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決戰之地
決戰之地
「嗖!」
「嘣!」
絢麗的火光划過天空,留下了一道璀璨的痕跡,於黑夜之中爆炸開來,照亮了寧靜的夜晚。
「快看!快看,朝廷又放煙火啦!」
「今年真是發生了許多事情啊!」
「以後每年興許都要發生許多事情呢?」
「要是每年都能如此安定就好了。」
「聽說學堂已經建立起來了,明年是不是就可以送孩子們去上學了?」
又一年終了,人們吃著團圓飯,看著遠方絢麗的煙火,感受著這安靜祥和的氛圍,不住沉湎於其中,對於未來充滿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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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另外一邊。
一片漆黑的郊外曠野,雲舟降落,地面上點起了明亮的篝火。
身形高大,風塵僕僕的中年男子借著跳動的火光,拿出稍顯怪異的筆來,在紙上寫寫畫畫。他雙足踏在土地上,仿佛可以感受到大地脈動的信息,可以感受到地層之下潛藏著什麼。
一景嵐修士坐到了他的身邊來,笑道:「江大人,今天似乎是大夏的新年吧?」
畫畫的男子愣了一下,繪製山河的手筆停了下來,不自覺地抬首東望,似乎想起了什麼,輕聲嘆道:「是啊————今天過年了!」
修士拿來一壇酒和幾個酒碗來,朝他晃了晃,笑道:「過年了,就稍稍休息一下如何?」
他愣了一下,旋即放下手中的紙筆,笑了笑:「好!來來,大家也一起來吧!」
他朝著兩個做雜事的侍衛招了招手,四人圍坐在篝火旁。
修士似乎是個話多的類型,在這長夜之中,絮絮叨叨地與之訴說著:「說實在的,江大人,我從來都沒見過有哪一個世俗王朝像大夏一樣,如此充滿活力。你就說我們景嵐所屬的乾元吧,我仙宗想要幫那皇帝做些什麼,人家都不願意呢~」
即便是來自於截然不同的地域,不同的勢力,但是經過這麼長一段時間的相處,他們早已經成為了朋友。
江雲寒頓了頓:「是嘛?」
他拿起酒罈來,給幾人倒上了酒水,微渾的酒水蕩漾,酒香頃刻間瀰漫開來。
他朝著修士問道:「你們那裡的皇帝,可以代表王朝的億萬百姓么?他的聲音能代表所有人的聲音嗎?」
「額————」
修士一愣,旋即聳了聳肩:「我不知道。」
說到底,他也不過只是個幹活的弟子罷了。
宗門需要他幹什麼,他就幹什麼。
現在來了大夏,大夏需要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
其餘的時間都是修行,沒那麼多功夫去思索這些繁雜的事情。
閒聊之際,忽而一陣寒風從南方吹來,似乎有陣陣血腥之氣湧入鼻間。
修士不禁愣了一下,看著南邊微微皺眉。
他端著酒碗,指向南方遠處一塊漆黑凹陷之地,朝著江雲寒問道:「江大人,那裡是什麼地方?」
江雲寒一愣,順著對方指的方向看去,想了想,說道:「那裡是義凜,我大夏當年與大晉決戰之地。」
「哦?決戰之地?」
「聽聞雙方屯兵百萬,在此廝殺決戰,晉軍被我大夏圍困,雙方殺的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傷亡數十萬,那晉霸王在此昂首赴死,陛下亦戰至昏迷。」
戰爭是慘烈的,但卻也是值得銘記、難以忘懷的。
「這義凜作為最慘烈的戰場,霸王埋骨之處,至今仍有未散之血腥氣息,過路之人還常遭夢魘,撞見厲鬼————乃是一處凶地,咱們的鐵路不能穿過這裡。」
江雲寒看著遠方,不住有些感慨:「此一戰大晉衰落,也算是奠定了我大夏的勝局,此後橫掃天下,再無阻礙。」
「百萬,數十萬?」
這人數其實還是很令人震撼的。
在仙魔四洲,即便是仙魔大戰,也湊不出這麼多人來戰鬥,更沒有這麼多修士死亡。
而在大夏,這就僅僅只是一場戰役而已。
其他戰場也會有許多的軍隊戰鬥廝殺,這一場亂世征戰,不知道有多少人參與其中,多少人為之奮勇。
「這還算多麼?」
江雲寒輕嘆了聲:「這場惡夢的亂世縱跨百年,混亂割據,梟雄四起,我大夏不知道有幾千萬百姓深陷其中,備受壓榨,備受欺凌,不知為何便丟了性命。」
「仙長你能懂麼?和平有多麼可貴。」
所以人們才會對新朝如此追捧。
謝蒼榮造就了這個時勢,同時也是這個時勢成就了謝蒼榮。
他聰慧賢明,帶領人們前行,帶領國家發展繁榮,這當然是不可忽視的一方面。
同時也在於,他帶來了和平,他贏到了最後,人們真的不想再亂下去了,人們真的想安定和
平,好好生活。
人們將這些渴望都加注到了謝蒼榮的身上,而同時謝蒼榮也好好地回應了這些渴望,他讓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決心,看到了他與所有人都站在一起。
種種原因匯聚在一起,就造成了如今這般狂熱的信仰,亘古未有,未來怕是也很難有來者了。
「凡俗為何要戰爭?」
這在修士看來是有些奇怪的。
畢竟在仙魔四洲就只有仙魔戰爭,凡俗王朝基本上不會有動亂,更不會掀起這麼大規模的戰爭。普通的民眾哪有大夏軍十這般剽悍的戰鬥意志?
