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六章 倒了


  「突厥人,永不為奴!」

  進是死,退也死,辮子男撕掉了衣服,怒吼著一頭衝進了兵部大門。

  然而期待中的附和聲並沒有出現,辮子男往前又跑了幾步,突然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趕緊停住了腳步。

  微風一吹,剛才的滿腔怒火,霎時間被澆滅了。

  從前方不足百米的台階上,投下來數十道目光,有嘲諷,有憤怒,有玩味……

  台階下,一隊騎兵,端著長槍,宛若一尊尊雕像。

  當夢想照進了現實,辮子男感覺腦袋裡,有什麼東西裂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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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厥完了……」

  曾經屬於他的驕傲,屬於阿史那一族的驕傲,在殘酷的現實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兩隻巨大的火盆,此時竄起一丈高的火苗,照亮了整個兵部大院。

  一根燃燒著的松木棒,支撐著燃燒的火堆,跳動的火苗中夾雜著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響,清脆的聲響像巴掌抽在臉上。

  身後叮叮噹噹傳來一陣兵器掉落在地上的聲音。

  辮子男回頭看向門外,只見身後已經跪倒了一大片。

  辮子男聽到了火堆轟然倒塌的聲響,轉回腦袋,只見火堆已經倒塌,那根燃燒的松木棒搖搖欲墜。

  辮子男感覺自己就是那根倔強的松木棒,只可惜,他已經沒有東西可支撐了。

  昨天的榮耀屬於阿史那一族,今天的榮耀卻只屬於那個男人。

  一步,兩步,三步……

  辮子男越走越快,幾個呼吸的時間過後,辮子男退到了門外,在人們一臉錯愕中,「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偉大而又仁慈的天可汗陛下,您的僕人受天神靈指引,前來救駕,救駕來遲,死罪,死罪……」辮子男腦袋重重磕在地上。

  這也行?姜萬鈞差爆髒口。

  魏徵等人也沒想到反轉來得這麼突然,這藉口已經不能說是牽強了,完全就不挨著好吧?

  宮寧雙手捧著一張長弓,這會兒他也不知道該不該趕緊收起來,省得給皇上添堵。

  過了好一會兒,姜萬鈞才開口說話,不過問的確實宮寧。

  「世家那邊有什麼動靜沒有?」姜萬鈞算了算時間,一台戲都要唱完了,再不來就要散場了。

  宮寧感覺後勃頸一涼,他知道這會兒不知道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他,都想看他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皇上難道要藉機發難?

  「奴婢的人盯著呢,世家那邊沒有別的動作。」宮寧選擇了實話實說,並沒有添油加醋。

  「哼!看來還是有聰明人啊!」姜萬鈞揶揄道。

  他心裡話可不是這樣的,他心裡想的是,「這群棒槌,特麼連吃屎都搶不到熱乎的。」如果世家趁機向他發難,他正好摟草打兔子,全給收拾掉。

  「陛下,臣以為世家此舉並無不妥。夜深天黑,事情晦暗不明,此時冒然行動,敵我不分,不僅幫不上忙,還可能被有心人利用。選擇靜觀其變,未嘗不是一個好辦法。」魏徵可不敢讓事件繼續擴大,那就真沒有辦法收場了。

  「陛下乃是明君聖主,自有上天庇佑,賊人再怎麼囂張,也不過是螞蟻撼大樹,自不量力……」程咬金趕緊接過魏徵的話頭,奉上一通馬屁。

  「罷了。讓人收拾收拾吧,擺駕回宮。」姜萬鈞提都沒有提門口跪著的那群人。

  至於事後怎麼處置,姜萬鈞不會問,亦如當初自殺的頡利可汗一樣。

  他相信,希望眼前這些人死光光的人肯定比希望他們活下來的人多。

  「是。」宮寧趕緊招呼人把龍輦抬過來。

  「對了,知節,傳朕的旨意,明日一早,飛艇進行投彈實驗。對外宣稱,是為了預防黃河凌汛所進行的排冰演練。還有,別忘邀請在京的外國使節參觀。」姜萬鈞如果不是怕太過血腥,真想把「蘑菇」從城外番僧的據點的頭上丟下去。

  「是。」程咬金上次就聽皇上說起過「空戰」這個詞,如今終於可以真正見識一下了。

  姜萬鈞牽著長孫皇后的手,登上了龍輦。

  「起駕……」隨著宮寧的一嗓子喊出去。

  魏徵等人紛紛躬身施禮,「恭送陛下,娘娘。」

  對於魏徵幾人來說,巴不得皇上快點離開。皇上不走,事情朝著哪個方向發展那就要看皇上的心情了。

  不管對哪個統治者而言,密謀造反都是重罪,付諸行動更是罪大惡極。只要牽連進去,就別想輕易脫身。

  剛才大家最擔心的就是宮寧亂說,說出一些似是而非的話。

  在這種時候,「可疑」便足以置人於死地。

  屠刀一旦舉了起來,脆弱的平衡就可能被打破,真到了那個時候,屠刀何時放下,有時候皇上自己也無法做主。

  魏徵今晚邀請李綱到家裡,談的就是這件事。

  之前大寧立國未穩,有些事還不是那麼的緊迫,但隨著大寧政權越來越穩固,如何保持各方勢力的平衡便顯得尤為重要。

  不久前魏徵發現,文官集團這邊的心裡不平衡已經快要達到臨界點了。

  他們心中非常不滿皇上對待武將們的態度,這裡邊不僅僅是金錢和權利的原因,還有自我定位方面的問題。

  在大寧,寧軍一直在扮演者「守護者」的角色,而文官集團扮演的則是「管理者」的角色。

  表面上看,雙方不存在矛盾衝突。

  可事實卻並非如此。

  「管理者」在很多時候,因為工作的需要,他們往往會成為強勢的一方,甚至站在百姓的對面。為了緩和對立和衝突,他們需要大義的名分,需要「守護者」這件外衣,讓他們的存在的合理性更有說服力。

  所以不管假意還是真心,文人喜歡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不開口則已,開口必言大義,似乎他們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為了自己。在過去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文官集團正是靠「大義」的名分,才能保住特權階級利益的。

  可是到了大寧,文官集團的守護者的身份正被慢慢剝離出來,戴在武將的腦袋上,他們知道皇上更希望他們扮演「服務者」的角色,這怎麼能不讓他們甘心呢?

  和皇上直接掰手腕,他們還沒有那個膽量,心裡頭一直都憋著一口氣,就想從武將們手中搶回「守護者」的身份,將武將一腳踹回「家丁護院」的角色定位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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