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一章 程家風波


  在鬨笑聲中,魏徵等人走出了政和殿的書房。

  看到笑吟吟在門口站著的長孫皇后,魏徵幾人趕緊過來見禮。

  「臣等見過皇后娘娘……」

  「免禮。」長孫皇后的視線在房玄齡和杜如晦的身上停頓了一下,這才看向魏徵和李綱等人。

  自打房玄齡等人奉命巡查天下回來之後,雖然還沒有正式入閣,但在一些重要決策中,已經開始發揮重要的影響。

  從京中貴婦圈子裡的風向便能感覺得出來,房玄齡和杜如晦的夫人,座次已經有了變化,說明他們在朝中地位正在變得越來越重要。

  哪怕是褚遂良,都被房杜兩人蓋過一頭去,更不用說同批的其他人了。

  如果長孫無忌不被留在西南,或許這會兒也會是人群中的一員,可惜,皇上的旨意是不能違背的。

  「臣等一時疏忽,不曾想竟然已經到這個時辰了,耽誤了陛下休息,也害得讓娘娘久等,還請娘娘恕罪。」李綱嘴上說得客氣,可是臉上表情卻一點不像賠罪,反而像在邀功。

  「諸位都是陛下的肱股之臣,本宮一個婦道人家,閒來無事,多等等也無妨。到是文紀先生,要多注意身體才是,莫要太操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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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娘娘體恤,老臣今年這身子骨比往年硬實多了。」李綱今天比以往的時候話多了不少。

  長孫皇后能夠從李綱的話中聽出其中的喜悅。稍微一想,她便明白了其中的道道。

  不用問,肯定和皇上準備冊立太子有關。李綱之前一直憂心太子一事,現在懸著的心總算能落了地,自然心情愉悅。

  李綱顯露出自己喜悅的心情,也是為了讓長孫皇后安心,在這個關鍵的時候,長孫皇后千萬不能出錯。

  只要長孫皇后自己不犯錯,那麼便沒有人可以改變皇上的意志。

  皇上連日來一直待在政和殿,甚至連立政殿都沒有去,這便杜絕了節外生枝的可能性。

  「那就好,天也不早了,幾位老大人都早點歇息吧。」長孫皇后不易覺察的衝著李綱點了點頭,算是對李綱善意提醒的回應。

  「臣等告退。」魏徵說完,裝作不經意的看了李綱一眼。

  在場哪有真正的笨蛋,李綱剛才的反應都被大家看在眼中。

  敢如此「明目張胆」向長孫皇后「通風報信」,整個大寧可能只有李綱獨一份。

  就連高士廉回家都要守口如瓶,更不敢讓鮮于氏進宮。

  「咳咳!老了,老了,這精力啊,大不如從前……」褚亮打著哈哈,打破了略顯緊張的氣氛,算是替老友李綱解了圍。

  目送魏徵等人離去,長孫皇后笑著搖了搖頭,李綱的擔心其實完全是多餘的。

  通過這件事也能看得出來,李綱的政治智慧和政治嗅覺與李綱現在所處的地位是不匹配的。

  曾幾何時長孫還想要要李綱來做自己兒子的老師,現在看來是有待商榷。

  李綱的學識和人品沒有問題,可是對於年幼的皇子來說,還不到接觸那些高深學問的時候。

  皇子從老師身上要學的,是智慧,而儲君,缺少政治智慧是非常危險的。

  「把本宮熬的粥取來。」長孫皇后吩咐到。

  「是。」婢女提著裙角箭步如飛奔向立政殿方向。

  長孫笑了笑,連下頭的奴婢都知道著急了啊!

  別人可以躲著不露頭,長孫卻不能。別人躲著那是為了避嫌,長孫若是躲起來,那就是自作聰明了。

  她與皇上本是一體,在小事情上可以使使小性子,但在大事情上,她必須和皇上站在一起,和皇上保持步調一致。

  皇上不表態,她也不表態;皇上一旦表明了態度,她要立即跟上。

  在必要的時候,她要將火力吸引到自己身上才行,這才是一個皇后應有的擔當。

  她故意選擇這個時間點過來,就是為了要看看魏徵等人有何反應……

  「娘娘,聖上喚您進去呢!」

  長孫在走神的時候,宮寧不知何時到了近前。

  「嗯,本宮知道了。」

  長孫皇后收拾了一下心情,正好婢女將食盒提了過來,長孫從食盒中取出粥碗,夾了兩塊鹹菜放進去,揮退了左右,捧著一小碗粥,邁著雍容雅步,走進了內書房。

  一進門,長孫皇后注意到,皇上這會兒正翹著腿,兩手抱著後腦勺,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長孫微微欠身施了個半禮,然後不待姜萬鈞開口,將捧著的小碗放到書案上,開始整理書案上凌亂的文件。