江雲寒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這些事情三言兩語怕是說不清楚的。」
「江大人也參與戰爭之中了麼?你也是士兵麼?」
江雲寒搖了搖頭:「不是,然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江某不過也是在亂世之中掙扎的一份子罷了9
口截然不同的文明,狂放的戰爭,修士並沒有見過其中的慘烈,但是聽來卻是很精彩的。
他不住朝著江雲寒問道:「江大人,多與我說說,你們這亂世之中的故事唄?」
江雲寒搖了搖頭:「江某也不過道聽途說罷了!仙長若真想知道,不妨問問那些老兵,不過————我想,大概不會有人願意去回想。」
「嘖————也是!」
沒有修士庇護,這個國家走到這一步確實是充滿坎坷。
修士舉起酒杯來笑道:「來!敬大夏!」
「敬景嵐,干!」
「這一杯,敬陛下!」
「干!」
「這一杯敬你我,敬景嵐與大夏友誼長存!」
「干!」
「敬這天下,永世太平!」
「干!」
杳無人煙的郊外,殘酷戰場之中依舊是陰氣森森,血腥瀰漫。而在遠處篝火噼啪燃燒,明媚的火光帶來些許生氣,不同地域的人們在這裡享受著安寧,酒碗碰撞之間,歡快的笑聲傳遞出去了很遠很遠。
而在他們的身後,是那一步步走來,被丈量的偌大國土,自東往西的綿延路線,一點一點在他們手中繪作,逐漸建立起來。
而差不多的事情,也在其餘的三個角落中發生。
從帝都出發,一條條溝通東南西北的交通線,在他們這些先行者足下丈量,在他們的手中繪作。
「爺爺,今天過年了!」
「天都黑了,咱們回去吧!」
宸州,黑夜籠罩之下,良田萬頃。
冰雪消融,嫩綠的草芽鑽出了草地,草葉隨著刺骨寒風輕輕搖擺,倔強昂揚,一如這挺拔站在寒風之中的老者一般。
小孩打了哆嗦,不住扯了扯老人的衣擺。
「冷麼?」
「有點。」
老人回過頭來輕輕摸了摸小孩的腦袋,將身上的棉衣披在了他的身上。
「爺爺————」
陛下還真是排除萬難,為周粟要來了這萬頃良田。這裡是王朝重要的糧倉,一塊肥沃之地。
這麼大的土地全都劃歸周粟統管,這背後是沉甸甸的信任,更是數十萬百姓的飯食希望,是巨大的壓力。
老頭兒也不敢不用心。
他很清楚他身上肩負著什麼。
陛下把寶壓在了他的身上,他就是一切的中心,最重要的一環。
他就住在農村里,不論寒暑,不懼風雨,每天都到各個田地里視察,運用起自己的力量,催動糧食生長。
「嗖!」
「嘣!」
「爺爺,你瞧你瞧!」
絢麗的火光竄上天去,映紅了孩童的臉蛋兒。
他指著遠方縣城的方向,不住有些興奮地朝著老頭兒說道:「承澤縣放煙火了!」
「真好看啊!」
「過年咯~」
孩童歡快的笑著,老者不住垂了垂眸,輕聲嘆道:「過年了~」
新的一年,他將承擔責任,在這片廣袤的田地之中,種出餵飽百萬人的糧食,將他的所悟所感,將他的能量和知識分享出去,努力地培育出新的種子————
這些都是他的目標。
他能做到麼?
他必須要做到!
