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少了一人!


  北三倉在碼頭東側。

  李棠沒有帶著人直接撞門,先借商會清查封船貨物的名義,將四周搬貨的夥計逐一叫開。

  陸長青與鐵橫繞到後牆時,裡面正在搬木箱。

  兩個短衣漢子把一隻長箱拖上板車,箱內忽然傳出咳嗽。

  其中一人抬腳踹了箱板。

  「忍著,過了水卡再喘。」

  鐵橫剛要拔刀,陸長青按住他的手。

  「等車出門。」

  後門打開,板車剛露半截,兩人同時上前。

  鐵橫扼住一人的喉嚨,陸長青扣下另一人的雙腕,將兩人壓回門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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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動作太快,板車甚至沒停穩。

  陸長青用腳抵住車輪。

  「鑰匙。」

  被他壓住的人張嘴要喊,陸長青手上加力,腕骨傳出一聲輕響。

  一串鑰匙落在地上。

  秦疏影從後牆翻進,長劍點住內院跑來的護衛。

  正門也在這時被李棠帶人推開。

  倉里的爭鬥只持續了片刻。

  陸長青沒有追人,撿起鑰匙,打開長箱。

  裡面躺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

  手腕被木圈夾住,臉上沒有血色,見到光後仍拼命往箱底縮。

  姜知微把藥箱放在車上,先替他解開頸前的布帶。

  「不要急,先慢慢喘。」

  少年盯著她,嘴唇抖了幾下。

  「姜大夫?」

  她手裡的剪刀停了一瞬。

  「你見過我?」

  「京城……北院。」

  陸長青向後退開,給她留出位置。

  姜知微拆開少年腕上的布,裡面竟也是一圈針點舊傷。

  只是這道傷更鮮,部分地方還未長好。

  少年疼得直抽氣,嘴裡仍重複著一句話。

  「我沒偷藥,真沒偷。」

  「先不講藥。」

  姜知微取針,護住他的腕脈。

  「叫什麼?」

  「許安。」

  「我給你看過病?」

  「沒看過我。我端過水,您給八號房的人下針,我站在帘子外頭。」

  陸長青蹲到板車旁。

  「那個人叫什麼?」

  許安搖頭。

  「都叫號,不許喊名。」

  杜茂被押進來時,許安忽然掙扎著要躲。

  陸長青立即擋住。

  「把人帶遠些。」

  鐵橫將杜茂拖向外院。

  姜知微等許安喘勻,才繼續替他拆木圈。

  倉里很快搜出另外四個病人。

  兩人能自己走,剩下兩個躺在鋪板上,膝彎與肩頭都有長期受縛的傷。

  李棠站在門口,接連叫人去僱車。

  陸長青進屋查看,裡面沒有神像,也沒有香爐。

  桌上整齊擺著藥碗,每個碗底刻著一個數字。

  旁邊還有一摞診紙。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張。

  用藥、進食、脈象,記得竟比尋常藥鋪還細。

  只是最後一欄多了幾個字。

  引煞後三刻,吐血。

  「這也叫治病?」

  鐵橫站在他身後,刀一直沒歸鞘。

  陸長青繼續往下翻。

  第二張,寫著換方後再試。

  第三張,用硃筆圈了一個名字。

  姜氏新方。

  他將整摞紙拿到院裡。

  姜知微剛替許安封住針孔,看完頭兩頁,便把紙翻得更快。

  「這是我在京城用的方。」

  「他們拿去給這些人吃?」

  「改過分量。補血的減了,通脈的加了一倍。」

  她取出自己的診案,一頁頁對過去。

  陸長青看見,她手指停在了第三次施針那頁。

  「哪裡不對?」

  「我給病人疏過陰煞。這套方,是給他養傷用的。」

  姜知微把兩張紙並排放好。

  「他們把人養回來,等經脈能撐住,又往裡面灌煞氣。」

  許安在車上低聲接了一句。

  「治好就能多試幾回。」

  陸長青轉過頭。

  少年攥著剛剪下的木圈,手背一直在抖。

  「我們都盼有大夫來。可治完,他們就不讓睡了。」

  姜知微沒有再問,將藥碗遞給他。

  「這碗是養身的,喝完能睡。」

  許安看了她好一會兒,才接過去。

  陸長青回到外院。

  杜茂被綁在柱上,看到他過來,便扭開了臉。

  「柳香使的底冊在哪?」

  「什麼底冊?」

  「你蠟丸里寫的那本。」

  杜茂低下頭。

  陸長青將從倉里搜出的診紙放在他膝上。

  「這些病人,各有各的號。總得有一本冊子,記他們原來叫什麼、從哪裡抓來。」

  杜茂抬起臉。

  「你怎麼……」

  「你急著贖柳香使,就因為她經手過這個?」

  杜茂的手指抽動了一下。

  這就夠了。

  陸長青招來一名捕快,讓他去城西空院傳話,請六魁翁看住柳香使與梁護法,所有隨身物重新清點。

  李棠從後院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木匣。

  「找到收貨名冊了,但只有號,沒有姓名。」

  匣中放著六枚細長銅牌。

  北一,北二,北三。

  直到北六。

  陸長青取出懷中那塊燒裂銅片。

  北七。

  兩種銅片寬窄不同,刻字卻用著同一套筆畫。

  「北七,裝進了黃皮子肚子。」

  李棠的手停在半空。

  鐵橫在旁罵了一句,扯住杜茂衣領。

  「你們把人也……」

  「血箍只是取血養煞,寄血童是另一回事!」

  杜茂急忙掙扎。

  「這幾個都還活著!不能算在我頭上!」

  陸長青將鐵橫的手按下去。

  「別急著跟他分帳,先找收帳的人。」

  杜茂閉上嘴。

  屋內忽然傳來一聲瓷器碎響。

  一名捕快押著個白髮老人出來。

  老人穿著藥師的短褂,袖口沾著藥汁,腳邊滾著半個碎碗。

  「頭兒,他藏在藥櫃後面,想吞藥。」

  姜知微走過去,檢查過他的舌下。

  「沒吞進去。」

  老人垂著頭,直到看見姜知微手上的針囊,才猛地抬起臉。

  「你就是改通脈方的?」

  姜知微沒應。

  老人卻咬著牙笑了。

  「他們給你多少錢?你一副方,讓他們多留了幾十個活口……」

  話未講完,姜知微揚手,重重打在他臉上。

  老人偏過頭,愣住。

  她將診案翻到最後,幾乎按在他胸前。

  「這是養傷方。下面寫著,傷愈之前,禁引陰煞。」

  老人盯住那行字,臉上的笑慢慢沒了。

  陸長青走近,抽走老人腰間掛著的銅鑰匙。

  「你配藥,誰收人?」

  老人吞了口唾沫。

  「今晚……有人來接貨。」

  「幾時?」

  「亥時三刻。」

  「在哪?」

  老人朝牆邊那口木箱指了一下。

  「原定就在這裡。六個病人,連杜管事一起上船。」

  陸長青看向院裡的病人。

  總共五個。

  「還少一個。」

  老人把腦袋壓得更低。

  「那一個,不在倉里。」

  「在哪?」

  「今早送去錢會長府上了。」

  陸長青拿起桌上的六枚銅牌。

  北六背面貼著一張紙。

  驗方人,醫道四重。

  交付時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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