊，她不僅是大寧的北海公主，還是李靖的夫人。
李靖手握兵權，位高權重，要是不經皇上點頭就跳出來表明態度支持哪位皇子，勢必會惹惱了皇上。
所以姜出塵現在首要任務不是表態支持哪一方，而是平息事態，將這股風氣壓下去，一切等到皇上回來再說。
姜出塵這麼做，既符合她公主的身份，又變向等於幫了長孫皇后的忙。
長孫皇后最大的後台便是皇上，只要等皇上回來，長孫皇后就有底氣與天才為敵。
姜出塵這邊敞開大門迎接八方來客，一時間在長安引起了很大的轟動。
可隨著越來越多的消息傳出來，大家都失望了。
姜出塵話里話外就一個意思，那就是一切全憑皇上做主。
碰上不識趣的，姜出塵還會出言威脅恐嚇一番，質問對方挑撥她這個當姑姑的與皇侄兒們的關係是何居心，是嫌姜家的刀不鋒利嗎？
大家嘴上連說不敢，心裡卻恨得牙痒痒。傻子也能看得出來，他們被姜出塵給「演」了。
姜出塵從車行訂製了五輛豪華的嬰兒車，高調的送進了皇宮，之後姜出塵被長孫皇后留在宮中吃了頓飯，晚上帶著十幾大車的賞賜大搖大擺走出了皇宮……
皇上不在，封賞的事暫時只能擱置，對於後宮的女人來說，能為皇家開枝散葉就是最大的功勞。
所以長孫皇后對待這些「有功之臣」分外寬容了些……
楊淑妃誕下皇子，最高興的自然是楊氏一族，一筆寫不出兩個「楊」字，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
儘管楊家人見不到楊淑妃本人，但還是通過前秦王妃楊氏將幾十車的禮物送進了皇宮。
長孫皇后沒有讓人阻攔，身為大寧的皇后，她不能讓人說她太小氣，免得讓外人看了笑話。
除了楊氏，蕭瑀這幾天也是相當高興，楊淑妃要叫他一聲「舅舅」。
另外大寧蕭妃蕭月仙與蕭瑀同宗，同屬梁武帝蕭衍一脈。
更準確的說，他們都是梁宣帝蕭詧這一枝的。
蕭瑀和「蕭皇后」兩人的父親蕭巋是梁宣帝蕭詧的第三個兒子，而蕭銑的祖父蕭岩是梁宣帝蕭詧的第五個兒子。
這樣算起來，蕭瑀要管蕭岩叫「五叔」，蕭瑀與蕭銑的父親蕭璇是同輩，都是蕭詧的孫子。
大寧蕭妃蕭月仙從她父親蕭銑那論，要叫蕭瑀一聲「祖父」才對。
所以在準備禮物的時候，除了楊淑妃那一份，「蕭皇后」也為蕭妃準備了一份，另外還有德妃那一份也不能落下，德妃的母親是隋光化公主，見了面光化公主要叫她一聲嫂子的。
同樣要準備多份禮物的，還有前隋的公主們。
光化公主自打隨同義成公主來到長安後便搬到龍首山上居住，龍首山山下，蕭瑀的那套別院被蕭皇后做主送給了義成公主。
無依無靠的華容公主，信義公主，淮南公主受邀也都搬到了龍首山上。
姜萬鈞私底下和長孫皇后開玩笑說，他曾經看中的龍首山，現在都快成「盤絲洞」了。
這一次淑妃和德妃生產，這幾位前隋的公主一起入宮慶賀。
晚上的時候，楊淑妃在東宮設宴招待「蕭皇后」和前隋的公主們。
光化公主是開皇十八年被送去吐谷渾和親的，而義成公主則是開皇十九年被送去的突厥，那時候楊廣連太子都不是。
世事無常，等到這些前隋的公主再回到中原，大隋已經不在了。
更戲劇性的是，她們竟然還能在皇宮裡聚集到一起。
晚宴過半，長孫皇后很給面子的，過來露了個面。
宴席上長孫皇后頻頻舉杯，表現得相當大氣，但放下酒杯回到立政殿後，長孫皇后立即給長孫無忌寫了封回信，在信上長孫皇后將兄長好一通埋怨。
不講理的長孫皇后，將皇上沒有能及時趕回來的事，怪罪到了長孫無忌頭上，怪長孫無忌辦事不力，不能替皇上分憂，這才使得皇上不得不在外奔波忙碌，一刻都不能閒著……
若長孫無忌看到信非被氣吐血不可，「你男人在外邊遊山玩水，把小老婆肚子都弄大了，怪得了誰？」
給長孫無忌寫完了回信，長孫皇后又給皇上寫了一封信，表達了自己的思念之情，讓人連夜送走。
正在趕路的姜萬鈞和遠在巴蜀的長孫無忌幾乎同時打了好幾個噴嚏，已經睡熟的小骨朵都被姜萬鈞吵醒了。
「父皇，天亮了嗎？」小骨朵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往姜萬鈞的背上一趴。