  「聽說芙蓉園裡的菊花開得正好,挑一個天氣好的日子,觀音婢帶徹兒去芙蓉園裡透透氣,以後這君君臣臣的,總要見面的……」姜萬鈞既然已經決定立儲,那就要把工作做紮實了,沒必要玩虛的。

  如果未來太子真能繼承他的意志,他並不介意在合適的時候退居上皇,將太子扶上馬,送一程。

  當然,若是太子不爭氣,那就另當別論了。

  「陛下真的決定要立徹兒為太子嗎?」長孫哪怕心裡早有準備,可是在聽到姜萬鈞釋放出如此明顯的信號後,還是有些心神失守,「太子」二字吐口而出。

  「怎麼,我們的兒子不配嗎?」姜萬鈞並未在意長孫皇后的失言。

  「那臭小子,妾身真沒看不出來有當太子的潛質。」反正窗戶紙都已經捅破了,長孫也沒必要藏著掖著。說起自己的兒子,長孫一臉「嫌棄」。

  「朕小時候也沒人看出來是當皇帝的料。」姜萬鈞可不是在自嘲,他是真覺得這世界上的事有時候挺可樂的。

  「那可不一樣,陛下是怕自己太耀眼,隱去了光芒,凡人自然是識不得陛下的龍顏。」

  「嗯,這話朕愛聽。對了,冊封太子的時候,輔機不在,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適?」姜萬鈞當初決定將長孫無忌留在西南的時候,還沒想過要這麼快就立太子。

  現在,想要長孫無忌趕回來恐怕會有些麻煩。

  「妾身到覺得沒有什麼不合適的,滿朝文武中,賢臣良將無數,少了我那兄長,又有什麼關係?」長孫現在還真巴不得長孫無忌趕不回來。

  她的兒子成為太子之後,長孫家更不宜太過招搖,若長孫無忌在京中,她說不定還會讓皇上再壓一壓長孫無忌升遷的速度。

  「輔機要是聽到你這話,非傷心不可。」姜萬鈞後邊的話沒有說,要知道,如果此時姜萬鈞有個三長兩短,能真心輔佐太子的,非長孫無忌莫屬。

  姜萬鈞到不是懷疑魏徵等人忠心,關鍵是,一旦自己不在了,很多東西都將會發生改變。

  對於像赤牛,霍方等人來說,不管哪個皇子當皇帝,他們都對得起與姜萬鈞君臣一場的情義。而魏徵,已經以身許國了……

  所以有時候,對於姜萬鈞來說,底下臣子的些許「私心」,也未必就都是壞事。

  姜萬鈞與長孫皇后兩人說著話的時候,魏徵一行已經走出了皇宮。

  各府上的下人趕緊擦了擦嘴,提著燈籠迎上來,有拿著大衣的,有提著煤爐的。

  程咬金那匹響馬府上的下人,竟然還準備了大餅。

  程咬金也是一陣尷尬,看看別人,人手一隻小茶壺,他手裡攥著一張大餅,這像話嗎?

  「你們在搞什麼鬼?你家國公爺我至於餓到這種程度嗎?

  還有,這硬邦邦的咋吃?牲口都沒有這麼餵的……」程咬金看著管家鋥亮的腦殼,真想給他一拳。

  「國公爺,這大餅是今兒賣剩下的,羊湯已經賣光了。」管家一指其他幾府的下人,「他們用勺子差點把咱家的鍋底刮個洞。」

  聽到管家的話,程咬金眼睛差點鼓出來,「你們在這做上了小買賣?」

  「夫人說了,程家就賺一份辛苦錢,童叟無欺。程家的大餅,量大,油水足,不坑人……」管家心裡頭直敲鼓,但國公夫人交代的話,他是一個字都不敢錯。

  為了這一段話,他足足背了一下午。

  程咬金平時看上去大大咧咧,但絕對不是那種沒長腦子的。家裡的婆娘突然讓人弄出來這麼一出,怎麼看都像是有目的的。

  程家不敢說巨富之家,但也不至窮到揭不開鍋,把買賣做到了皇宮門口,這可不僅僅是丟人那麼簡單。

  這是在給皇上上眼藥啊!

  沒看魏徵等人眼睛已經要噴火了嗎?

