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明日誰先落網
巷口的茶攤已經收了,只剩一條翻倒的長凳。
長凳底下有一枚銅扣。
陸長青撿起來,是攬月樓護衛的衣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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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山或者阿海的。
他把銅扣攥在手裡,直奔攬月樓。
攬月樓的門開著,大堂里還有客人在聽曲。
石三金迎上來。
「陸管事——」
「秦疏影在哪?」
「東家不在樓里。」
「什麼時候走的?」
「傍晚。說去城東辦事,沒帶人。」
「阿山和阿海呢?」
「阿山下午去桂花巷,還沒回來。阿海在後院。」
「叫阿海出來。」
阿海很快從後院跑出來,手臂上纏著新繃帶。
「陸爺。」
「你受傷了?」
「下午巡巷時被人從背後打了一悶棍,醒來就在後院。」
「打你的人長什麼樣?」
「沒看見。」
「阿山呢?」
阿海搖頭。
「我醒來的時候他已經不在了。我以為他跟沈姑娘一起走的。」
陸長青把銅扣遞給他。
「這是你的還是阿山的?」
阿海接過去看了看。
「阿山的。他衣服上少了一顆扣子,前兩天我還提醒他補上。」
「桂花巷的門口,掉的。」
阿海的臉變了。
「阿山出事了?」
陸長青沒回答。
他走到櫃檯後面,找到攬月樓的內部通訊簿。
通訊簿的最後一頁被撕掉了。
「誰動過這本簿子?」
石三金湊過來看。
「今天只有東家翻過。」
「她翻完之後,有沒有人再碰?」
「我看著沒有。」
陸長青合上簿子。
秦疏影傍晚離開,沈聽雪留紙條說三日後回,阿山在桂花巷失蹤,阿海被人打暈。
四件事在同一個下午發生。
他從攬月樓出來,站在街上想了一會兒。
手書上那根帶桂花香的頭髮,不是姜知微的。
姜知微用的香是藥香,隨身帶著的是艾草和薄荷。
桂花香是沈聽雪的。
「手書經過了沈聽雪的手。」
但沈聽雪不可能跟陶敬庵有關係。她是秦疏影的人,絕弦老人的弟子。
除非——
那封手書不是陶敬庵寫的。
陸長青重新掏出手書,湊到街邊燈下。
字跡確實像陶敬庵,但指紋印的位置偏了半分。
正常人按指紋,手指會自然落在落款旁邊。這枚指紋印卻蓋在紙的左下角,像是被人引導著按的。
「有人拿著陶敬庵的手去按的印。」
他把手書重新折好。
一個可能從腦子裡冒出來:陶敬庵在牢里被人控制了。
能在府衙的牢房裡操控犯人,還能拿到紙筆,說明那個人進得了府衙。
進得了府衙的人,不多。
他掰著指頭數:李棠的捕快、書吏、牢房值守。
還有一種人——送藥的。
陶敬庵在北三倉被抓時,身上有病。
關進府衙後,每天有人給他送藥。
送藥的人是誰?
陸長青轉身往府衙跑。
鐵橫剛從牢房出來,臉色很難看。
「陶敬庵右手食指上有新傷。」
「傷口什麼樣?」
「指腹被割開,又縫上了,線還沒拆。」
「誰給他縫的?」
鐵橫咽了口唾沫。
「牢房值守說,昨天有個女大夫來給犯人換藥。」
「長什麼樣?」
「穿青衣,戴帷帽。」
陸長青攥緊拳頭。
「出入登記簿上寫的名字呢?」
鐵橫從懷裡掏出一張抄錄的紙。
登記簿上寫的名字是:姜知微。
陸長青看著那三個字,太陽穴跳了兩下。
他轉身就往外走。
鐵橫跟上來。
「陸爺,去哪?」
「找姜知微。她今晚去了府衙。」
「可這名字——」
「不是她。」陸長青腳步不停,「有人用她的名字進了牢房。同一個人,用她的名字取了鑰匙,用她的名字按了假指紋。」
「那這個人——」
「跟沈聽雪一樣,從桂花巷消失了。」
街口傳來馬車聲。
姜知微的馬車從府衙方向駛來,停在路邊。
她掀開帘子。
「知府答應簽字了。明天一早,邵承禮在府衙門口——」
「你今天去過牢房嗎?」
姜知微愣了一下。
「沒有。我直接去的知府正堂。」
「昨天呢?」
「昨天也沒去。」
陸長青把鐵橫抄錄的登記簿遞給她。
姜知微看完,手指收緊。
「這不是我。」
「我知道。」
「那誰用了我的名字?」
陸長青把那根帶桂花香的頭髮從手書里抽出來,放在她掌心。
姜知微聞了一下。
「桂花。」
「沈聽雪的宅子裡留了紙條,說有人請她唱戲,三日後回。阿山在桂花巷失蹤,阿海被打暈。師姐傍晚出門,也沒回來。」
姜知微把頭髮捲起來,用紙包好。
「你懷疑有人冒充我,把身邊的人一個個引走。」
「不是引走。」陸長青上了馬車,坐到她對面,「是調開。」
「調開我們身邊的人,是為了什麼?」
馬車重新啟動,碾過青石板。
陸長青從懷裡摸出那張手書,跟銅牌、名冊、診方擺在一起。
「為了讓我們在明天早上,身邊一個能打的人都沒有。」
姜知微的手按在藥箱上。
「明天早上,邵承禮要在府衙門口露面。」
「對。」
車廂外,方大牛突然拍了一下車板。
「陸爺!城門口的告示被人撕了!換了一張新的!」
陸長青掀開帘子。
「寫什麼?」
方大牛把新告示舉過來。
告示上蓋著海州知府的大印。
「奉京兆府正式公文:姜知微涉嫌驗屍造假,即刻收押。邵承禮涉嫌詐死,即刻拘拿。抗拒者,以同罪論處。」
這一回,公文編號、發文衙門、三司聯署,一項不缺。
姜知微把告示拿到燈下看了兩遍。
「是真的。」
陸長青把告示折起來。
「邵承安的真公文到了。」
車廂里沉了片刻。
姜知微先開口。
「知府今晚剛答應幫我們,明天一早公文就貼出來。說明京城那邊早就備好了,只等我們把邵承禮推出去。」
「引蛇出洞。」
「蛇是我們。」
陸長青把所有東西收回懷裡。
「那就換個法子。邵承禮明天不去府衙。」
「你要反悔?」
「不是反悔。」他把馬車的帘子拉嚴,「是讓邵承禮在一個他們想不到的地方露面。」
「哪兒?」
陸長青敲了敲車板。
「方大牛,掉頭,去曲藝樓。」
馬車轉向。
姜知微抱著藥箱,安靜了一會兒。
「你打算讓邵承禮在曲藝樓開口?」
「曲藝樓是我的地盤。府衙的人進不來,京城的人也摸不清裡面的布局。」
「可曲藝樓不是衙門,他在那說的話沒有公證力。」
「所以我需要一個人替他作證。一個連京城都不敢動的人。」
「誰?」
陸長青沒回答。
他從懷裡摸出那塊舊木牌——戴玄岳的都察院舊牌。
「程伯說,戴先生的舊部還在。」
「你要聯繫都察院?」
「程伯手裡有名單。」
馬車在曲藝樓門口停下。
林玉娘站在門內,手裡端著一盞燈。
「回來了?」
「叫文知遠把大堂清出來。明天白天不開門,不賣茶,不唱曲。」
「做什麼?」
陸長青跳下馬車,把姜知微扶下來。
「唱一出大戲。」