宸州北面渠州,這裡多山脈,地質與豐饒的宸州截然相反,並不算肥沃,人也不算很多。
而在最近,源源不斷的人卻從四處趕來,修築起一座巨大的建築,煙囪豎了起來。
一座龐大的工廠拔地而起,周遭山脈的鐵礦運來,經過爐火熊熊燃燒鍛造,冶煉鋼鐵,在這寒冷的天氣里,熾熱的爐火也烤得人暖洋洋的。
「哦~過年咯!」
「過年啦!」
「來年咱們煉鐵廠就要開幹了!莫要讓陛下失望啊!」
「哈哈哈哈,我都學會了!就瞧好吧!」
駐留的人們圍坐成一團,彼此面上都掛著淳樸憨厚的笑臉,看著遠方竄上天際的煙火,不住載歌載舞地歡慶著。
他們大多都是宸州過來的農人,農田被朝廷接管,他們也被徵收到煉鋼廠來做工。
謝蒼榮對這煉鐵廠充滿期待,這些工人們同樣也對未來充滿期待。
煉鋼廠有兩位主事,一位是特殊科考招來的鐵匠,他善於控火冶煉,善於煉鐵打造,另一位則是朝廷派來負責管理的戶部官員。
兩人並肩而立,看著直衝天際的煙火,雙目之中雄心火焰似乎也隨之一同跳動進發。
新的一年,他們也不能辜負陛下的期望。
「劉兄。」
「張兄,來年咱們共勉之。」
「好!」
兩人對視一眼,手掌緊緊握在了一起。
南方,偏遠之地,朝廷鞭長莫及。
這裡有些貧困,許多百姓都還住著草廬,穿著打補丁的衣裳。
縱使是新年,也毫無年味兒可言。
如此破落的景象,卻是與之繁榮興盛的京城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不過,今日似乎跟以往是有些不同的。
「老王,快,上街上看看!」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怎麼這麼吵?」
「不會是明年又要征錢吧?」
縣城正中,衙門門口。
火把將黑夜照亮,看熱鬧的百姓從四面八方湧來,火光映照著他們震撼的面容,順著他們的視線看去。
一身形瘦小的少年站在人前,昂首挺胸,氣宇軒昂。
而在他的身後,幾名侍衛面色冷峻,死死地掐住了一個胖子的脖頸,像是殺豬一般,將其禁錮在地上。
「冤枉啊!大人,下官冤枉啊!」
他的哭訴祈求聲隨之響起。
百姓們這才發現,原來這個被按在地上的肥豬不是旁人,正是他們最大的官,兆陵縣的知縣彭
偃。
許多百姓終其一生都不會離開家鄉,那高高在上的大夏朝廷,那端坐聖位的君主他們或許永遠都見不到,也想像不到。
對他們而言,這個具城的主管者,青天大老爺,跟那遙遠的皇帝,其實也沒什麼分別。
左右,都是他們需要尊崇的存在。
而今日,這位縣城高高在上的主宰者卻是卑微如同螻蟻一般,被按倒在地上,涕泗橫流,滿眼祈求。
前面的少年人是誰?
有人感覺他似乎有些眼熟。
看著聚攏來的一眾百姓,看著不斷掙扎祈求的縣官。
陳白袖的心臟不自覺地加速跳動了幾分。
陛下是對的,就應該這樣!就應該這樣啊!
他微微垂眸,缺了手指的手掌展開一卷布帛,高聲朗讀道:「兆陵知縣彭偃者,矯詔亂法,暴斂橫徵;荼毒黎庶,致兆陵赤子流徙;辱沒天聽,使廟堂清譽蒙塵。罪孽滔天,刑律難宥,依《大夏律》「詐傳詔旨」及「激變良民」條,擬判:夷其三族,以正典刑。」
話音落下,他眼中冷光一閃,當即抽出侍衛的長刀來,猛然揮刀斬向掙扎祈求的肥豬脖頸。
刀光凜冽,鮮血飛濺。
在百姓們震撼的目光之中,驚恐的縣令停止了掙扎祈求,猙獰的頭顱滾了兩滾,落到了邊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短暫停止了一瞬。
看著那驚慌恐懼的頭顱,殺了人的陳白袖沒有半點不適,激動的熱血在胸腔之中涌流,他現在只覺快意。
氣氛有些沉寂。
過了一會兒,不知道是誰高喊了一聲:「殺的好!」
在這新年的夜晚,家鄉破碎的具城之中,陳白袖給所有人帶來了禮物。
「哈哈哈!」
「好啊!好啊!」
「蒼天有眼啊!」
根據陳白袖的幾句話,百姓們也都回過味兒來了,他們很清楚發生了什麼。
原本這知縣是借著朝廷的名義,橫徵暴斂,收納錢財。百姓們有苦難言,自然將仇恨都轉嫁到了朝廷秩序身上。
現在,陳白袖以朝廷的旨意斬掉了這肥豬的頭顱,自然的,也將那份隱藏的憤恨通通都還給了那真正的始作俑者。
具城有些破落寒涼,但是所有人的眼中卻是閃耀著烈火。
迎著人們的視線,陳白袖不自覺的握緊了拳頭。
原來,這就是陛下說的麼?
這座縣城,所有人的命運,都被改變了,堂堂正正,以大勢解決。
比之躲在暗處的偷盜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