「還沒有，再去睡一會兒吧！父皇還有些公務要處理。」在天津這一段時間，姜萬鈞光顧陪李世民演戲了，一些不太要緊的工作都耽誤了下來。
「哦。」小骨朵拽過小枕頭，往姜萬鈞身後一躺，時間不大便沒動靜了。
姜萬鈞取了一件衣裳給小骨朵蓋上，熄滅了燈，靠在邊上想事情。
白山那邊的戰事進行的並不順利，用白山的話說，這是他這輩子打過最詭異的一仗。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和誰打仗，敵人漫山遍野都是，有時候追了大半天，追上後才發現是一群猴子。
寧軍以前總結的作戰經驗在這裡往往會失去作用，比如將敵人圍困在某一處，以為切斷補給對方就會餓肚子。可事實卻是，光是用山上的野果充飢，敵人就可以堅持十天半個月的。
要是碰巧那裡有一片香蕉園，圍困直接就失去了意義。
還有，正面的敵人一擊即潰，幾乎沒有像樣的反抗。但潰敗的敵人不等於失去了戰鬥力，這和以往的敵人有著很大的不同。
在以前的戰鬥中，敵人一旦被擊潰，潰敵猶如潰堤的水，很難再組織起來。寧軍只要保持一定的警惕性，乘勝追擊就好。
可是這一次敵人，有時候戰鬥還沒開始就撒丫子跑了，跑著跑著見有機可乘，反身就咬你一口，這完全是一副山賊的戰鬥作風。
幸好帶隊的是白山，換一個人早被逼瘋了。
當白山發現傳統戰法失去作用後，及時更改了作戰方式，不再冒進，打下一塊地方便肅清一塊地方。
這時候長孫無忌的雜牌軍便發揮出了巨大作用，滿山抓猴子，掏鳥窩，驅趕野獸。
所過之處，兩條腿的和四條腿的全被捆了回來。
能吃的吃掉，能賣的賣掉，長孫無忌趁機算是發了一筆橫財。
有許多事情肯定是不能寫到報告裡去的，尤其在正式的公文中，長孫無忌手下的「雜牌軍」被人用春秋筆法直接給隱去了，就好像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這樣一支隊伍。
姜萬鈞敲了敲腦袋，看樣子，他要將特種作戰的戰法教給白山了。不過教不能白教，付出和收穫必須是成正比的。
白山原計劃在三個月內解決戰鬥，但是現在看來，恐怕至少要延長到一年之久。
而這，恰恰也是姜萬鈞之前所擔心的。
在姜萬鈞的計劃里，開發嶺南那是十年後的事，他要先發展東部經濟，然後回頭對西部的產業進行結構上的調整，接著是開發江南，再到有效利用北方草原，最後才著手處理西南的問題。
現在卻不得不更改計劃，既然已經提前進場，那就沒有胡亂敲兩桿子就撤回來的道理。如果這一次不把敵人敲死，搞不好反而給對方敲皮實了，以後處理起來會更麻煩。
眼下江南總體上看是比較穩定的，那麼就不急著去改變，先把西南大寧的邊界確定下來。
姜萬鈞可以給白山三年時間，慢慢來，把工作做細緻了，省得未來出現反覆。
禍是長孫無忌闖下的，那麼長孫無忌就先留在那裡吧，算是對長孫無忌的懲罰。
白山那裡只有五萬人肯定不夠用，姜萬鈞準備再派五萬人過去。
那些雜牌軍先不要進行整編，想要扶持起一個傀儡政權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之後少不了還有用到那些雜牌軍的地方。一些寧軍不太方面處理的敵人，交給長孫無忌的雜牌軍再合適不過了。
只是，如此一來，姜萬鈞手上能夠調動的兵力就有些捉襟見肘了。
接下來他還要考慮應對李世民那邊可能出現的危機，無兵可調不行啊！
正常情況下，拱衛京師的兵力至少要占據總兵力的三成以上才是安全的，但大寧周邊一直不穩，再加上姜萬鈞藝高人膽大，所以只保留了一成兵力，當然，這裡邊不算禁軍。
隨著白山帶走了五萬人南下，現在留守京城的兵力只剩下不到五萬人，加上五萬禁軍也才十萬人。
姜萬鈞再調撥五萬人南下，長安城外大營就要空了，好在他即將返京。有十餘萬禁軍在手，應對長安周邊的一些突發狀況肯定夠用，唯一可慮的只有遼東。
如果這個時候，李世民知道中原兵力空虛會怎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