  「他娘的……」程咬金感覺自己被坑了。

  「知節,你又在搞什麼么蛾子?」魏徵已經快要壓制不住怒火了。

  幸好這是晚上,要是白天非傳得沸沸揚揚不可。

  皇帝鼓勵大家經商,本就惹來不少非議,甚至都上升到「國格」的高度。

  如今朝中的重臣,跑到皇宮門口做起了小買賣,這成何體統?

  是嫌皇上給的俸祿低嗎?

  「你問我,我問誰去?」程咬金現在也被弄糊塗了。

  「你不知道?」

  「昨晚宮內我當值,今天早朝的時候在朝堂上打了個盹,然後一直和你們在一起……」程咬金稍微冷靜下來,已經能夠猜出來一點。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回去都不許亂說。」李綱用拐杖敲了敲地面,「知節,你也回家問個明白。別再一驚一乍的,老夫這心臟可受不了。」

  「哦,好,咱老程這就回家問問那婆娘,敢不聽話,看老程不大嘴巴抽她……」程咬金火急火燎跳上了馬背,沒走玄武門,而是朝著兵部方向衝去。

  從兵部那一邊的門進入萬賢閣,穿過演武場就是武將們的家屬區,在那一帶打馬狂奔也沒人管。

  從玄武門進入萬賢閣則不一樣,除非緊急軍情,否則敢縱馬狂奔,信不信魏徵請你喝茶?

  「文紀先生,征在家中備了壺熱茶,不知文紀先生是否有暇……」魏徵已經有些日子沒有和李綱聯絡聯絡感情了。

  平時都是為了公務,幾乎沒有什麼機會閒聊。

  雖說這一次也是為了公事,但魏徵也希望藉此機會和李綱好好聊一聊。

  「老夫也正想和玄成說說話,那就打擾了。」李綱欣然接受了魏徵了的邀請。

  隨著太子的事情定下來,距離李綱正式退出大寧的權利核心也就越來越近了。

  從李綱這幾天的態度上就能看得出來,李綱心意已決,皇上恐怕也留不住他。

  魏徵認真思考過,李綱現在還不能退,因為現在沒有比李綱和合適的人選來擔起教部的重擔,褚遂良和王珪兩人的資歷還差了那麼一點。

  魏徵打算向皇上諫言,對內閣進行擴編,將房玄齡,杜如晦,王珪,吸納進來。讓他們三人準備接,李綱,褚亮,丘和的班。

  不過軍方那裡怎麼辦呢?

  白山,李靖,顏文遠,赤牛,霍方,這五人均是內閣的宰相,可是他們都不「幹活」啊!

  除了皇上,沒有人指使得動他們。

  但內閣如果擴編,又不能不給軍方留名額,這讓魏徵十分頭疼。

  再說另一邊的程咬金,打馬一路狂奔,到了家門口,翻身下馬一腳踹開了大門,然後鬆開馬韁繩,照著馬屁股輕踢了一腳,讓坐騎自己去翻牌子選擇合適的「馬廄」過夜……

  「國公爺……」府上的下人任誰都看得出來,今天老爺心情似乎不那麼的美麗。

  「國公爺在哪呢?」程咬金裝模作樣的左右尋找起來。

  「夫君,您又抽什麼瘋?您不就是國公爺嘛!」崔氏一邊走出來,一邊揮退了左右。

  「誒呦!咱老程可當不起,你見過誰家的『國公爺』脖子上掛一張大餅招搖過市的?那是老王家的那個傻兒子,他娘的,今天咱老程可是長臉了……」程咬金都能想到回頭同僚們在私底下怎麼議論他。

  儘管他以前名聲也不太好,但他寧可被人叫「響馬」。

  「妾身這不也是沒辦法嘛!周公尚且有懼怕流言的時候,夫君沒發現,您現在名聲太好了嗎?」崔氏一邊流著眼淚,一邊解開程咬金的大氅,脖子上掛的大餅也被崔氏取了下來。

  要說在意面子,崔氏比程咬金更在意,如果不是逼不得已,她才幹不出這麼丟臉的事。

  「夫君也不想想,您是陛下的親信,若是在冊立太子的問題上,過於積極,陛下會怎麼想?別人都躲起來不出面,就您沖在前頭……

  陛下現在正年輕鼎盛,過早就冊立太子,這太子一坐可能就是三、四十年,萬一中間出了什麼變故,您該如何自處?」

  「嗯?誰和你說的?」程咬金眼睛裡閃著寒光。

  他們的名聲一直都算不上好,最近這一陣子之所以有了改善,那是因為京中無人坐鎮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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